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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之路,17
2006-11-09 16:48:21
回到家,母亲正在准备过清明节的祭祀品。
冬冬刚进来,母亲就对他说:“今年我们不去扫墓了,在家祭拜就可以了。”
“怎么了?”冬冬突然有点紧张,以为自己和沈君的事情给他们知道了。
“今年你十五岁,算命说我们要避忌,所以就不去扫墓。”
“噢,那好吧。”
“对了,你自己也要小心,很多事情都不要去参与知道吗?今年你什么都要避忌的!”
母亲再三吩咐说。
“行了,知道了。”冬冬觉得母亲很啰嗦。
回到房间,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躺到床上。凝视的对面墙。陷入沉思。
房外,父亲刚起床,在和母亲说话。
他没有听清楚,只听见母亲说:“药吃了吗?今晚穿多几件,别重感了,到时候就麻烦。”
父亲只是应了一声好的,然后没有说什么。
冬冬聚精会神的倾听外面,但没有声响。怎么父亲病了没有人知道呢?他感到有点难过,下了床,想走出去对父亲说几句什么,可是,又不知道可以对父亲说什么。他们之间的感情这几年已经变淡了,基本上除了日常几句对话外,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共同语言了。而且,每当他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在听周杰伦的歌时,总遭到父亲的训斥,“这叫什么歌?简直是垃圾!连唱什么都听不懂!都不知道他说哪国话!中文不像中文,乱吼乱叫!”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CD机需要几百块才买来,他父亲一早就砸碎了!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又回到床上,拿出还没有写完的作业继续写。直到母亲来叫他出去吃饭。
晚上,可寒来坐了一会,两人在房里玩闹,说话,可是,冬冬却把可寒想要对他说的事情给忘记了。可寒没有忘记,他在等着冬冬问自己,有好几次,当他很接近冬冬的身体时,他很想吻着对方的耳朵或者脸颊,但是没一次,他都退却了。
当他回家时,一个人走在路上,心里很落寞。
10
早上下过一阵大雨。
第一节课很安静,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感觉心情很舒畅。很久没有这样。也许这一场雨,不仅冲刷干净这座城市的污垢,也洗涤了他们的心灵。闷热的天气也降了温。即使,班主任突然来把王星叫走,大家也没有意识到,哪怕有,也不会感到异常。
冬冬一边看着课本,一边在神游。外面雨声滴滴答答,就像一组音乐,连老师也走到窗口欣赏着雨景,故意给学生多一些时间看课本,自己也可以放下心来享受这一刻。微微的清风,还带着一种大自然的芬芳,徐徐的吹进教室。
这时,王星脸上挂着泪痕走进教室,然后收拾书包又出去。
大家都看到了,可是没有人关心问他一句话。
冬冬看着他离开,最后那一眼,刚好是与王星相遇。眼神充满憎恨,无奈,还有一种绝望。但是,这不是针对冬冬一个人。
冬冬看后心里很酸。
下课铃声响了。大家都不舍得离开教室,更希望时间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外面雨还在下。可寒走来问冬冬:“去不去厕所?”
“不去。”
可寒走开。
不一会儿,冬冬正和几个同学在说笑,突然,可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青,对着整个教室的人大声喊:“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你们快出来看!”
大家都愣愣看着他。
突然,冬冬想起刚才王星的目光。
他蹬的一下,推开所有人,跨过木凳,跑道可寒面前,“是不是王星?”
可寒点点头。
“他在哪里?”
冬冬拉着他的手跑出教室,像一头失去方向的牛。
“他在楼顶。”
冬冬听到这话,先是凝视着可寒,怎么说,这个消息比听到王星死了更幸运。
外面雨又突然大了。每一层楼的学生都跑了出来。
操场聚集一小伙人,他们都是拿着书本或是报纸遮挡,冬冬把半个身子探出外面,头往上看,雨水滴入他的眼睛,他没法看清楚。他跑到顶楼的,正当要上天台,校警把他拦住。那里还有几个老师和学校的主任。他们神色慌张。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要上去看他!”
冬冬大声喊。
可寒跟在他身后。
“你不就是朱老师那一班的吗?”
