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跟鞋·七月


·她

她出现在街道拐角
她穿着适合的衬衫
她象往常一样坐上路边的椅子
她专心致志织着毛衣
她没有变换自己的眼神
她把花纹弄得很细致很复杂

她用眼睛打量花纹
她站起来晃了晃脑袋
她象往常一样往前走
她依然踩在常走的地面
路上什么车也没有
她满意的点点头


·高跟鞋

嗒、嗒，睬着影子
一排脚步把街巷串连。猫儿
跛足走在前面。道路
随意截取枝繁叶茂的树冠融入阳光

我们肩并肩注视这个女人
不苟言笑，还算温和的女人
优雅，端庄在整座大院堪称典范
鱼尾纹没能卸去这个女人
摇摆裙子的样子，线条平稳

嗒，嗒，嗒，嗒
带着些许凄厉的尖叫达到心脏极限
四周其实安静无比
所有灰色就能被一声声喊出？
我们看不到了她

·七月

一动不动凝视那手
方寸被轻轻打散
衬衫、纽扣、花纹
皱纹啊，知道了风凉

想一座塔，想那个荒冢
还有的渴意
让眼神里涨满青色的酒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浮在躯体之外的一张美艳面孔
种植了七十二种黑暗

这个象征在眼里停留
悬空的只是一些开合，一些偶然的
降临。现在是七月
她分明看见，大雪飘飘落满整个长安

2004-07-20

缺口

   之苍穹

从这里踱向那里
一趟晚点的班机欲言又止

她突然用肩膀碰我
“你说，不会降落不下来吧？”

我探出身子朝向天空
爷爷、姥爷，奔跑者增加到21人

她身上的香气刺激我的注意力
耳边响起：B153航班，可以接机


　之改变十字架

天色越压越低
她汲水而来
雷霆里单薄的身影，低头
急行
远处的变压器，一波一波
呼啸着：擦汗地掌声，分娩地颤栗
向右拐弯
乏力也握紧种子在临终等她
一个寒战，两个喷嚏
她抬头
地平线就流淌甘甜的橙色七喜
这个国度里抵抗寒冷的教育
强迫她回忆童年

　　　　　　　2004-07-09

    之七月流火

伊人，两只鸟并飞
远处的犬吠关闭月光

杏色的眉掠过云层。伊人
那片天空，那片土，那片影子
刚刚转入正题
绽放，却把冰凉平分

春天已过，伊人。你褪下所有衣服
枯萎也在出汗，也在发热

伊人。恐慌，横空出世
你加紧转身。对门的姐姐已经瞎了
双眼。你终于看到自己的
叹息就是燃烧

所以你老了，伊人。所以你老了
所以，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2004-07-07

   之轨外时间

他每天的工作是
和穿白制服的男孩猜谜语
他总是对他充满敬意

他总喜欢向外张望
是不是雨天，他，一如既往
让他呆在里面

他一直想穿那件浆挺的白领
他常常不能让他满意
他就每天，披着妻子的披肩

天花板上，他常常找
叫妻子的眼。穿布拉吉的女人
最好，总不离开房间

“关上百叶吧，男孩。”某天
他却发现，他的背影也披上了
那条老式的披肩

　　　　　　　　　 2004-07-08

蔓延

   之认识玫瑰树

低气压笼罩，她目光扫过
无辜的姿势
这个梦让她沉下来

“好心人，快把雨水射下来”

雨季很饿，很饿
从天黑到天亮，从天亮到天黑
她捂着嘴呆呆等着

“最可怕的不是一个人等
而是，两个人......”

