盛夏的果实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5-11-08 20:40:26 / 个人分类:2005年第3期
盛夏的果实
郁文
这并非莫文蔚的歌曲,这仅仅是我对一段岁月如流水般的回忆,如今它变更加清谈和飘渺,恰似一江东逝之水,最终会随着风尘的叠加而悄悄地消失。所幸的是我在某一个夏日的黄昏,从昏昏欲睡中觉醒,想抓住此什么,以便祭奠我若干年后枯死的魂灵。
1.野欢雀
“野欢雀”,这仅仅是我们的音译,并不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对于这一点,我十分惭愧,白白读了几年的农学专业)。
野欢雀,一种藤本野草,攀缘茎紧紧缠绕着小麦麦株而在夏日里疯长。小小的椭圆形叶片在小麦丛的庇护下绿得发青。长在茎上的荚果象一枚枚豆角,只是比豆角更加修长,所以体态更加好看,甚是惹人喜爱。
盛夏的中午,太阳把大地烤得直冒烟。吃罢午饭,大人们忙着催促我们睡午觉,然后自己也沉入知暂而疲惫的梦乡。然而,我们总是精力过剩,身在床上辗转反辙,然后悄悄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向屋外遁去,不用说,院子外早已有几个童年伙伴在静静地等候。
出了院子,野地里四阖无人,只有毒辣的太阳奋力地烤着大地。玉米林、小麦丛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青幽而明亮的光,隐约中一股青烟在空中升腾似的。
我们一个个象敏捷的猴子弓着背窜进麦田,开始寻找野欢雀。这时,若起身,你只见麦穗在“悉唰唰”地晃动,却不见一个人影。我们正在耐心地寻找挑捡野欢雀的荚果哩。我们要找的是那种籽粒饱满肚滚腰圆的荚果。找到了便从藤蔓上摘下来。掐断荚果的蒂,然而用指甲从弧脊上剥开,剥出里面绿豆粒般大小的果实,再把荚果往嘴里一放,欢快而清脆的哨音便在麦丛深处响起,恰如鸟鸣。紧接着,哨子声在麦浪尖此起彼伏,就象鸟们在彼此呼应。然后,继续寻找采摘荚果,放进口袋里备用。
“哪个猴儿在我田里?”一声断喝仿佛晴天霹雳在田头炸响。一个个小脑袋顿时从麦浪里浮出来,象被惊了的鸟,然后一哄而散,只留下野欢雀欢快而清脆的调子在麦田上空回响。
2.地瓜儿
这地瓜儿也是藤本植物,不过却不是书上所指的甘薯或者红薯(蕃薯、红苕)等,也不是可以生吃或者切片炒肉的豆薯。
这种地瓜儿生左在田埂或者地头的坡坎,匍匐茎连根紧紧爬住泥土,扳开茎,一颗颗大指拇大小的肉红色果实便呈现在眼前。所以我们称为“扳地瓜儿”。
扳地瓜儿也得正午,因为这时正是瓜熟蒂落的时候。我们或者趁大人们熟睡之际或者在摘完野欢雀之后便杀向有地瓜儿的地方(这些地方我们已经烂熟于胸,闭了眼睛也能找到)。往往不等走近,一股浓烈的香甜味道便扑鼻而来。我们便象一个个饿极了猛兽,向那散发着香味的土地猛扑过去。双手扒开纵横交错的根茎,肉色色的地瓜儿便呈现出来。摘下之后,掐掉瓜蒂,将粘着土末儿的地瓜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咂巴咂巴地大嚼起来。顿时,甜汁四窜满口溢香。摘一颗吃一颗,尽享口福之后,舍不得再吃,便将摘得的地瓜儿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有的地瓜儿深埋在土里,我们将根须轻轻地拔出一截,然后十指轻轻刨开泥土,那架式仿佛掘宝一般。这时,千万不可用力,一用力会将土里看不见的地瓜抓得称烂,汁夜饱满的土瓜便与土末掺和成稀泥。刨尽泥土后,肉红色的地瓜便一下子跳进眼里。然后,用食指和母指掐断瓜蒂,一颗颗地瓜便被收入囊中。值得注意的是,在纵横交错的藤蔓丛里偶有一片白色泡沫,那就意味着这里刚刚被蛇们光顾过,得到一根棍子或者土块来一番火力侦察。
