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新日志

  • 康斯坦丁•卡瓦菲(Constantine Cavafy, 1863-1933)

    2005-02-05 23:07:13

     

     

     

    康斯坦丁·卡瓦菲

    (Constantine Cavafy, 1863-1933)

     

        康斯坦丁·卡瓦菲,二十世纪初期希腊大诗人、现代希腊诗歌的创始人之一,生于埃及的亚历山大城,父亲是富有的商人,但早死。卡瓦菲幼年时即爱好英国和法国文学,曾在英国居住过七年,后来回到亚历山大城读完中学,因时局不稳而移居土耳其的君士坦丁堡,与他的外祖父生活在一起,直到1885年。此时,尽管他生活极度贫困,然而他开始创作他最初的诗。此后他先后去过巴黎、伦敦、雅典等地。二十九时,卡瓦菲成为埃及公共事务部的灌溉部门的特殊职员,他在这个职位上一干就是三十年,而这三十年中,他一直致力于诗歌、散文创作。他一生大多居住在埃及的亚历山大,1933年死于喉癌。

        卡瓦菲的早期作品多属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雅语诗作。十年后的1896年,他完全否定了自己过去的作品。从这时起到他去世,他选定了自己的154首诗作为代表作。他创作严肃,发表的几乎都是短诗,很少超过一页,题材多涉历史神话,或哲理和个人感情的抒发,显示出独特的风格。他的诗最初未被重视,后来英国小说家福斯特在1919年译介了他的诗作,才引起西方评论家和诗人的注意,逐渐成为希腊乃至西方诗坛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希腊诗人塞菲里斯和英国诗人奥登都曾专门评论过他的诗作。他一生只发表了二百多首诗,最重要的诗多写于四十岁以后。他是怀疑论者,否定或嘲弄基督教、爱国主义和异性爱的传统道德标准。他的文风和格调基本上属于现实主义的范畴,使人感到亲切。他擅长于把人们熟悉的历史题材写成抒情诗,因而在他逝世以后仍然很受欢迎,也很有影响。

     

     

     

        

     

    那些死去的或死者般

    失落于我们的理想的

    而又真诚可爱的嗓音。

     

    有时它们在我们的梦中对我们说话;

    有时大脑在思索中听见它们。

     

    而别的回音随着它们的回音

    从我们生命的最初诗篇里回归片刻——

    就像那熄灭遥远之夜的音乐。

     

     

     

       第一步

     

    年轻诗人欧梅尼斯

    有一天对忒俄克里托斯抱怨说:

    现在我写了两年

    而只完成了一首田园诗。

    它是我完成的惟一作品。

    唉,我看见它很陡峭,

    诗歌的楼梯多么陡峭;

    从我现在站着的第一步,

    可怜的我,我永远爬不上去。

    忒俄克里托斯说,这些话

    不像样,亵渎神明。

    如果你在第一步上面,

    你就应该骄傲和愉快。

    走到这么远,成就已然不小了;

    你所获得的是巨大光荣。

    因为就连这第一步

    也远离了芸芸众生。

    要把你的脚放在这第一步上面

    你就必须合法地成为

    理念之城中的公民。

    而要成为那个城市的公民

    是艰难而又罕见的事情。

    你在它的市场上找到立法者

    冒险者无法愚弄他们。

    走到这么远,成就已然不小了;

    你所获得的是巨大光荣。

     

    ——————

    公元前3世纪的希腊诗人。

     

     

     

       老人们的灵魂

     

    在老人们那荒废而老化的躯体中

    栖息着他们的灵魂。

    这些可怜的东西多么令人悲痛

    他们忍受的悲惨生活多么令人厌倦。

    他们多么颤抖,惟恐丧失它,又多么溺爱它

    惶惑而矛盾的

    灵魂,悲喜交加——栖息——

    在他们磨损老化的皮肤里。

     

     

     

           

     

    一个单调的日子紧随着另一种

    完全相同的单调。同样的事情

    会发生,它们会再次发生——

    同样的时刻找到我们又离开我们。

     

    一个月过去又引导另一个月。

    一个人可以轻易猜出那来临的事件;

    它们就是昨天那些沉闷的事件。

    翌日凭借着并不像翌日而结束。

     

     

     

      如果上帝遗弃安东尼

     