一个主任明知故问。
“是的,上面那个叫王星,他也是我们班的。”
“你不能上去,要等警察来了。”
“你们让我上去,我也许可以劝他下来!”
“不行!太危险了!而且他现在也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冬冬盯着对方看,说:“怎么不是呢?他刚才还在教室里上课!”
“总之他现在已经我们学校的学生了!你回你的教室,这里的事情你不用管!”
冬冬扭头就走,可寒紧紧地跟着。
冬冬一股气跑下楼,冒着大雨站到操场中央。用双手遮挡着眼睛上方,避免雨水滴入眼睛。
“王星!你下来!别做傻事!”
王星坐在没有护栏或是维护强的天台边缘,双腿在外面晃动。
雨水淋湿他的全身。
有些冷,他微微的打冷战。泪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
他低下眼帘,模糊的看到操场上的人影,其中有两个最熟悉的。
“王星!王星!”冬冬大声疾呼!
四楼的沈君也看到大雨中的冬冬,她冲破挤满人群的楼道,来到楼下,站在楼梯口,对着冬冬喊:“冬冬!你干吗呢!”
冬冬没听清楚,对着她投来迷惑的目光。接着又对她做了手势,让她上楼去。
“王星,你下来!别傻了!事情总会有解决的方法的!”
沈君迅速跑向雨中,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跑回楼梯口。她拍打身上的水珠。
有部分学生也下楼来看热闹。
沈君担心的是淋雨的冬冬。没办法,只好冲出去,跑到冬冬身边。
“你跟来干嘛?”
冬冬问。
“你回去我就回去!”
冬冬顾不上说她,继续劝解天台的王星。
五分钟过去了,上课铃声响了,冬冬他们一伙人看不见天台上有其他老师或是同学的身影,而且之前那个主任说叫警察来,可是警察也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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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之路,16
2006-11-06 17:54:25
他每一间男厕都找,都看不到有人在,他站到走廊,身子往外探,用眼睛扫射整个操场,都不见王星的人影。他跑下楼,毫无目的的寻找,大礼堂,体育室,所有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在的地方他都找。
正当他很失望的想上楼去的时候,在二楼楼梯拐弯处的一处通风窗口看见大楼后面的一棵金凤树下坐着王星。
他赶紧往回走。直奔目的地。
“你为什么不回去上课?”
冬冬站在他面前时,王星还没有发现。
他抬起头,目光松散,像找不到焦点。
“老师叫你来找我的?”
“不是,我自己。”
“我没事,你上去吧,我就像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不行,除非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我才走。”
“你帮不了我的!”
“可是我可以帮你分担痛苦!”
“分担痛苦?打听人家的隐私,打听人家的伤疤叫做分担痛苦?”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别误会!”
“我求你了,如果你真心帮助我,就现在走开!”
冬冬没有走,坐到他身边。
王星无声无息的流下眼泪。
“从你来上学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一些事情。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没有户籍。也许我可以帮忙。”
“说出来很可笑的。你帮不了的!”
的确,很可笑。
王星从小就有一个很大的身份问题,我是谁?