苍白睬住影子
在厨房，在花园，在他替她睡了

她突然想起母亲
想起摊开双手的葬礼
一切陨落好象都是急促的

最远的地方最先落下
天使也将鸟和尘埃掺进来
没办法再慢一点了
她就说：玫瑰涌上来吧

　　　　　　　　2004-07-04

  之枯水季节

高山反射的光芒
深渊作为习惯阅读
对立的哲学不美
缄默盘桓在平原头顶

再进一步：街道、楼房、汽车
树木、草叶、花朵、果实
乌托帮、红衣主教、斯皮尔伯格
荒凉是否喜欢青草的色彩？

不管是在布拉格
还是钟鼓楼。背向夕阳的白鸽
面向广场
它们，成群结队地低空飞着

这一刻，她瞪大眼睛
就望着橱窗吧
镜像合一，需要我们的重量

　　　　　　　　2004-07-05

    之红袖

妖孽！把红变成天空
蹑足走在上面的你
云碎的情节你刚想用叹息掩饰，眼底惊起的一瞥
就呛红了自己
你转身轻拭袖子中的红色
黑瞳中折射的故事生生灭灭
露水太轻
下一个表情
你该抛弃那些惊讶的，全部飞起来的蝴蝶
让光把影子也拉长
有太多的空洞不够你钻吗？
妖孽
向外望去的开始和结束如此相似
颜色不能变轻
就让你影子上倒立的雨点永远开在黑夜

　　　　　　　　　　　　　　　　 2004-07-07

〈天堂很近，路很远〉

她是疯子，却不太说话
她干干净净站在北门路的花坛边
她晒太阳，一站就是半天
下雨天，她也来。那男人跟来
给她塞上把伞。每到天快黑
那男人来接她，他拉着她的手
她温顺地跟着。每次看见她
我就会难过。天堂很近，路很远
那天，也是从那里经过
我看见了，她女儿的那场车祸         

                                       2005年4月28日

〈沙尘暴〉

此刻，天空煽动起浊浪
蓼儿洼的芦苇在成就歌声
砍掉的人头，晃动着，抱怨着
胳膊还在抽搐
杀戮已经结束
箭羽横飞的年代，命算什么？
太尉的折子才是真理
这水泊，这梁山，也说它根本不懂
几缕枯黄能划出痕迹             
                                               2005年4月30日

〈宛如昨〉

飞鸟向远方漫游
黄昏就在头顶
草地上玩耍的孩子抬起
漆黑圆圆的眼珠
盯着暮色　盯着飞远的鸟
我走进她　将
她的额头和衣角抚平

<影子>

有人 在花园里耳语
娇笑 落入木犀草及清澄的天空
墙上的影子
着青衣的居士 凝望你
她梳下　满地白发

〈同志方式〉

铅灰色的天把冬日的麦地和墓地连在一起

〈自恋狂〉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她又在黄昏的光中摆弄自己
“快还给我，半山坡上的谣曲
快还给我，兄弟姐妹的关系”
她不停地翻身，纷扬的咳嗽
为自己是一朵芦花
却不能飞行而恼怒不已 
                                                2005.5.9

〈失望〉

从一个院落，到另一个院落
我是死皮赖脸的狗
我不知道怜悯是怎么一回事
我沉溺在你们的施舍
不好意思，圈养的同伴们
为了防止留下后患
不用再暗示了，我也学你们
缩起脖子，蹲在木桩旁边

〈去年〉

踩到泼猴尾巴，它没咬我
如此，我为自己和影子祝贺
祝贺自己，比泼猴褶子少
比路边的树显年轻。我看着自己
洋洋得意。那些被砍了头的树
应和着鸡叫在路上呜呜                 
                                                    2005.5.10

迦叶

等待悬铃木张开手臂。等待灰色
粘土烧熔眼睛。等待梦魇中
那朵白兰，对我们微笑
我们的光阴，修长着蔓枝
朝外涌。小雨，这又新鲜又咸的毒
幽深如井，丝丝寒气刺入心窝
想大声呼吸吗？小雨
来吧，让失去的青丝扎痛它


优昙

你轻轻擦拭沾在表面的光芒
大块的亮色，颜色多轻
美人的衰老和别的衰老有什么不同
小雨。窗外，阳光正在流失
左右暗哑的河从来没有停止过
把这些“滴答”水声凝成你梦里的冰
小雨，花枝颤抖的哭声
是你必须纳入诗中的一个魂魄


迦叶之花

午后，木鱼的背寒光闪闪
这些多病的内脏，你推进骨骼
般若比一口气更持久？小雨
换一种修辞，所有的家都不是家了
五谷之火是一场空虚的劳作
你就喜欢这些，没有香味的盛开
端上灵魂，在水中打坐。你看
小雨。路边的野菊，停止生长了


