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诱惑的耳朵
这种快感不言而喻,当她坐在桌前愤笔挥洒时。这是一种不受控制的力量,她被牵引着,不能停止,只能服从。她不停地写,不停地写,像着了魔一般。她感到一种死亡袭来的从未有过的快感!
她今天又被约稿。为一家特殊的杂志写魔幻主义小说。这种魔幻作品正是她喜欢的。说不上来,里面有一股诱人的力量!这家杂志名为《猎人》。这是个好名字,她想。猎人猎的都是猎物,肉感的,有质地的。而她,和像她一样的奋笔供稿者便像猎物一样被这些杂志捕获到,受他们的奴役!好在,为了生存不得不如此!
她总是想方设法的把文字写得尽量的精彩而令人满意。让读者惊天动地的信砸过来,让杂志社排山倒海的约稿砸过来!这些可怜的读者,被人玩弄了还不知道,她常常这么想。我只是稍稍的玩了下手腕子,那些蠢货就乐的屁癫屁癫追随了,而那些杂志社就像个大的垃圾回收站,专门收垃圾!又想到自己只是个混饭吃的自由撰稿人,哪里有嘲笑人的资本?
布拉诺广场一片肃静。因为落幕了,人们的喧闹声立刻停止。巨大的布景放下来,一片灰色的天。远处城堡的钟声响起,一群乌鸦掠过头顶。
她写到这里时看了看天。天空晴的很呢!她讽刺到。
编辑Mr杨打来电话催稿。她有些不耐烦。我说,你等等,啊,天气正好,你先晒会儿太阳去。Mr杨早已习惯她这样的说话方式。有一次他晚上打来电话,谁知那边却说,哎呀!你着什么急啊,这不来斯正行刑呢,你晒会儿太阳,这边马上砍头!弄得他哭笑不得。无论刮风下雨下雪下雹子她都扯太阳,也难怪,谁叫她写的是魔幻小说!分不清东南西北有什么关系?只要能给我交上稿就得了。
对这些她也有说辞,天空总是跟我作对,我有什么法子啊!Mr杨从不计较。或者她也这样说,太阳是代表死亡啊,我写魔幻,需要灰暗,地狱什么的,可这天气偏偏出太阳,没有氛围嘛!所以我也就习惯太阳喽。
还有那么一次,Mr杨提前作好准备打来电话。我说,你别……不不不,我今天不催稿,我只是想来问问来斯行刑时为什么只掉了一只耳朵?这我怎么会清楚,你要去问刽子手嘛,他们水平差可不能怪我!好好好,我不跟你争,怎么,又要叫我晒太阳去?她略想下回答说,不了,这次你还是淋会雨吧。刚说完没想到就下起大雨来了。Mr杨这时可不在办公室,他在外面呢。喂,我说,我可真淋了雨啦,你快点叫它停吧!什么?这是我想停就能停的吗?你还是受着吧,反正你又不喜欢太阳,呵呵。从这以后Mr杨就真领教了这写魔幻主义小说的厉害!
有时她在夜里也会寂寞的口渴。
生命在我们的肚子里腐烂,十字架在我们两腿间生长。来斯跪在这一片断碣丛中,直感到一种幽默的恐怖气息。我怎么走到了这里?他摸了摸自己的头,还在。可是一只耳朵没了!他弄不明白自己刚才还在行刑场现在怎么跑到了墓地?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活着。
写到这一段她感到喉咙发紧,于是站起来去喝水,然后她接着写。
来斯来到沙漠的边缘。神史说:你已经来到了死亡的尽头,巨大的魔咒的力量已经控制了你的身体,你掉的那只耳朵就是你身体的全部命轮所在。你有什么话就对沙漠说吧。来斯感到莫名其妙。但他还是遵照了神的旨意。他把身体全部贴在沙漠上,用舌头在沙漠上划下:Soul is everything。然后他就趴下了。
这个不知死活的耶酥信徒!
