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忧伤及其审美 任桑甲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04-13 12:52:20 / 个人分类:2006年第1期
2005年将要过完的时候,读到曾珍的《果壳里的村寨》。在新旧交接的光阴里,最让人生出些脆弱的想法。再因为手里的书,是散文的,却有忧伤的诗意。
重庆的冬天季总离不了细密密,蜘蛛丝般的雨。也好,有雨,无雪,无梅花,我不必过度病态地咯出血来,唯把书放了,默坐一阵。
读这本书,不是因为猎奇,不是想在他人的眼中找自己的风景。对旅游保持着本能的警惕,对旅游书心怀鄙意,按图索骥可以找到真的风景吗?《果壳里的村寨》吸引我的是:作者貌视颠颠倒倒的叙述,间有闪光的文字营造的意境,对人对物充满关照的思想和情感。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在出走,都有机会品尝单纯的游于山,旅于川的滋味。只可惜理性的都市人用旅游代替了羁旅和漫游。而曾珍以她女性特有的笔触,深入到我们的内心,为我们找回了孑然一身,隐于苍茫的凄然。
一直把曾珍划入我所见过的最聪明、能干、而且善于把握自己命运和前途的年轻女性之类:她们明白自己的需要和所得,知道什么对自己是有利的。她们的理想是那种要一套房子或一部车子,或一次出国旅游这样的清楚,她们一点都不飘渺,一点都不迷茫。可没想在自序里,她就让我领略了向下用心的感伤。
她问:没有办法停止吗?带给我们至诚的爱和忧伤。我们也许有漂泊的情怀,但终不能这样一直散下去,因为有家,有土里的根。我们不曾固守,但我们有永恒的家园。
谁说的,深入的去,总给人忧伤。走也如此,爱也如此。兴许读书也这般。那些读后留有印象的书籍,大都不能让人释怀。从邂逅开始“然后彼此消失,才是旅途中的人和事。”这种情绪起来,虽也哀愁,但并不感到压抑。
哀伤也许不美丽,但人生难免哀伤。面对干海子第一场雪的至美境地,却落入无限的伤怀。寂寥之情象雪地上的脚印,那样清楚地照应人心。人生纵然有千般滋味,落到最后总无奈。“不断地行走,有时只因为太寂寞。”我们以为了解真相,殊不知我们走远了,才明白好些害怕失去的并非我们必需,而淡忘的伤痛又顽固地浮上来。
我也曾在作者描述过的一些藏区路过,也曾有过面对天地大美而忧伤无比的感动。却不曾有过用文字记录的向往,只是去过,背后不带任何的企求。不是怕我狭隘的乡恋因文字失去宁静,而是怕我苍白的叙述坏了真好的风景。曾珍以她闪光的文字,恰当地表达了我个人的内心深处的感动,“有大风穿过长廊”,仿若“阳光落在纸上。”
在果壳里的村寨走,恍若隔世。脚步缓慢起来,是思想得多了。作者对喇嘛修行的思考,对宗教的疑问,对物质和精神世界的疑问,都在若轻若重的叙述中提了上来。这些疑问虽然永远没有答案,但包含了终极的价值。
向上用智,思考中的曾珍是成熟的,尽管她有那么年轻的一幅面孔。在《回到大录乡》中,对藏刀细微的观察和描述,暴露她潜意识里对经历的了悟。经历是庄严的。
作者的忧伤、思考在这里是真实的,一如她的欢喜。在藏区乡下那些僻陋的土屋,曾珍又以孩子似的欢欣,惊喜于她发现的奇奇怪怪的物件和家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新奇和无知,无比细致地向我们叙述着她的每次新发现。这种率真,多少让那些老道的旅行者感到不安。
旅游业昌盛,面对自然恬静的沉醉却消失了。《果壳里的村寨》的作者,以女性的琐碎来温暖我们,我们又感受到了行于山,游于水的真正愉悦。她看到藏区放学归家的孩子,是那样雀跃,她是真正陶醉在一路走过的人物和景观中。
尼采说艺术包含了两种精神,一种是梦,一种是醉。醉后的曾珍,也许会象琴曲《伯牙水仙操》上说的那样,移情于心,“援操而作”。我会听到作者更多的稀世之音。
《果壳里的村寨》读完了,我不是在这里说外行人的意见,我只是说自己感受到的真趣、人情与忧伤。窗外的雨好象还未停,这样的日子在山水间游走,谁又说过,我是一粒坚果,被脱去了硬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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