这个事情还要从他的父母说起。他的母亲是一个乡下姑娘,那年,他的祖父去世,因为这里风俗,家里有白事,男女双方必须守孝三年才可以谈婚论嫁,不过,有一个习俗,当地人叫“赶凶”,也就是说,必须在死人头七内结婚。当时,王星的母亲对这个亲事其实并不大满意,可是自己一时又拿不定主意,再加上男方家有白事,一下子自己也懵了,于是就这么贸贸然然的出嫁。
婚后生活很痛苦。有一次,婆婆拿她的生辰八字去算命,结果,那个算命先生说她带阳星,因此害死了公公。从此,婆婆对她态度非常恶劣,动不动就跟她吵架,并且把丈夫的死归咎于儿媳妇。
王星的母亲因此经常遭到婆婆的毒打,还有丈夫的虐待。
因为结婚很仓促,因此夫妻俩人都一直没有办结婚证,所以多年来都是以同居的关系住在一起。
而且,王星的母亲在这个家庭饱受煎熬,她的心也死了,根本就不想与这个男人正式结婚。可是,她想到儿子。在这国家里,如果,一对夫妻没有合法结婚,生出来的孩子也就不能入户,因此,上学,就业,连吃饭都是问题。
小时候,王星就因为没有户口,因此没有粮吃。黑市价贵,他们又买不起,于是,王星从小吃的米饭都是从身边的大人一口一口省下来给他。从小,他就明白到粮食的重要。
母亲一日复一日的背着他到处上访,找人帮忙,在公安局一次又一次的痛哭流涕,跪着求那些人给这个孩子入户籍,求他们帮助自己的孩子,这些画面永远清晰地记录在王星的脑海里。还有,每当深夜,母亲一个人坐在木台前,接着暗淡的灯光,流着泪水,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上访信。有的是关于王星户籍的问题,有的是关于自己不幸的婚姻。可是这些信都没有得到任何建设性的回复。在绝望与无助的情况下,母亲好几次自杀。
童年家庭的不幸,还有自己的身份问题就一直缠绕着心灵弱小的王星。
他从大人的眼里看出,自己是一个没有户籍,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东西。他害怕自己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特别是学校的同学和老师,这是一个奇耻大辱。可是,这是不能避免的,从小学开始,每一学期,学校就追着他讨借读费。他渴望读书,可是又害怕上学。因为,学校不能为他提供一个避风港,反而把他的耻辱给揭露出来。
每个学期,他都有当着全校所有师生的面战起来,承认自己没有户籍,那种心情就像犯人一样。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他看,好像,他是一个坏人。
他的身份经常被同学拿来取笑,种种的童年阴影都挥之不去。他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跟人打交道,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
在他十岁那年,父母因为他的缘故,无奈的补办结婚证。
可是,他的户籍问题还得没有得到解决。父母在潮阳,汕头两边跑。潮阳那边说,孩子自古以来就是跟父亲的,汕头这边又说,孩子自古以来就是跟母亲的,为了打一张证明,托了几年都不成事。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钱。那些人早就给他们暗示,入一个户籍要四万块。这下急坏了他们全家,四万块?去哪里弄来?天掉下来吗?
而且,他们现在夫妻俩已经办了结婚证,孩子的户籍室名正言顺可以入户的,可是不明白为何公安局还是如此为难他们!
所有可以走的关系都走了,可是,每次都没有任何音讯。
眼看,王星就要真的长大了,将来,读书,就业都因为没有户籍而成了问题。
后来,居委会假装好心来探访,说,既然是困难户,那四万块可以减一万块。结果,王星的父亲一怒之下,将他们都轰了出去。
事情也就这样没有下落。
冬冬知道这些事情后,他无法想象,在他的身边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简直不可思议。他现在明白王星的痛苦。而且,自己也真的无法帮助他。唯一的帮助就是用平常心去看待这一切事情,不要把对方当作怪物看。
一节课完了,两人一起上楼。
“冬冬,我有个事情想告诉你!”
在楼梯口,他们遇上了可寒。
“什么事情放学再说好吗?”
冬冬说。
可寒突然感受到冬冬从没有对他突然这么冷淡,心里很难受。
艳梅和李玫一伙人走了过来。
“你那个小情人刚才上来找你了!”
艳梅讥讽道。
“什么小情人?”
冬冬故意装傻。
“你还真明知故问。都快当人家的入赘女婿了,难道你还真不明白我说谁?”
“我就是不知道你在说谁!”
“沈君呗!”
李玫说。
艳梅瞪了她一眼。
“那下次就请你直接说名字,沈君就沈君,别说什么小情人,我没有小情人。”
冬冬义正词严的说。
然后他下楼找沈君。
沈君很不好意思,这是冬冬第一次亲自来这里找自己,整条走廊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她既兴奋又羞却。
“找我什么事?”
冬冬问。
“也没什么,就是我爸让我嘱咐你,这个星期还要过来帮忙。”
“我知道了。不用再说。还有下次,这样的事情不要在学校说,放学你可以再跟我说。”
“噢,好的。”
沈君有点委屈。
冬冬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刚走,楼道里的男生女生都往沈君走去,大家围在一起,一人一句,不断的询问。
“没什么啦!就是最近我家里很忙,我爸让他过来帮忙而已!”
