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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莱什·德贝尔雅克(Ales Debeljak, 1961-    )

    2004-11-19 12:35:13

     

    阿莱什·德贝尔雅克

    (Ales Debeljak, 1961-    )

     

     

    阿莱什·德贝尔雅克,二十世纪斯洛文尼亚诗人,早年在卢布尔雅那大学攻读比较文学,后来留学美国锡拉丘兹大学,获得哲学博士学位,现为斯洛文尼亚卢布尔雅那大学文化研究系主任。他迄今已出版了《焦虑的时刻》(1994)、《沉默词典》(1999)、《城市与孩子》(1999)等五卷诗集和八卷文化散文集;曾经获得过多种国内外诗奖,包括斯洛文尼亚全国书奖和以色列米里亚姆·林德伯格以色列诗歌和平奖;他的作品被译成英、意、波兰、捷克、克罗地亚、日本、匈牙利等多种文字,其中文化散文集《偶像的黄昏:回忆失落的南斯拉夫》被翻译成了十二种文字,同时他也把美国诗人约翰·阿什伯利的诗选翻译成斯洛文尼亚文。九十年代初,他与人合编过《移动的边界:八十年代东欧诗选》;还编过《自由的囚徒:当代斯洛文尼亚诗选》(1994)等多种文学选集。

    阿莱什·德贝尔雅克是当今巴尔干地区比较活跃诗人之一。他的诗以前南斯拉夫为文化背景,充满对社会和政治的深切的意识和关怀,还成为爱和人类声音的转变力量的证言,具有较强的时代特征。而他的散文诗则比较宁静,但寂静中可以听到诗人的心灵之声。

     

     

     

          ● 墙壁前面的脸

     

    谦卑的是清晨的仁慈。那时发生的一切

    都必须发生:对你,对我,对整个世界。诱惑

    确实很大:我们凝视,入迷,如同永恒的火光

    融化大教堂的圆柱,一个处女的沉睡,和一只玩具的

     

    隐藏的弹簧。我们观察,静止,如同在静谧的家族墓窟里。

    我想,我们大家都已经被注定。我们沉默。我们又能做别的什么呢?

    就像在一个依然还是国家的国家里受到震惊的

    证人。继续生活,被流放到一个不会让我们睡眠的影像里。

     

    昼与夜在我们的瞳孔中颤栗。我们跪下来,希望风暴

    会怜悯我们,带来一个母亲的温和的宽恕?希望它会模糊

    祭坛与供品之间的界线?我猜想,我知道:

     

    没有更大的错误。余烬覆盖防火屏。甚至从一个少女臀部

    洒下来的血也失去了味道。它的气味并不像崩溃在

    我们手指中的土壤气味。我们徒劳地尝试:我们小于一条注脚。

     

     

     

                  ● 天气预报

     

    春天的骤雨奔涌在陷落的君主制国家上面。它会结束吗?

    那敲击窗户的节奏把我抚哄到一场深度昏迷之中。

    我把自己移交给沉默,又流进潮湿的土壤

    因此一两年内我可以在一片云里:我真正的神殿。

     

    一匹忠诚的马把一个哥萨克人带向镇子。也许那骑手

    尚不知道:他的死亡,就像所有从大地上抹去的语言,

    将被放在无形的脚畔。甚至更大的历险等待着自然的

    循环周期的结束。然而这并不是由我来评判。

     

    我只能在穿尿布的哭泣的孩子上面下雨,在大车

    和燃尽的摩天大楼上面下雨,在烟草走私路线上面下雨。我下雨:

    我并没询问黑衣寡妇去了哪里,我覆盖一切,

     

    就像一场透明的消失。我下雨。在天平上,在用作

    掩体的棺材上。我把雨水下在那男孩在背脊上,他将站在

    一队坚定的士兵前面,下达命令,而那队列将颤栗。

     

     

     

             ● 欧罗巴大旅馆

     

    矮鸡蓟①枯萎在架子上的花瓶里。无人地带

    召唤我。我有罪,因为我不会忘却。那将易如

    匆匆飞越天空的鸟群的航线。我倚靠在窗户上,

    别的人依靠在我面前。果实的味道,那在梦中

     

    拜访我的赤裸女人:我触及的一切都不再使我惊奇。

    而一种静物的和谐毫无帮助。一种不同的痛苦

    让我盲目。我想跟某个人分享它。然而跟谁分享?如果我

    一个人把它低语到夜晚之中,它的回音就不会找到归路。如果

     

    我们都说它消失,就像高炉中的一幅铜版画。

    但我不能放弃它。矿藏就是那不能藏在这廉价房间里的

    逃亡者的恐惧。当无情的神遮住窗框时,惟有

     