彼岸

把句子写在纸上，写在洁白的
纸上，即不会有体温，也不会有雾气的
味道。长长短短，这些句子打不出水
望不见光，多像潜伏河底多年的鬼
被蚕食的浪现在这样平静啊，小雨
疲于奔命的鱼在岸上疾行
帮忙打听，谁喝了落在这里的雨
没有了它们，我如何度过这些个晚上          

                                       2005-05-10

谁可以坐下  
                ——题记


一、适宜思念

河水东流。暮年，适宜思念
空荡荡地水声，追赶天空，追赶她
世界如此流畅
发蓝的凉意比暮年更生动


二、带着神散步的人

溯流而上，大大小小的药，铺满水面
这些枯萎的草木
返乡人注铅的心随水色愈加深湛
你对此唏嘘不已。大风吹来
没有什么会停下来


三、回来的都已经死去

天空高远。蝴蝶已多年不见
招魂人，手执竹萧，悱恻缠绵
你可以面对，也可以躲开
但你，无法超越。你感到零碎了的肌肤
这些翅羽不能收回。乌鸦叫着
翻过头顶，暮年和她，越来越近


四、皆作和声

从始而终，从终而始
动感，总以矫人的姿态出现
从听见到看见，从看见到听见
她说过：白天是一阵风
从脸到水面，从水面到脸
你的脚步一定要轻。几里河水
一堆沙丘。和声，也要轻           

                                          2005-05-13

{这是我爱的}

这是我爱的
就叫它们飞翔

           ——题记

1、
春水绕开，一定还有什么
跟着每一片叶子边缘
它们会发亮，它们闪烁着纯粹的光
进入它们就像进入自己的少年

2、
槐花落得晚了，日子停下来
这么多风筝跑在春天深处
喜欢现在，喜欢这么多色彩
把天空牵在自己手里面

3、
回到故乡的船上酣睡
把不散的飞鸟、发黄的草
混在一起,捣衣声里：幸福
是不是散放着芦苇香气的流水

4、
我的心像没脚的爬虫，常常
踩扁熏衣草她们的芳香。刚才阳光
溜到我身旁：第一个看到
露珠沁上草芽的人，该得到祝福

5、
还要在雨天醒来。想脸红，想
说谎，想张开呼吸，靠近那个人
把大地的倾斜一路向东
把这里的雨带到他那里，反复地响

6、
橡皮泥捏出小绿马
乖乖，你是温婉的母亲
我看到你微笑时正对着镜子梳妆
我要模仿你生活

7、
灯被点燃。旧光阴印在墙上
谷物和水构成的女人
还把绿色也塞进呼吸
来看看吧，妈妈正躺在摇篮里

8、
转过身，在墙头画出斑斑驳驳的
影子。五官被重新安装
爱我的岁月越来越近
我想我懂了：黄昏是用来沉默的

9、
花开，草长，水东流
给我爱的脚步染上流水质地
这些是含愁的水，懂得自身的疼
因此有涟漪，因此无响声                       

                           2005-5-27

《和臆想有关的几个》

1、重门
告诉我六月的位置　告诉我什么
从影子爬出　告诉我没有雨的夏天
我们会不会死　阳光轰轰隆隆穿越麦垅
小雨　告诉我　活着的
死去的 灵魂随干咧咧的风飘往何处

2、牒
蝉声以固定形式遮蔽
无数下午　又一个夏天来了
小雨 我已格外小心　
不去哭　 不去接近亲昵的形状　
可这井中的血液 越来越和尸体一样

3、静候
蔷薇花开着　暮色到来　
翩跹的瓣　这些字　在空中飘
小雨 童年端坐暮色看电影　　　　
要不　我们把易水扔在后面
要不　我们把声音里的热气咽下

4、躲在河里吃鱼
钟开始敲第十二下了 小雨　
我躲在河里吃鱼不具备伤害的意义
我要从里往外吃　要从心脏往肢体吃
要把所有液体退出　要让巨大的
惊骇 对你说 我们要学会做这只鱼                     