沈君故作姿态说。
“还说而已,还说没什么!”
大伙开始起哄。
“冬冬命真好!找了这么一个有钱人叫做女婿!省了一半的努力就可以成功!”
“就是!什么时候我们也泡个有钱女,有个有钱的老丈人,还怕没有前途!”
“你别胡说了!冬冬不喜欢人家这么说的!”
沈君说。心理却很开心所有人在拿这个事情大肆宣传。
“君君!你这么快就给没过门的男人护驾啦!”
“死开啦!”
沈君娇缜拍打那群男生。
这时候,在楼梯口的冬冬已经将刚才所有话全听进去了。
他压住怒火上楼。
这天下午放学,他依然和平时一样把沈君送回家。并没有因为上午的事情责备沈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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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之路,15
2006-11-03 18:43:10
王星在班上是一个不大爱说话的男生,很不起眼,他学习成绩也普通,不好也不坏,总的来说,这个学生即不会给老师带来麻烦,但也不会给老师带来惊喜。有时候就像幽灵一样,来了去了也没有人发现。可是他从来不旷课,也不迟到,更不早退。而事实,他所座的位置,还有他在学校的地位,即使两天没有来上课,也没有人发现。
他站起来,很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王星,你跟我来。”班主任说道。
两人走出教室。
“你的户口是不是在潮阳?”
班主任问道。
“不是。”
他答道。
“那你的户口在哪里?”
“我没有户口。”
他想了很久才回答。
“胡说!你没有户口,那你怎么读书?”
班主任有点生气,在她看来这个孩子平时是不会撒谎的,可是现在居然编出这样的大谎言来。
“真的,老师,我没有户口。”
王星即尴尬,又委屈的说,眼泪已经在打转。
“抬起头来!”班主任说。
王星抬起头望了班主任一眼,泪水就落下,立即又低下头去。
“你回去问你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明天或是下午再来找我!别哭了!”
“老师,真的不用问,我没有户口。你这样的问题我从小学开始就已经天天面临的,找我家长来说也没有用的。”他一边流着泪,一边说。
“可是学校这里不是说你的户口在潮阳吗?”
“那只是骗学校的。”
“可是,你读小学的时候怎么办?还有怎么回可以读到现在呢?”
“因为我们家有一个亲戚在这里工作。”
“是谁?”
“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原本是这学校的校长。”
“噢?王校长是你什么人?”
“一个远房亲戚。”
“因为这样,你不仅在这里读书,还有每个学期你都可以免交三千块钱的借读费?”
“是的。”
“这样子不行!你必须和你父亲说,从这学期开始,借读费要继续交,而且你这户口问题如果搞不好,你是不能参加升学考的!”
王星没说话,低着头。
“你怎么说啊?回答我啊!”
“嗯。”
王星无奈的应了一声。
“那就这样吧,进去吧。”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王星几乎羞愧到想死。所有人都看着他,就像一个被审讯的犯人一样走过一条被人丢石头的路上。
他一转身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低着头,翻开课本。
冬冬写了张字条,趁老师转身在板书的时候,朝他仍去。
他抬起头,愣愣的望向四周。冬冬对他挤眉弄眼的。
他低下头看,才发现地上的字条。捡起来,打开一看。然后在上面写了三个字:“没什么”然后又揉成一团,扔给冬冬。
冬冬看完很不满意。
他对王星做了个眼神,示意他下课后等他,别走开,自己有话跟他说。
沉闷的一节课刚结束。冬冬马上跨过椅子,走到王星书桌前,说:“走,我们都外面去说,是怎么回事?”
“真的没事啦!”
“别骗我了,我都看到了!”
王星很郁闷,他很想找一个人说,可是自己又说不好。
“是不是关于你户籍的问题?”
冬冬是班长,因此班上很多同学的一些隐私他无意间知道。不过,他向来口很密,不会随处和人家讲。也正是这一点,老师很多工作都放手给他干。
“你怎么知道?”王星很尴尬。
“我知道你没有户籍,对不对?”