    子夜时分,当突然听到

    一支无形的队伍伴随着

    优雅的音乐和叫喊而经过——

    现在不要徒劳地悲叹你那不济的命运,

    你那失败的任务,你那到头来

    结果只是幻觉的生活计划。

    仿佛为此准备了很久,仿佛鼓足了勇气,

    向她,那就要离去的亚历山大告别。

    最重要的是不要被愚弄,不要告诉自己

    那只是一个梦,你的耳朵欺骗了你;

    不要对如此徒劳的希望俯首。

    仿佛为次准备了很久,仿佛鼓足了勇气,

    因为它变成那相当于这样一座城市的你;

    迈开坚定的脚步接近窗户,

    带着激情,而不是带着

    懦夫的哀求和怨言倾听,

    作为最后的乐趣倾听那些声音,

    那支神秘队伍的优雅的乐器,

    又向她,你那正在丧失的亚历山大告别。

     

    ——————

    古罗马统帅,凯撒部将(公元前83-公元前30)

     

     

     

         

     

    常常回来占有我吧,

    可爱的感觉,回来占有我吧——

    在躯体的记忆苏醒的时候,

    在古老欲望再次穿过血液流动的时候;

    在嘴唇和皮肤想起的时候,

    在手仿佛感到它们再次触摸的时候。

     

    常常在夜里回来占有我吧,

    在嘴唇和皮肤想起的时候……

     

     

     

      语法学家吕西阿斯之墓

     

    非常靠近你,当你从右边进入,在贝鲁特

    图书馆,我们埋葬了哲人吕西阿斯,

    语法学家。这个地点极妙。

    我们把他安置在他的那些东西附近,因此他或许

    甚至在那里也想起——训诂,文本,语法,

    经文,在宏篇巨制中对希腊语风的无数评注。

    这样,当我们在书籍中间经过,

    我们也会看见和崇敬他的坟墓。

     

    ——————

    希腊职业演说辞作家(约公元前445-公元前380)

     

     

     

      自从九点钟

     

    十二点半。自从九点钟

    我就点上灯坐在这里

    时间迅速流逝。我什么也没阅读

    无言地坐在这里。完全独处于这幢房子里

    我又能与谁说话。

     

    自从九点钟我就点上灯,

    我的青春身躯的幻景

    出现了,找到了我,又提醒我

    关闭的香气浓烈的房间,

    消逝已久的欢乐——多么大胆的欢乐!

    它也把那现在已经

    无法辨认的街道、那结束的

    运动的中心和那曾经存在的剧院

    和咖啡馆带到我的眼前。

     

    我的青春身躯的幻景

    出现了,也给我带来悲伤的记忆;

    家庭哀悼,分离,

    我亲爱的人的情感,死者的情感

    受到的尊重那么少。

     

    十二点半。时间怎样流逝了。

    十二点半。岁月怎样流逝了。

     

     

     

       下午的太阳

     

    这间屋,我多么熟悉。

    现在这间屋和隔壁那一间作为

    商业办公室出租。整个房子都变成了

    代理人、商人和公司的办公室。

     

    啊,这间屋,它令人多么熟悉。

     

    靠近这里的门有一把沙发,

    它前面有一块土耳其地毯;

    附近,是放着两个黄色花瓶的架子。

    在右边;不,在对面,是一个带镜子的壁橱。

    中心是他曾经常常写作的桌子;

    和三把大柳条椅。

    窗户边是床铺

    我们那么多次在那里做爱。

     

    可怜的物体肯定还在附近的某处。

     

    窗边是床铺;

    下午的太阳照射到它的中央。

     

    ……一个下午的四点钟,我们

    仅仅分别一周……啊,

    那一周永远持久。

     

     

     

      道路的颂歌与挽歌

     

    第一个步行者的行走,

    第一个小贩的活跃叫声,

    第一个窗户、第一道门的

    开启——是道路

    在早晨拥有的颂歌。

     

    最后一个步行者的脚步,

    最后一个小贩的叫喊,

    门和窗户的关闭——

    是道路在傍晚拥有的

    挽歌的嗓音。

     

     

     

      有一种神圣的欢乐

     

    然而有一种神圣的欢乐

    有一种安慰在这悲哀里面。

    那么多普通的日子

    那么多厌倦被免除了这个结局!