    镜子会保留他们的脸。我将把我的喉咙借给他们

    去截击狗的吠叫和猎号的吼叫。我甚至再也不能看见

    自己,然而为了在我那最终合并的歌声里找到安宁,我必须为他们歌唱。

     

    ——————

    注①一种植物,生长在地中海沿岸。

     

     

     

             ● 怜悯的葡萄

     

    回来照亮我们的灵魂,让富于感染力的蒸汽

    蒸发在额外的诗句里。回来旋转轴心,

    回归重量,以卧室为中心。在这动物联盟

    和粘土依赖于一个虚弱的驼背人的地方,在这你对于

     

    一个咕哝念着主祷文的俘虏来说更多的是水的地方。回来

    用那我们不敢采摘的果实的魅力引导我们的手。

    没有你,我们就不能辨别季节,我们只能

    胡猜乱想。脖子坚硬,一只只鹳正飞向北方。

     

    这正是时候:来吧。赠予我们一件礼物,通向未来的钥匙,

    通向高贵的怀旧的钥匙。你存在就够了。就像在我们的

    第一个女人离开我们时没有以烟雾状升起的一缕芳香。孤独

     

    完美地考验我们而必须推动你。让我们处于痛苦中。你将与我们同在

    就像溅在陶罐上面的一点污迹:最初是一个小点,然后是一股

    软化了边缘的洪流,直到房间在它自己的重量下面退却让路。

     

     

     

                ● 田园诗

     

    霜和茉莉花的装饰已经在崩溃。在一顶帐篷

    前面,画眉鸟把赞美诗慷慨地撒遍大地。白昼

    几乎消失了。我怜悯未来的伤疤,就像一封信

    里面有一部个人的《伊利亚特》开始。额头上的一朵吻——

     

    我轻轻给予它:一个父亲在临终之床上呻吟,家庭

    成员离开了。一个人在想念着、激发着黑色史诗。他

    很长时间都在别处前进。他屈服于那在城堡

    上空翻飞的旗帜的咒语。我希望

     

    至少最年轻的羊羔会看见天顶。

    然而黑暗的形态却无处不在。我可能干过什么呢?

    我像一个向罗马进发的朝圣者。我早早启程。

     

    我不曾去过,我迷失的兄弟不会在游牧的幻觉中对我

    抬起一只手。因而道路留下矿藏的标记,我只能结巴地

    说话。没有对称,没有图案:一个古代封印难以察觉地裂开。

     

     

     

                 ● 雇佣兵

     

    风渐渐静息在山冈上的葡萄园里。一只蛾子对着碳灯

    振翅。傍晚吸入一口虚弱的气息。一声未被注意的

    祈祷消失在暮色里。上帝还是冷漠。我们从远处

    观看强有力的王位继承人颤抖于天意。一个个王朝

     

    无休止地兴衰。北方和南方,东方和西方;我们

    忠诚地侍候你。凯旋门刺穿云层。桑葚汁并没有沾在

    我们的手掌上。我们紧握盾牌。在一个被肢解的国家里

    一根纠缠的葡萄藤在忽视中生长。我们只能猜测它的苦难。伦巴第人,

     

    斯基台①人,诺里克的主人:我们以另一个人的胜利的名义打开

    宝藏和颅骨,在我们身后留下空荡荡的洞穴。现在我们休息。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要重新开始不会那么容易。

     

    我们的视力也耗尽了。我们所能看见的一切都是事物的

    简洁的秩序。不很多,少于虚无。当水洼中的面庞

    时时反映出我们自己的影像时,我们甚至没有辨认出来。

     

    ——————

    注①古代欧洲东南部一地区,以黑海北岸为中心。

     

     

     

    ● 你独自而眠

     

        你独自而眠。这有时发生。电视机传来的蓝光。一株苹果树在黑暗中开花。你想起一切:大地,大海,天空。一切都没有逃离你。你陷入比梦还小的空间里。远离那在你的血里、你跳动的心里融化的岸。黎明在阿根廷的积雪上面破晓。你静静地躺在世界的边缘上。

     

     

     

    ● 因此冬天接近

     

        因此冬天接近,她告诉自己。并没完全接近,并没真的接近,但很快就会接近,如果我可能补充的话。她凝视一条幽暗的橄榄色河流。更高远一些,在起源处,它淹没了两岸,淹没了村落,正在淹死人和动物。现在它平静地流动。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我描绘的女人躺在山冈旁边:温暖的地面,一块野花的地毯。她的伤口使她干枯。有时她茫然地起身,远眺东方,压低声音唱歌,劈开松树干,软化颤栗的鹿皮。她知道没有药物会医治她的希望。水面上,半冻结的昆虫麇集在一起。只有在风一阵阵吹过芦苇和布满云层的天空时,她才退缩,片刻间意识到她的恐惧——她的心像我的心一样剧跳的方式。