“我们真的要去外面说。”
王星带着冬冬走到另一边的楼梯,那里基本不会有人去,偶尔会有几个男生跑去那里偷偷抽烟,除此以外,那里的确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可寒看见冬冬跟王星离开,也跟着出来,可是,当他走到走廊时,却看不见他们。
王星带着冬冬来到这里后,他看看了周围,发现没有人,马上问:“你在哪里知道我这么多事情?”
“我没有知道你那么多事情,我只知道你没有户籍这件事情而已!”
“这还不算多吗?”
“行了,快告诉我怎么回事?我也许帮的了你!”
“你帮我?痴人说梦话!”
“怎么这么说呢?”
“你不会理解的!”
“一个人怎么会没有户籍呢?”
“是啊,说出来这是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个在中国出生,一个在中国长大的人,居然没有户籍,是一个非法居民!”
“是不是你爸爸,或者你妈犯了什么政治错误?”
冬冬突然想起一个电视画面,好像在哪里看过,那应该是北京的天安门广场,很多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高唱《血染的风采》,他们摇晃着五星红旗,还有坦克,还有军队,他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可是突然间这样一个画面闪过眼前。他隐约想起,那好像跟犯政治错误有关。可是,怎么会联想到王星的父母。
“你别胡说八道!”
“我没有,我只是问问而已!”
“那你怎么这么说呢?”
“我也不知道,我记得小学的时候,班里有一个男同学,他父亲好像就是这样,如何学校的老师对他很不好,而且他不能参加少先队。”
“你想太多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想帮你。”
“很谢谢你,但是你帮不了我的!”
王星说完正想走,转过身,和可寒撞个正者。
“你们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
冬冬问。
“我来找你啊!”
“我先走了。你们说吧。”
王星借机离开。
“等一下!我们还没说完呢!”
“已经说完了!”
王星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你们说什么呢?有必要跑到这里来吗?”
“我想帮他,可是他却什么也不告诉我!”
“关于他被老师叫出去的事情?”
“是的,这个事情你别乱说,知道吗?我相信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冬冬很严肃的对可寒说。
“噢,我知道了,我不会乱说的。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星跑得很快,他没有回教室,而是从另一边楼梯下楼,一股气跑到楼下,然后来到教学楼的后面,这里停放了好几排自行车。没有人,他跑到一棵金风树下,眼泪又落下。
突然上课铃声响了,但是他很不想上去,就像一个人呆着,静静的呆着。
从小,他就面临着这样一个问题,一个关于自己身份的问题。
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属于哪里?
正如他自己说的,一个长相肯定是中国人,一个出生,成长都是在中国大陆,却不是中国合法居民。他是什么?
他越想心越酸,最后坐在潮湿的泥土上,背靠着树干。用手背擦拭满脸的泪水。
课堂上,冬冬和可寒都发现王星不在座位上。这时,冬冬举手说道:“老师,我肚子疼。”
老师狐疑的看着他。
冬冬立即做出非常痛苦的模样。
老师看了看,最后决定放他出去,临走出去前,她还问:“你有没有纸巾?”
冬冬说:“我有。”
然后捂着肚子迅速离开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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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之路,14
2006-10-31 18:11:23
他越想越头痛,只能按着眼睛中间这个地方,上下揉捏。
刚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就听见江西人和志良在说话。
“妈的!给了五百块钱就再也无音讯了!”
江西人说。
“我都说那是骗人的,你就不信!还这么傻给了对方五百块!”志良并没有责备或嘲讽的意思。
“气死我了!这些混蛋!有钱人却不敢去骗,专门骗我们这种穷人的钱!”
“问题不是他们,而是你,你要是早点听我说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也就不会上当!”
“那天他们说的那么好听,你也会被骗的!如果你在场的话!”
“他们怎么说呢?”
“他们说我的外形还可以,需要在包装一下就行。这个需要钱,但是他们会帮我出,以后再我的收入里面扣,为了安全起见,我必须交五百块钱押金。”
“这你也信!真是!真蹩脚的骗局!”
江西人低着头在发短信,没有回答他。
“你又再做什么呢?”志良问。
“一个证婚所。”
“你在打什么主意呢?”
“告诉你!这会好运来了!”江西人说。
“绑上富婆了?”