     

    一位诗人说,那音乐被热爱着

    因此不能奏出。

    我想那最优良的生活

    就是那不能生活的生活。

     

     

  • 扬尼斯•里索斯(Yannis Ritsos, 1909-1990)

    2005-01-24 20:39:20

     

     

    扬尼斯·里索斯

    (Yannis Ritsos, 1909-1990)

     

        扬尼斯·里索斯,二十世纪希腊著名诗人、现代希腊诗歌的创始人之一,生于莫涅瓦西亚,早年来到雅典读书,当过文书和演员,三十年代开始发表作品,1934年出版第一本诗集《拖拉机》。1936年,他为萨洛尼卡烟草工人罢工写成长诗《伊皮达菲奥斯》而一举成名,深得大诗人帕拉马斯的高度评价。二战期间,他投身于抵抗运动,二战结束后,他先后两度被囚禁、著作被禁,直到七十年代初才获释,作品才得以出版。里索斯一生创作勤奋而多产,迄今已出版了诗歌及其他文学作品近百卷,成为二十世纪希腊最为人所广泛阅读的大诗人,其不少诗作被谱成曲广为传唱,产生了世界性影响。他获得过列宁和平奖(1977)等多种国际文学大奖,并多次成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

        里索斯的诗可以分为两大类:长篇叙事诗和短诗。他的诗作句子一般较长,常以严谨、浓所的白描手法反映现代希腊人的生活,又颇具现代派特征,其最独特之处即其诗中所采用的戏剧性独白,其中的白描技法蕴藏象征、暗喻、转换和超现实的场景性,折射出希腊以至整个人类现实生活和精神状态,以及那些超乎于读者想象之外的、然而又确实存在于现实生活中的某些人类思维活动和行为,貌似荒诞,实则另有弦外之音。难怪法国超现实主义诗人路易·阿拉贡在1971年公开发表《当今最伟大的诗人名叫扬尼斯·里索斯》一文来推崇其作品。

     

     

     

       梦游者与他人

     

    他彻夜不能入眠。他跟随

    他屋顶上响起的梦游者的脚步。每一步

    都在他自己的空洞中无穷无尽回荡,

    混浊而沉抑。他站在窗前等待,如果那梦游者

    跌下来,就抓住他。但如果他也被拉下去怎么办? 墙上的

    一只鸟影?一颗星星?他?他的手?

     

    石头铺成的路上响起砰然声。黎明。

    窗户打开,邻居奔跑。那梦游者

    正跑下太平梯

    去看那个从窗口跌下的人。

     

     

     

      听得见的与听不见的

     

    一种移动:突然,不可预示。

    虽然我们未曾听见枪声或子弹的尖啸

    他的手却飞快地移向他的伤口

    止血。很快

    他抽回手,并且微笑。

    但而后他又故意把手掌

    放在同一处。他掏出钱包

    礼貌地付钱给侍者,走了。

     

    咖啡杯自动炸裂了:

    我们至少清晰地听见了这声音。

     

     

     

         

     

    一堵玻璃墙。三个裸女

    坐在它后面。一个男人

    爬上楼梯。他赤裸的脚底

    粘满红色土壤,富有节奏地

    接踵而至。很快

    那沉闷的、近视的眩目之光

    洒盖整个花园,你听见

    那玻璃向上垂直裂开,

    被一颗秘密而无形的大钻石划破。

     

     

     

            理发厅

     

    他们在废墟间用砖块和窗上的纸板

    修补好一间小屋;他们也竖起一块招牌;

    它读作理发厅。后来,在星期六,大约黄昏时分,

    在半开的门三发出的幽暗灯光里,面对大海,

    镜子淡蓝——年轻渔夫

    和船工来刮胡子。然后,

    天色很暗的时候,他们走出另一道门,

    悄悄的,朦胧的,长着虔诚的大胡子。

     

     

     

        拯救的方式

     

    夜晚;大风暴。那孤独的女人

    听见波浪爬上楼梯。她害怕

    它们会抵达二楼,它们会淹灭灯,

    它们会浸透火柴,它们会朝床铺挺进。然后,

    海水中的那盏灯会像溺死者的头颅

    只有一个黄色念头。这拯救她。

    她听见波浪再读撤退。桌上,

    她看见那盏灯——它的玻璃沾上一点盐斑。

     

     

     

        

     

    第二天早晨他几乎病了。

    昨夜他被人泵入了词语。

    他不能承受词语;不能将其抖掉。

    他们把街道对面的房子漆得纯白,

    猥亵的白。装饰者的嗓音

    在冬天之光里高声喧哗。那个

    在屋顶上的人抱紧了烟囱

    仿佛在与之交媾。白色粉刷物的浓滴

    溅落在布满腐叶的黑色土壤上。

     

