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色 一片冰心藏玉盆

文/湄虹

——向清水索求情爱的水仙
    妩媚地开了
    沉醉在幸福里的人
    分不清四季的流转
    还是甘心做一朵花
    把所有渴望藏于水中
    ……

      昨夜，它又来到了我的梦里。
      一阵阵诱人的清芬悄悄弥漫，我开始满屋子寻找，我不知道父亲把它藏到那里去了？
      那年冬天父亲从外地出差回来，带给我两只像大蒜头一样的东西；他说这东西叫水仙花球，只需用清水养着，过春节的时候就会开花。

我半信半疑，离过春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吧；而两只洁白的花球上才冒出一星星芽尖尖，那么怯怯地绿着，在寒意逼人的冬天，花草树木都凋

零了，难道它就不怕寒冷？我伸出小手想给它一点温暖，却被父亲阻止，他说小孩子的手心热会捂焦芽芽；我只需要天天给它更换清水，出太

阳的日子把它搬出屋子去晒一晒就行了。
      一时，找不到花盆来养它，就拿了只装菜的蓝边碟子来盛放，用十几颗小巧玲珑的雨花石衬在周围；水仙就像个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小

公主，亭亭玉立于一水间，开始在我的小房间里过起了人间烟火的生活。
       它对生活的要求挺简洁、朴素，适当的阳光和温暖；再给一勺清水，几粒相依为命的雨花石，就开始生根发芽。开始，并不见它有多大

的变化，像个认生的孩子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有点怯怯的；偶尔，偷偷地跃出几厘米的绿，又停下来张望一下，不敢顽皮，不敢放肆，不敢

狂妄。突然有一天，它发现原来这个小主人不但很疼爱它，还盼望它能快快长高；于是，它眨巴眨巴眼睛，舒展着如银丝的根须，吸食一瓢瓢

清水，绿绿的叶子天天向上窜。
       父亲告诉我水仙的来历，相传古代皇帝舜的妻子娥皇、女英，与舜的感情甚好；后来，舜帝南巡殁于苍梧之野，姐妹俩得知后，双双殉

情于湘江，上天怜她们至诚至真的爱，将她们的魂魄化作了江边的水仙花。这个美丽凄美的神话故事，为水仙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后来

，我在一本叫《花疏》的旧书里读到 ：“水仙宜置瓶中，其物得水则不枯，故曰水仙，称其名矣。” 解之，此花得水则鲜活，失水则枯萎，

可见它与水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希腊的神话中，却另有缘来。据说，有一位英俊的王子叫纳西萨斯，深得少女们倾慕；他有些孤傲，对那些围着他转的美貌女子不屑

而顾，谁也无法获得他的爱。有一天纳西萨斯王子在湖畔喝水，见到水中自已的影子时，便产生了爱慕之情。于是，他天天徘徊在水边，顾影

自怜，最后溺水而亡，灵魂化成了一株美丽的水仙花；所以，西方水仙花的名字也意译为“恋影花”。
      隔了几日，我发现青翠的叶丛中，抽出一根秀气的茎，举着一个饱满、淡绿的花骨苞；此时，绿茎长得很快，一日一个模样，真是逢水

而生，见风就长，花苞也一日比一日多。在寒冬腊月，满满一盘青翠夹杂着嫩绿的春色，令我的心里充满沉甸甸喜悦之情；我拒绝小伙伴们的

邀请，晨昏不倦地守着它，期待能看到第一朵花的绽放。
     水仙花开的那个清晨，我还在温温的被窝里做着梦，梦中有个提花蓝的仙女姐姐站在云朵朵上，向下面撒着鲜花；我兴奋极了，大声叫喊

着，伸出双手去接空中落下的花朵。母亲听到我的大呼小叫，急急地跑进来把我推醒；我叽叽喳喳地向她复述着梦中的情景，突然我停住了，

因为我真得闻到了一股花香。
      那是朵玉盏一样的小花，在翡翠碧玉的叶丛中，花苞六瓣，色青白，花蕊金黄，俏丽玲珑，又被称做“金盏银台”，也有重瓣的水仙叫

“玉玲珑”。芳姿绰约，恰似仙子凌波而舞，幽雅沁人的芳香，冰清玉洁的神韵，给我小小的房间带来春意盎然，令人心旷神怡。叶之幽幽，

香之馥郁，一碟清水，几颗卵石，独处淡雅，别有清逸。
      寒冬时节，百花凋零，而水仙却不畏严寒，叶茂花盛，独自在盆中灿成一季；它素洁高雅，不染一丝尘埃，餐清水饮日光；不施胭脂，

不着红妆，绿意娉婷，冰肌玉骨天然成，带给人间的是一份绿意和温馨。它在孤寂中孕清香一缕，涉寒水得玉质冰肌，“借水开花自一奇，水

沉为骨玉为肌”；灿然一绽，恰似凌波而至的仙子，在一泓清水之上轻歌曼舞，清香随风飘送。
      水仙花属石蒜科，鳞茎生得颇象洋葱、大蒜、故六朝时称“雅蒜”、宋代称“天葱”。之后，人们还给她取了不少巧妙、美丽的名字，

如金盏、银台、丽兰、雅客、女星等等。宋朝黄庭坚有“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盈盈步微月”的咏水仙诗句，故后人又 称水仙为“凌波仙子”

。
      我养的那盆水仙持续绽放了二十天左右，如玉的花朵逐渐枯萎，连青翠的叶也开始显得苍白、憔悴、萎糜；任我天天给它更换清水，有

阳光的日子就往外搬，几天过去后，它还是没有什么起色，一些叶子已经软软地垂下来。父亲叫我扔掉它，说水仙根球已经为了这场盛开耗尽

了营养，剩下一个空瘪的躯壳，随之会慢慢腐败；我不信，也不舍得扔掉，就把水仙从盆里移植到园中。在地上挖好小坑，在里面撒了些砂子

，听人说这样水仙根球才不会腐烂；日日精心照料它，培土、浇水、施肥一样也不少，可是，离开浅水的它就像个失恋的人一样，整天无精打

采、垂头丧气，连那青青翠翠的绿叶也仿佛蒙上了一层丧气的灰白色。这样厌厌地拖了几日，最终，在春光明媚里倒伏成一堆枯叶。
       那些满屋生香的日子就这样从年历上轻盈一跳而过，随之消逝的还有那棵曾经鲜活的水仙，我不知道它去哪里了？我的忧伤在它香消玉

坠之后开始弥漫……
       你渴你饮你芬芳，
       你在小小的盆中自成一季。
       为谁独涉萧萧寒水？
       为谁慎藏一片冰心？
       不妖不媚
       如何春风独不爱？
       一触，即淡淡化了
       你苞你绽你美丽
       你在小小的盆中灿烂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