“嘿嘿~~~还别说呢!这个征婚所说有一个女人,今年才三十岁,老公对她不好,但是他们都很有钱,她现在想找一个强壮的男人满足她每天的性需求。而且有可能的话帮她打种生个孩子,然后给我一笔钱,从此不需要我负责。”
“还是那句话,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
志良这会几乎连劝他的话都不想说。
江西人依然没回答,低着头忙着发短信。
志良走进里面,陈国立已经睡去了,正打着呼噜。志良不忍心打扰他,就拿起一见外衣要给他披上时,陈国立突然醒来。
“没事!没事!我和他帮忙看着,你睡吧!”志良说。
“行了,已经睡了一小会,足够了!人老了就这样。”
“是有别的事情吧?”
“哎!你还没有结婚,没什么家庭负担,我家里有四个孩子,三个在读书,日子难过啊!二女儿和小女儿读完这个学期,我打算叫她们不去,到外面找工作。”
“那你还不如给他们找个婆家嫁了更好!”志良看似在开玩笑,其实是在试探陈国立的想法。
“年纪还小,先帮家里多赚点钱,供我那个男孩子上完大学她们才可以出嫁!”
志良表示理解。
志良从小就没有父母,勉强读完中专就来到广东打工。童年缺乏家庭温暖的他,心里很期望自己也有一个家,有一对可以孝敬的父母,还有兄弟姐妹。他非常渴望有这么一个大家庭,不仅可以给自己做后盾,让自己更加努力赚钱,同时在心灵上也有寄托。他明白陈国立的想法。而且他也愿意,如果娶了陈芳兰,他可以把赚的钱都给她,让她用来给弟弟读书。可惜,自己也只是一个打工仔,入不敷出,很想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可是又担心遭到拒绝。
天刚亮,陈国立开始觉得浑身不舒服。他让志良给他倒杯热水,喝了几口,又躺回椅子上,盖上外衣。
“老陈,你是不是病了?”志良走过来问。
“没事,睡一会就好。”
他闭着眼回答道。
“不如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吗?在家里睡舒服些。”
“没事,再过几个钟头就可以回去了。”
“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看着!你昨晚就开始不舒服了,一定着凉了,这种天气,最容易得病!”
陈国立又拿过被子,喝了几口水。
“可能真的着凉了,浑身有点怕冷!”
“那还是回去吧!现在应该可以坐到公共汽车。”
“几点了?”
“就要六点了。”
“在等一会吧,现在出去也没有车,还要等的。”
“嗯,那我再过十五分钟来叫你,你休息吧!我会帮你替他们请假的。”
“好。”
到了六点十分,志良进来,轻轻拍着睡着的陈国立,说:“老陈,可以了,你先走吧!”
陈国立睡眼惺忪,而且很不舒服的站起身,然后在志良的陪伴下走到路口,刚好一辆回去的公共汽车来了,志良送他上了车,然后看着车开走,他才回去。
陈国立上车,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他把前后的窗都关上,然后靠着窗昏昏沉沉的睡去。这车坐到终点站他才下,所以他不担心睡过头。
就在快回家的时候,左边的自行车道有两个人经过,一个是冬冬,后面坐着沈君。陈国立闭着眼没看到。
可是,有那么一瞬间,陈国立感觉到很奇怪。他挣开眼,朝窗外望去,原来还有一站地就到家。
回到家,陈国立喝了一剂感冒冲剂就去睡觉。
9
上完第一节课,冬冬和可寒两人站到走廊一个没有什么人的角落里休息。可寒已经从冬冬哪里知道林立兄弟俩不会再来上学了。他心里其实早也有这个打算,眼看父亲就快要供不起自己上学了,而且自己还有这个病,越想越心灰意冷。有时候,一个人独自在午夜哭泣,真的很想自杀,但是,每一次都下不了手,因为,还有很多很多梦想没有实现,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做。特别是,他舍不得丢下一个人,那就是冬冬。他清楚,自己跟冬冬之间是不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的,除非是奇迹,就像自己的病一样,永远也无法医治,可是,每当自己看见冬冬,哪怕再辛苦,再难过,他就什么也不会去想了。
就像现在,冬冬站在身边,没有其他人与自己分享,这种感觉真好。他非常痛恨每一天看见沈君的那一刻,那简直就像是针扎到心里上去。可是那又怎么样?所有人都知道冬冬很快就要成为沈君家的入赘女婿,这个人就要成了别人的丈夫,自己算什么呢?又没钱可以帮助冬冬。他转过身,不经意看见下一层的走廊,沈君正好和几个女同学站在一起,说说笑笑,这一看,他心里更难受。
“你怎么啦?发什么呆呢?”冬冬捅了他的手臂问。
“嗯?没什么。”
可寒缓过神来,回答道。
“你最近总心事重重的,出了什么事情呢?是不是病又犯了?”
