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丹·帕吉斯
(Dan Pagis, 1930-1986)
丹·帕吉斯,二十世纪著名犹太诗人,生于罗马尼亚布科维纳拉达茨奇的一个日耳曼化的犹太家庭,早年在奥地利维也纳长大,二战时在纳粹集中营呆了三年。1946年他来到以色列埃雷茨定居,在那里学会了希伯莱语,后来成为犹太人定居点的一名教师1956年他移居耶路撒冷,希伯莱大学攻读文学,获得博士学位后成为该大学的中世纪希伯莱文学教授,还曾到美国哈佛大学和加利福尼亚大学执教。他从1949年开始发表诗作,著有诗集《影子日晷》(1959)、《迟到的闲散》(1964)、《变形》(1970)、《大脑》(1975)、《十二张脸》(1981)等多卷。此外,他还出版过多卷中世纪犹太诗歌的研究专著和儿童文学作品。1973年,他获得了以色列总理颁发的特别奖。
尽管丹·帕吉斯的诗作典型地反映了犹太文化思想和犹太人在二战时的苦难,但从苦难的风景延伸到深刻的人类精神之中,被描绘成“隐喻的诗”。同时,帕吉斯还把自己的诗作同古老的神秘传统融合起来,高度集中体现了圣经的精神力量,他把悲伤隐藏在反讽和词语游戏后面,手法独特,想象力丰富,成为国际上颇有影响的二十世纪以色列诗人之一。
● 在实验室中
玻璃缸里的资料:大约十只不同
种类的蝎子,一个共同体
懒散,可以调整,被相等的情感所感动,
每一只穿行,每一只被踩蹋。
现在实验:
一种好奇的、隐秘的天命吹出
有毒的气体。
立即,
每一只蝎子就在世界上孤独了,
翘起尾巴,从玻璃墙上
乞求更多的一刻。
螯针现在多余,
尾钳并不明白。
干枯的稻草色躯体
对着最后审判而僵直。
在远远的尘埃里,命运的天使
受到惊骇。
但这仅仅是一次实验,一次实验,
不是用毒药
来对毒药的判决。
● 自 传
我死于第一次打击,被埋葬在
田野的岩石中间。
渡鸦教我的父母
怎样处理我。
如果我的家庭有名望,
声望对我毫无用处。
我的兄弟发明了谋杀,
我的父母发明了悲伤,
我发明了沉默。
后来知名的事件发生了。
我们的发明被完善。一件发明通往另一件发明,
被赋予了秩序。有那些以自己的方式去谋杀的人,
以自己的方式去悲伤的人。
考虑到读者
我不会提到姓名,
因为细节最初令人惊恐
尽管它们最终令人厌倦:
你可以死去一次,两次,甚至七次,
但你不能死去一千次。
我能。
我的地下密室四通八达。
当该隐开始在大地的脸上繁殖,
我就开始在大地的腹中繁殖,
我的力量远远大于他的力量。
他的大批部队背弃他而投向我,
即使这样也只是复仇的一半。
● 证 词
不,不:他们一定是
人类:制服,靴子。
怎么解释?他们被创造在
影像之中。
我是一个阴影。
一个不同的创造者创造了我。
他在怜悯中没有给我留下那会死去的东西。
我逃向他,失重而浮起,发蓝,
宽恕——我甚至要说:对不起——
对那没有脸或影像的
全能的烟而抽烟。
● 对于越过边界的指导
幻想中的人,去吧。这是你的护照。
不允许你被人想起。
你一定得跟描述相称:
你的眼睛已经是蓝色。
不要随同火车大烟囱
里面的火花逃逸:
你是一个人,你坐在火车上。
舒适地坐着。
你现在得到了一件体面的外衣,
一个修理好的躯体,一个在你的喉咙里
准备就绪的新名字。
去吧。不允许你被人忘记。
● 赔款协定草案
好吧,那始终叫喊蓝色谋杀的先生们,
唠叨着的奇迹创造者,
安静吧!
一切都会被一段接一段
还原到本来的位置上。
尖叫回到喉咙里。
金牙回归口香糖。
恐怖。
烟雾回归铁皮烟囱,而且更远地回到
骨头的空洞里面,
你们已经将覆盖着皮肤个肌腱,你们将生活,
看吧,你们将回归你们的生活,
坐在客厅里,读晚报。
你们在这里。没有什么来不及的。
至于那颗黄色星星①:
它从你的胸前将立即
被撕去
它将移居到
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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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指二战时纳粹缝制在犹太人胸前的标识。
● 故 事
我曾经读过一个关于
一只终将衰老的蚱蜢的故事,
一个在黄昏时被蝙蝠
吞食的绿色冒险者。
就在这之后,那智慧的老猫头鹰
发表一场间断的安慰性演讲:
蝙蝠也有维生的权利,
有很多蚱蜢仍然留了下来。
就在这之后,读到了
末尾:空白的一页。
如今已经过去四十年。
我仍然俯在那空白的一页上学习,
我没有力气
去合上那本书。
● 无准备的心
无准备的心,没有绳索或延缓的
杂技演员,有多久?
下面骚动着灯火通明的竞技场的马匹,
它们头上的羽毛跳动着致意。
悲哀恸哭的大号
已经在省略了中间部分的节奏中哀悼你
和那双倍低音的多愁善感的守旧者。
鼓声朝着那远远坠向
下面乐池的你
紧密地响起。
但这是蓝色空间,
但这是自由下降,
但这是强烈的快乐,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