     

     

     

    ● 我想起的最后的东西

     

        我想起的最后的东西也许是烧焦的面包气味。现在我想它清楚了:我们永远会结束这场对话。我在离开。几小时后,也许几年后,我们将再次相遇。看吧:一次温暖的握手,干燥的手掌,若有所思的凝视,没有恐惧,一次漫长的告别。我把你留在未读的报纸旁边没有强烈的情感,没有悲伤。鸽子在山冈上废弃的房舍中咕咕鸣叫。万物都像原来那样存在。小船穿过窗口驶向地平线。潮湿沉重的空气。酸味的草在花园角落沙沙作响。你也相信我越走越远,几乎走上一场旅行吗?也许是走向阿拉斯加?谁知道呢?

     

     

     

    ● 河流潺潺低语

     

        河流潺潺低语。它像这样已经很久了。苍鹭,或者那看起来像野外指南上的苍鹭的涉禽,正在作好准备南飞。晚风中,从水面吹来的微风中,芦苇沙沙作响。处处都有。河岸上的房舍消隐在雾里。浅色光芒注满窗口。坐在灯盏灯旁,人们梦见进入他们生活的士兵。甜苹果在他们的地窖中:如果没有人吃它们,它们就会开始腐烂。一个十三岁的女孩不断练习钢琴小奏鸣曲。僵直的手指。稳定持续的风。时辰继续流逝。每个人的眼里:渐渐袭来的困倦。考虑两次。你也能告别。毕竟,你将仅仅改变告别的方式。多年以前,我也正如你那样。

     

     

     

    ● 事物永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事物永不能这样继续下去,没有词语字,没有形状,一幅模糊的水彩画。也许还并不太晚:某处,水依然溅洒在喷泉边缘上,某处,也许可以找到一个答案。让我们说一群黑色的麻雀依然在院落中嬉戏,一声尖叫归来,如同回音,梦幻——如果它们是梦幻——就决不要改变它们的意义,河上的小船依然随波逐流地漂浮。也许还并不太晚。那就是我知道你不能告诉我那我已经不知道的一切的方式。我知道我存在。例如:这不是我自己那尖叫着弯弯曲曲地穿行在楼梯井里的声音?这不是我的手掌?可是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痛苦、希望和恐惧?我立即认出我的自我。是的,那就是我。无疑是它。那就是我。

     

     

     

    ● 影像——永远消失

     

        影像——永远消失——又再生。总是同一间屋,溺于黑暗中。裂开的墙上的苍蝇,发馊的空气中,胃酸和尿液的气味。一个孩子沉浸在一本异国情调的植物画册里,冻结在一个无穷时刻。一个蓝色血脉的迷宫透过他白皙的皮肤闪耀。他在潮湿和黑暗中被阿尔巴尼亚的女人们爱抚地举起?一张痛苦的脸变得苍白。干枯的梨子在窗台上。静物。夜漏中的沙子化为尘埃。某一天,在某处,也许这个男孩,如今在休息,将变成一个旅行、哭叫、招致痛苦的男人。他只有在看见眼睛的反影时才想起家园——那与我们的眼睛一样孤独的眼睛——从镜子、沙粒、草丛中想他回视。怀疑将蹂躏他。废弃的港口之景象,骄傲,醉意——一切都会萦绕他。

     

     

     

    ● 滴水的水龙头

     

        滴水的水龙头。保存在抽屉中纪念品。闪烁发光的煤。猫的巢穴构筑在一个朋友的床上。天空降临下来。果实在草丛中腐烂。被九月擦伤。你出神,沿着偏僻的街道信步,穿过海边村落。港口飘进睡眠,在恐怖中呻吟。你的赤脚下,你感觉到泥土,每块石头,每株植物。没有度过的时间在大教堂的青铜之钟里硬结起来。又一个奇怪的声音,如同一个生病的孩子在清晨叹息到虚无和历史之中的声音。你在来临?还是离去?你把你的手抬起一半来致意或者挥别,就像这样:

     

     

     

    你的故事简单

     

        你的故事简单。你归来时,你不会看见很多可爱的人,像一只水獭浮在湖面上呼吸空气。你不会找到适合于短暂的问候、季节、不成功的使命的话语,白磷点燃士兵眼睛中的热情,你从未爬过的陡峭山冈上的一声遥远的唿哨,默默漂浮过河盆的儿童藤篮,你有一种持续不断的被火灼伤的疼痛的方式,在预感中发现的星座,东方情歌,我们曾经做过和将要做的万物的沮丧失意。相信我:这是你的故事。以后,我将再次讲述它——仅仅讲述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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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建立时间: 2004-10-28
  • 更新时间: 2004-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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