太阳象一个巨大的火球悬挂在头顶,晒得全身火辣辣地生疼。汗水象一条条蚯蚓爬满了我们满是灰尘的脸和光着的膀子。扳完一块地瓜儿地后,便找一个桐树,象猴一样窜上去,惊得夏蝉从树荫里“知了,知了”地直上云宵。我们藉着偶尔拂过面颊的微风,坐在树枝上从口袋里摸出地瓜儿尽情地享受。如此这般歇息片刻,再冒着烈日扑向另一块熟悉的瓜地。
一块块我们熟悉的瓜地被翻了个遍,便口袋子鼓鼓胀地回到家里。这时,一般情况是,严厉的大人们一边骂“你们这些猴儿,恁个大的太阳还在外面晒”,一边咂巴咂巴地嚼着我们从口袋里掏出的香甜的地瓜儿。
3.并非所有的果实都那么甜美
夏天,漫山遍野都有一些果实,野梨、八月瓜、地瓜儿……,然而,并非所有的果实都那么甜美,一些美丽的外衣深藏着恶果,如果禁不住诱惑便会付出代价。
马桑泡儿便是这样一种诱人的恶果。
大人们曾经无数次地告诫过我们,不得食用马桑泡儿,我是谨记的,不敢造次。然而,总有一些小伙伴对大人们的话产生怀疑,因为在我们撒谎的恶习更多的便是从大人们那里学来的。不过,对于马桑泡儿大人们却没有撒谎,如若经不住诱惑,其代价便会验证大人们的告诫。
马桑泡儿,马桑树的果实,模样与香甜的桑椹别无二致,殷红殷红,实在让人垂涎欲滴。摘下一颗,红色的果汁沾染了整个手指。我们曾无数次采摘桑椹,大把大把地送嘴里送,直到嘴角都是红红的一片,香甜的味道会停留很久。那么,与桑椹一模一样的马桑泡儿呢?没有人不想试一试。我也曾经尝过一颗,很甜,果汁四溢,满口留香。但一想到大人们的告诫便将伸向第二颗马桑泡儿的手缩了回来。
然而,有一个小伙伴没舍得将手缩回来,那是三爷家的德红,一个抱养的孩子。德红是在放羊的时候,实在忍不住那些挂在枝头的红红的马桑泡儿们的诱惑,摘下第一颗,尝了,很甜;再摘下第二颗,尝了,依然很甜;于是,手又忍不住伸了出去……
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嘴角、手上全是殷红的果汁,象血一般。他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拼命的打滚,不停地嚎啕大哭。一群羊不知所措地望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小主人。大人们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回院子里。三奶奶急得团团转,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这下啷个办嘛?离医院那么远!”有人吼了一声“赶紧灌大粪”。这是偏远的农村急救中毒的村民最常用的办法,谁家的女人要是因了什么事想不开,喝农药自杀,送医院自是来不及,便灌大粪让其自行把农药吐出来。
于是,有人从茅屋妥来一瓢粪水,其他人死死摁住德红的手脚,再狠狠捏住他的鼻子掰开他的嘴巴,粪水便灌了进去。一股恶臭顿时在院落里漫延开来,不过不打紧,一类味道人们平日里都闻习惯了。不过,这粪水到了嘴里却是另一回事。只见德红双手硬撑着地面翻过身来”哇哇”大吐,仿佛要将五脏六腑一骨脑儿都要吐出来似的。德红一边吐,一边嚎叫,三奶奶也跟着大声哭起来,使劲地拍着孙儿的后背,“乖孙儿,快吐,吐出来就好了。”
最后,德红吐得筋疲力尽,但终于脱离了危险,大家缓缓舒了一口气。大人们开始以此为反面教材逐个数落起我们来,我们将头摇得象拨浪鼓似的。已有前车之鉴,谁还敢偷食那惹人垂涎的恶果。
后来,我们所见到的是,德红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而粒米未沾,哪怕是喂一口水也吐得“哇哇”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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