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04-13 13:03:42 / 个人分类:2006年第1期
我们总是在行走,城市的柏油马路,乡村的田间小径,崇山峻岭的羊场小道。我们一直在路上,既然在路上了,那就不免遇到一些人。有些人象流星,一闪而过,而有一些人虽然不能称他们为恒星,但他们总会在某个时候从你的心底泛起,因此,我们有必要把他们记下。
瞎子便是其中之一。
小时候,我上学走上两个小时的脚程,其间会经过一个村庄以及一所村校。那是一所破败不堪的村校,一幢低矮的土坯房,坐落在村庄的田畈边上。墙壁上刷的白石灰已经成块地脱落,脱落的地方呈现黄褐色,象一张白净的脸上长着一块一块的斑。屋前一块水泥坝子,是操场,也是村民们收获时节打谷晒粮的晒坝。由学校延伸出几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向演易村的几个院落以及几户独门独院的人家。
每天早上,我们经过村校的时候,瞎子也出门了。他手里持一根木棍或竹棍,但却不象其他瞎子一样小心地试探着,而是很自然地走,步速不紧不慢,象散步一样。远远看去,你很难将他与瞎子联系起来。到了某一个坎,他才用木棍或竹棍试探一下,也仅仅是一下,便就走了下去。瞎子走到了村校,便在操场临坎的长条石上坐下来。我们上学的脚声总是很急促,而且还是你追我赶。每当经过村校的时候,瞎子总是打招呼,“你们这么早就上学了呀?”。没有人理会他,我们都怕迟到,怕便罚站,便一溜烟地将瞎子的招呼声抛到脑后。也有的孩子可能早上一起床就挨了父母的骂,怨气十足地吼,“还早,马上就迟到了。哪象你一天不用上学哟!”这时,瞎子总是憨厚地笑了笑,再也不说什么了。
据说瞎子是个孤儿,从小就双目失明,是村里的五保户。看瞎子可怜,本来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乡邻或多或少地接济他;或者今天这家吃一顿饭,明天那家吃一顿饭。就这样,瞎子总算熬成大人了。知恩图报,瞎子总想为乡亲们做点什么。大忙自是帮不上的,那总能帮上一些小忙。
收获时节,瞎子就在村校的操场里看粮食,每家每户的都由他照看。他怎么看?他用耳朵看,只要一只麻雀飞过来,他都可以听见,更不用说爪子扣在水泥地上“噗噗”作响的鸡了。瞎子只要一听到有麻雀或者鸡们来糟蹋粮食,他便拿起棍子在地上敲,那麻雀便只好无声无响地飞走了,鸡也只好了无生趣地散去。其实他哪里是在听,他明明是在用心看。
没有什么来祸害粮食的时候,瞎子就坐在条石上听旁边教室里传来的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或者村校老师高亢的讲课声。虽然他几乎就是听着这些声音长大的,但每当这个时候,他那暗灰色的眼睛好象重新焕发出炯炯有神的光彩。
放学后,在乡里读书的我们重新从那条路上返家。大家一路打打闹闹,脚步是快慢不一的杂乱的。经过那所村校的时候,这所村校的学生们早已放学回家了,只有瞎子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这时候,我们会放慢脚步,大声和瞎子打上招呼,“瞎子,天都快黑了,你还不回去呀?”“还早,××家晒的谷子(麦子或其他)还没有收回去”,瞎子乐呵呵地回答。我们都认识瞎子,瞎子却连一个孩子也不认识,只知道我们这群孩子都是邻村的孩子,是从山上下来的。他的回答却是认真的,就好象是熟悉得再也熟悉不过的人似的。孩子们的招呼是象征性的,也就随便这么一问,便又自顾自的打着闹着走开了。
炊烟升起,暮色笼罩下的村校操场便只剩下瞎子一个在坐在条石上,静悄悄的,他在等待××来收谷子。
导入论坛 引用链接 收藏 分享给好友 推荐到圈子 管理 举报
TAG:
Powered by SupeSite 6.0Final
© 2001-2008 Comsenz In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