“没事,好了!”可寒说。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要是我可以帮到你的话!”
“我和你说,但是你要保密。”可寒猛然鼓起勇气,很想说出自己的困惑。
“好的,我发誓,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我知道你不是,你是不会到处宣扬别人的隐私的!我相信你。”
“那你说吧!我听着!”
就在这时,突然上课铃钟敲响了。
“算了,下节课说吧。”
冬冬说。
“好。”
两人走进教室,各自回位。班主任走了进来。
“有件事情宣布一下,下学期你们就是毕业班了,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就要升中考,如果不是本市户口的同学到时候就不能参加考试,要到户口原地参加考试。现在谁不是本地户口的站起来。”
一分钟后,都没有人站起身,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互相问问对方的户口所在地。
这事,一个男同学站起来,他叫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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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之路,13
2006-10-30 18:30:20
冬冬看着林立笑了笑,用手往他的大腿深处摸去,说:“强!昨晚搞了,现在还硬!”
林立说:“现在不硬就不是男人!”
“说真的,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呢?”
冬冬说。
“我们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看哪里有招工就去哪里呗!”林立说。
“你们还是跟学校求情吧,现在出来,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可以去做什么呢?做苦力你们又不甘心,好的工作是不会找你们的。”
“你真啰嗦,比我妈还婆妈!”
“我们一场同学,也希望你们好!”
“说说你跟沈君的事情吧!”林志在上铺伸出头说。
“你们又听谁胡说八道?”
“别说这种话,谁都看得出沈君对你有意思,什么表妹阿!掩人耳目吧!”
“我可对她没有意思,我现在就像好好读书!其他的事情不想!”
“算了吧,反正她们家是开醋厂的!将来你就发了!可要关照我们兄弟俩哦!”
“不跟你们胡扯了!”
“生气了?”林立问。
“我才没那么有闲呢!”
“一大早把我叫醒现在就要走了?”
“是的,我是赶过来的,得马上走了。”
“什么事情?”
“沈君她爸有事找我。”冬冬吞吞吐吐的说。
“哈哈!看,人家都已经把你当作女婿看了!还说没什么!”林志在上面取笑道。
“去去!该你被退学!要是这个样子回学校不知要惹出多少事情来!”
“冬冬,你真为我兄弟俩着想,你就牺牲一下吧!”林立说。
“不扯了,真的走了。”
“行!记得发财别忘记关照我们!”
从林立家出来,冬冬又急忙骑车去沈君家。他在楼下锁好自行车等沈世平,不一会儿,沈世平春风得意的走下楼,开着摩托车载着冬冬前往醋厂。
醋厂离沈君家很远,那个地方是个工业区,旁边有一条河。醋厂就在河边的一个铁皮屋里,不是很大,门口养了两条狗,一条是狼狗,一条是大黄狗。好在脖子都被绳子勒住,看见冬冬只能汪汪的叫,却不能跳到冬冬身上去。
在门外就已经闻到非常浓重的醋酸味。
里面有几个工人,冬冬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都是外地人。沈世平走去,跟他们说了几句,然后又对冬冬招手,冬冬走去,沈世平开始吩咐他如何操作后,就走出去接个电话。冬冬在铁皮屋里只听见嗡嗡的声音,分辨不清他在和谁打电话,讲什么内容。沈世平讲完电话走了进来,他对冬冬说:“冬冬啊,等会呢有一两大货车来,你监督这里的人把一坛坛醋搬运上去,总共是三十坦,钱他们下次再结算。记住了,我还有事情先走了,这里先交给你。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
冬冬哦一声。沈世平已经走出铁皮屋。身后的工人满头大汗的工作着,冬冬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走了过去说:“我要帮忙吗?”