     

     

       预防措施

     

    也许你仍该控制你的嗓门;——

    明天,接着的一天,在某个时候,

    当别的人在旗子下大喊,

    你也必须大喊,

    但你一定要拉下你的帽沿来遮住眼睛

    拉得低低的,很低,

    因此他们才不会看见你看着何处,

    尽管你知道那些大喊的人

    什么地方也不看。

     

     

     

            

     

    军号完全在时过子夜后响起。无人

    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从窗后朝外观看。

    灭掉灯,拉上窗帘。只有那管理水的人

    出去,爬上楼梯,又下来。他的狗

    开始吠月。五个蒙面人

    走进公共浴室,将他们的衣物一件件扔在

    隔板上:裤子、内衣、内裤、鞋子,

    五只手表。他们没有扔下面具。

     

     

     

            继续等待

     

    我们月复一月地等待。我们观察道路,一无所有。

    信使没有出现。路径布满石头和刺藜。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长桌

    被遗忘在树下。直到最后

    管理者到来,把十二个玻璃杯

    放在桌上。其中一个杯子掉在地上;

    摔成碎片。因此我们又将得从头开始等待。

     

     

     

            

     

    他进了陈列室。灯光暗淡。他研究

    蜡像:赤裸、色彩优美;他喜爱它们——

    刺激,几乎很性感。仿佛每个优雅的躯体

    都在不同时代被同一模型造就。当他抬眼

    他在它们的面庞中认出了他的面庞。就在那时

    他听见走廊响起脚步声。他迅速脱衣,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他们进来,环行陈列室,最后停在他面前。这一个

    似乎不太自然,那女人指出他说。

    他听见他的眼睑垂下,闭上。

     

     

     

        无名职责

     

    墙壁滴落潮湿。窗户关闭。

    干泥中没有一丝车辙。云朵

    垂下山冈,低如平原。风在吹。

    沿着全长的走廊,涂上防腐剂的青蛙

    僵直地抬起前腿。现在

    我们在不知道怎样为何的情况下

    得完成它们的跳跃。我们上面

    一条系在两堵墙之间的黄绳子上

    悬挂着我们丢失的衣箱钥匙。

     

     

       已知的后果

     

    很多年他都急躁不安。他会在

    大大小小的镜子前脱衣,

    在任何窗玻璃前脱衣;他会

    聚精会神地试验姿态,以便去选择和创造

    那最适合他自己的、最自然的姿态,因此

    才可能制作他那失败了的塑像——虽然他知道

    正规地说,塑像是为

    死者而塑的,或甚至更正规地说,

    是为完全陌生的、不存在的神祗而塑的。

     

     

     

         旧邻里的下午

     

    他们把咖啡桌置放到外面的人行道上。

    老人在下午前来坐在那里。阳光

    在他们的报纸上铺展,擦去了新闻。

    他们再不能阅读。也许他们也对此生气,

    也许他们甚至也忘记了,因为死亡

    总是占据报纸的后页

    正如它用封闭的水井占据院落一样。

    而这是旧邻里的一个静悄悄的下午

    仿佛所有的孕妇都移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一条路

     

    光荣也是一条路,他说:

    路上的停歇,沿着桥梁,

    你在那里放下装有面包的篮子,

    餐刀,餐巾,放在矮墙上,

    在一个开阔处。而你,藏在

    墙后,接近日落时,

    等待着第一个路人就餐

    因此在他没有用展开的白色餐巾

    而是用他的手背抹擦

    他的唇(或你的唇)之际,

    你才能看见他的牙齿,他的食欲,

    听见面包屑掉进深渊。

     

     

     

      不公正地

     

    疲倦的脸,疲倦的手。

    疲倦的回忆。还有这

    空洞的沉默。傍晚。

    孩子们长大了。他们离开了。

    你不再等待回答。而除此之外

    你没有要求。不公正地,

    你那么多年都努力把一丝

    满意的微笑

    置于这个纸面具上。闭上你的眼睛。

     

     

     

我的存档

数据统计

  • 访问量: 27744
  • 日志数: 41
  • 建立时间: 2004-10-28
  • 更新时间: 2004-10-28

RSS订阅

Open Tool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