　　　　　　　　　　　　　　　　2006/06/06


《和臆想无关的几个》

1、重门
现在凌晨2：00。现在没有出发
抵达。现在雨水的味道
模棱两可。现在空旷就是什么不缺
现在1300公里外，T城有些热
现在，这里的雨也咳出了不少热量
现在，她起身，离开窗台
现在。不同经度、纬度，温度相同

2、牒
上帝往夜里掺水。从一夜到
另一夜。低烧女人常年睡衣潮湿
她看不见，每汪水前后都有灰尘
3：30的手找放哨者，找同谋
找“一”派生出双或更多的航向
满屋子泪水，把她浮起来了
她的咳嗽比哪天都重。声音也变了

3、静候
地图打开或合上在他们之间
火车穿过城市在他们之间
4：49和4：50在他们之间
猫头鹰发出均匀鼾声
在他们之间。他给她带这些项链
她也给他带。这些短脖子
他们不说话也不谛听，和雨天一样

4、躲在河里吃鱼
不要6：10就佯装醒了
不要呆呆用身子拦住黎明
不要胸前挂张照片就大喊：
“淹死我吧！”伤口受凉
不要将整个国家的脓都涂上
沿运河朝南几月都可抵达苏杭
遇到鱼群就停一停，顺便打探来生                        

                                     2006/06/06

一个人的夏天


1、一个人的夏天

一个人的夏天是虚构的
一个人的夏天是困难的
一个人的夏天撑开天蓝色降落伞

是的，买菜回家的路，多次想到十九岁
是的，觉出的一点咸，洗了盘子、涮了碗

不远处，吹来风
一个人的夏天，水起了波纹
小小的水纹
眯了一下我的眼睛


2、我喜欢这样的琐碎

我把长着两棵树的地方叫家
我把一个西红饰，两条黄瓜
作为我的画架
我每天就在房间里散步，由近及远的步伐
只是，只是
不想把简单的事变得复杂


3、别忘了数羊

亲亲，别忘了数羊
别忘了数那些绿绿草地上成千上万只的羊
别忘了数那些隔着我们的羊

我一直在数
是一直不停地数的

别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数
你看，它们也会帮助我们
它们一个一个消失。它们是一个一个消失的……


4、自己的六月

在我走的路上，我得到了一些东西：
露珠。我轻轻擦拭一下眼睛
便看见了，多简单啊
泥土。我们坐在这儿，一起唱歌
尽管这地上的日子短如下午
我很满足。我是荷，我望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这是我自己的六月来了

2005-06-27

                           山鬼
　　 　　　　　               

                                     ----屈原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①薛②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③，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④石兰兮带杜衡，折芬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⑤；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⑥；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澹』⑦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⑧；
　　 ※※※※※※※※※※※※※※※※※※※※※※※※※※※※※※※※
　　 　　　注释：
　　 　　　　　①：通“披”。
　　 　　　　　②：音“必”。
　　 　　　　　③：字形应为“豸”旁。
　　 　　　　　④：通“披”。
　　 　　　　　⑤：音“离”。
　　 　　　　　⑥：音“互”。
　　 　　　　　⑦：字形应为“忄”旁，音“但”。
　　 　　　　　⑧：音“余”。
　　 ※※※※※※※※※※※※※※※※※※※※※※※※※※※※※※※※
　　 　　　　　采三秀兮于①山间，石磊磊兮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②；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爰』③啾啾兮『穴』④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
　　 　　　注释：
　　 　　　　　①：音“巫”。
　　 　　　　　②：音“勃”。
　　 　　　　　③：字形应带“犭”旁，音“员”。
　　 　　　　　④：字形应带“犭”旁，音“又”。
　　 ※※※※※※※※※※※※※※※※※※※※※※※※※※※※※※※※

<山鬼>

春思  

            --李白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登鹳雀楼

       [唐]王之涣

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1、
必须有一座山
必须有成片的海洋
必须有指路的
手指
必须有不虚无的目光
我读遍书卷里的故乡
依旧在流浪

2、
装满飞鸟凌乱的身影
装满我无法再次进入的哭声
喷薄的红日
你让我看见那么多逝去的亲人
在里面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