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色 鹿头山西瓜谣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4-10-26 22:59:16 / 个人分类:2004年第3期
文/代新

寻幽访古。开着车,走着路,在鹿头山一带的山野乡村转悠了好几天。与一大片一大片的西瓜地,频频相遇。
西瓜地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茂密繁盛景象。连瓜带叶带藤,稀稀落落趴在泥地里,连砖红色的土壤都遮不住。地里长出的西瓜也并不大,看上去其貌不扬。也就是七八斤重一个的样子吧,圆圆的,浅绿底,墨绿竖纹。
第一次吃上这种瓜,是在白马关附近的农家小饭店。天已黑尽,我们等着店主烧柴草现做晚饭,他生怕我们饿着,就先端了一盘切得薄片薄片的家种西瓜上桌。这一开吃,我们也就明白:瓜,就跟某种外拙内秀的人一样,实在是不可貌相的。此地西瓜有着上好的内瓤子,大红大红的,汁水多黑子儿少,吃在嘴里沙沙甜,满口爽。
第二次吃瓜是在第二天的上午。万佛寺里,一位知文晓史的法师领着我们参观寺里的名胜古迹,在那株汉代古银杏树支撑了千百年的浓荫下,我们一边观览,一边品尝他的待客西瓜。那瓜的味道更见佳妙了,大约是经过寺内唐代古井水的凉镇作用。
第三次吃瓜是在夜间的宝峰寺,我们在这里,寻觅着1200多年前杨贵妃的芳踪。我吃着寺里甜津津的西瓜,很想问一问庙里的师父们,“安史之乱”后,那位据传大难不死,在这荒山寺院中植过柏树,种过牡丹,采过野枣的流落美人,是否曾吃过蜀地的西瓜消暑解渴,化解沧桑?
西瓜一旦甜美,一块块瓜田也就变成了锦土绣壤。山中短暂的雷雨之后,西瓜地里湿湿的砖红泥土变得更红了,蔫蔫的瓜叶瓜藤被雨水洗净滋泽,焕然一新。泥红叶绿相间的瓜地图案,就颇沾带了些时尚流行的色彩。
当我发现那个寓灵动于寂寞的瓜棚时,正是炎炎烈日的午间时分。在行车的速度中,它几乎是刹那之间就扑入我的视线里。我被这种干枝枯叶造就的“艺术品”惊得大呼“停车”,与此同时,来了次紧急刹车的先生不以为然――因为他只看到“一个守西瓜的烂棚棚”。
那个位于瓜地一角的尖顶窝棚,落在我的眼中,怎么看怎么出彩。它以粗木打桩架框,再用带叶的树枝搭顶建造而成,彩色条纹的塑编布也被用之于衬顶,以防雨遮阳。简陋虽是简陋,但自成农家别致的田园风格。棚子里还露出一张大木床的床头,陈旧破败却本色,看上去竟然极具艺术气质。
我站在瓜田边,看这瓜棚看得发呆,我似乎看见了新建时的它:那一时间的瓜棚一定不是枯枝的艺术,而是新枝的艺术。连枝带叶,它应该是苍苍的翠微,不带一丝萎谢的枯黄。再一晃眼,它又走进了原始时代:大树枝上,茂草丛中,始祖们,不也就是如此这般的造窝做棚吗?在禽鸟一般的生存过程中,缓慢地,与大自然相依相抗。树枝窝棚,源自于史前时代的巢窠情结……
当然,以我这般眼光来赏析这一类的瓜棚,未免带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浪漫。瓜棚的最大功效在于它的实用性――住进棚子的瓜农,显然不是为了享受野外的风景,而是为了守护他们的劳动果实。日晒雨淋,他们都不能离开自己的岗位。瓜棚和它的主人,是孤独而又执着的田园守望者,是这乡间真正的风景线。
一个拄着杖的老婆婆,提着饭盒,顺着土埂走向瓜棚。随着她的喊声,棚子内钻出个光着上身的小男孩,他的突然现身,吓了我一大跳,而瓜田边站着我们,显然也大出他的意外,他飞快地缩回棚去,很是羞涩的样子。给他送饭的老祖母冲我们和善地微笑,我突然很想问一问她:这山中,雷大雨多,瓜棚子里,会不会淋雨遭雷?这野地,有太多的毒蚊子,有没有办法把它们给熏走?黑夜里守瓜,会不会害怕?……
离开鹿头山区的那天,又是黄昏。再一次经过了一大片西瓜地。地边公路上,停靠着一辆重型大卡车。一大群满脸笑意的瓜农,正忙忙碌碌地,把一萝筐一萝筐的西瓜往车上搬运。这满车的西瓜将要运往外地,瓜农的汗水换来了丰收的喜悦。为了沾一沾这收获的喜气,也为了对此山此景的依恋不舍,我特意买下了三个圆滚滚的西瓜。
当我们的车缓缓驶离瓜地之时,那个帮我选瓜的西瓜汉子,舞动着双手,追着车大喊了几嗓子,那拖长的音调,歌谣一般:“哎――,哎――,鹿头山的西瓜沙沙甜哦――,再回来吃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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