有时她想,生活中只有两人故事似乎无法进行下去。她没有什么朋友,没有电话,除了Mr杨,还有夜里总是陪伴着她的喝水时的寂寞的声响。像她干这一行的,包括也写古典主义,浪漫主义,批判现实主义以及超现实主义荒诞作品的写手每天也都是这样度过。不是还有来斯吗?想象力是重要的。
特拉镇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祭天仪式。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布拉诺广场。人头攒动。镇长及仪式首领挥了挥手中的白旗,人群中有人吆喝了几声,大家都跟着喊了起来:“塞地丝塔鲁”。随之队伍开始蠕动。所有的人都高昂着头,神情肃穆。其中有些人穿着黑色的衣服,他们手上都拿着个肉色的东西,目视前方。他们一齐越过山谷,脚步声在山谷里回响共鸣。然后又穿过一个大平原。在这些过程中,从没有出现异常情况,一次也没。最终到达目的地——西德大海。西德大海在怒吼。它张着黑色大口直要把世界吞掉。这群人在海边停住,天空也被大海染黑了。这海噬了很多人的血。
仪式首领又下了一个奇怪的口令,人群中自觉的开出一条路来。三分钟后,那些黑衣人都脱离了人群,持着手里那个肉乎乎的东西。西德海又开始沸腾了。他们一脸肃穆的向海边走去。
特拉镇每年都有上百万的人上断头台,他们犯下的罪在出生时是白皮书上定好的了,这是神的安排,没人敢反叛。那些肉乎乎的东西就是那些罪犯受刑时割下的耳朵。并不是所有的罪犯都割耳朵,在上百万人中,执行员只选择几百个形状好的,颜色红润以及健康的。黑衣人手持着那些个选出来的上好的耳朵按照神的旨意护送他们到海里。黑衣人都是忠实的使者。他们一步一步的往海的深处走去,从不回头。几百个黑影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出现在海面上,他们衣服的颜色不比海的颜色深多少。最后,海面上只剩下远处的星星点点。他们的头颅在晃动。最后,终于一齐隐没。
一天,她因无聊踱步到Mr杨的办公室。交稿来了?难得啊!正在构思中!你不是一向都不需要费神吗?可是......可是什么?Mr杨不计较她的原因其实是很关键的。自从她来到后,这里的杂志销量一直都上涨。很多热心读者给编辑部来信说很喜欢她写的那些东西。那种风格,灰灰的,说不清,总之很能吸引人。甚至有些读者还亲自到杂志社来,热情表示想要亲自看看她。这时Mr杨就说,那好啊好啊,可是她都没有空呢!你们还是省省吧。啊?!
可是有点老了啊!
来斯的耳朵也被幸运的选中了!当他的那只耳朵被黑衣人托到海里去时,他就被神史带到了那个沙漠。他用沾满了血的舌头在沙漠上用力的划下:Soul is everything。神史站在空中看见他的这一举动略微有些吃惊。随后他看见来斯把全身都俯贴在上面。沙漠上有热气蒸腾上来,他的五脏六腑都开始腐烂,不久化为一滩浆水。
夜里2点半,她往编辑部打电话。铃响了好久后Mr杨接起,懒懒的说,你写完了?这么晚。是啊,还差一点点。可是我不想再往下写了。为什么?!写完它啊,这可不是你的风格。我老了,需要休息!可你得结尾啊,读者都等着看呢,你可不能就此煞尾,老可不是什么正当理由,人人都会老嘛!太灰暗了,我快要窒息了!好了好了,结个尾吧,这个写完给你放几天假。
神史想把来斯的浆水带走,他拿出一个细长颈口的瓶子往里面吸了一些。这些浆水是上好的浇灌植物的营养源。
她坐在桌前照常奋笔疾书。她想象不出更好的结局。她有些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每天趴在这里写这些无聊的东西?难道她喜欢迎合那些愚蠢的读者们和应付那些讨人厌的编辑?寂寞让她嗓子发干,灰色的物质像凝了的冰固结在她的喉咙,她的血液开始沸腾,像潮水一样在血管里奔突不止。午夜已过。
一只黑猫经过沙漠,这黑猫的眼睛是两支锋利的剑,它四处张望,闻到浆水的味道。一只黑猫卧在沙漠上,把来斯的浆水全部汲干。
她放下笔,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容颜。她突然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像要飞了。不久,她看见了自己的灵魂在屋子上空飘荡。她不能呼吸。
导入论坛 引用链接 收藏 分享给好友 推荐到圈子 管理 举报
TA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