“嗯······你帮我们封上纸盖吧。”
于是冬冬那起一张张白纸,然后再那些装满醋的潭口上,醮上糊,接着把白纸贴上去,按紧。
来之前,冬冬没有和家里人说起这件事,包括最近这段时间,他每天接送沈君上下学,家里人也一概不知。冬冬有意隐瞒,他明白,父亲如果知道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而且他对沈君根本没有男女私情,对她就只是对待一个普通同学一样。在他面前,有一件事比这种风花雪月更重要的,那就是读书,出人头地!女人,有了钱还怕没有女人吗?再说,凭自己的长相,女人是唾手可得,根本无需担心这个问题。不过,以沈世平现在的财富,对冬冬来说还是有一定的吸引力。也许林立说得对,如果,沈家可以让他摆脱贫困,让他一步登天,那何尝不可呢?婚姻不一定要相爱。他一边干活一边沉思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娶了沈君,他同样可以在外面找一个自己爱的女人。
这个周末,连续两天在沈君家的工厂帮忙,一天从早忙到晚,回到家,赶紧写完作业就睡觉,浑身腰酸背痛,苦不堪言。而且,沈世平说下个星期还要继续去,如果,不是碍于情面,他早就拒绝了。做了两天苦力,还说要继续去帮忙,可是这个工钱却一分也没说。冬冬感觉沈世平就要让他白干活。突然,听见楼下有摩托车声音。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走去窗口观看,又是上次那个男人,送他大姐回来。看来,姐姐也给自己找了个好婆家,准备离开这里。他脱掉衣服,然后就睡觉。一躺就沉沉的睡着了。
陈芳玉回来后,没有先回自己房,而是进去冬冬房,她走到床边看了看弟弟,然后微微一笑就出来。
其实她心里很不舒服,今晚,当她和男人在一次提起结婚的事情,男人又不高兴。甚至,她做出退步,只说先见见双方的家长也好,男人还是给她脸色看。她不明白为什么,交往了这么久,每次还要这么偷偷摸摸,而不是光明正大,心里很难受。
她回到房里,每打开灯,屋里很亮,从窗外射进来的光线足矣让她看清那里是床,那里是地。她换上衣服,躺上床,拿着手机,很想给男人发个信息,可是,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这个时候应该是男人给她发信息才是,但是没有。男人在离开前,甚至连一句好听话都不说。最终,她还是忍不住给男人发去信息。
“明,我知道你有压力,很抱歉,我只是希望你给我一个承诺,让我感到有安全感,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女人需要的就是这个。哪怕是虚幻的也好。希望你理解。你还生气吗?”
信息发出五分钟后,男人回她,很简短,“没事,我到家了。下次见。”
陈芳玉收到信息后非常开心,可是正当她给对方拨去电话的时候,对方却已经关机了。她有点失望,不过至少他已经回复了,而且也不生气了。闭上眼,幻想着将来在和他一起生活的美好日子,心很甜,就这样,在梦想中睡去。
8
汕头市不是很大,一百多年前还没有汕头这个地方。只是一个位于韩江下流入海口的沙岭。由于过去这个地方盛产鳄鱼,因此得名“鮀岛”。后来,也就是19世纪,在中国还没有完全开放给外国人的时候,汕头成了走私的一个海港。因为,汕头港连接大海,港口深,可以容纳当时最先进的外国邮轮,也因为这样,澄海,潮州等地的商人开始聚集在此进行商贸活动,慢慢形成一个商业埠。所以,解放前,汕头也称为汕头埠。
汕头是中国清政府最早开放的城市之一,到了民国时期,汕头已经是中国工商业的重地之一。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这里是早期中国海上贸易的一个重点。汕头也不再是一个商埠,逐渐转化成一个商住城市。潮汕人有一个很大特征,他们的生活方式很守旧,即使在1949年共产党执政后,这个地方的人依然无法被改造。他们还是继续保留着传统的思想,生活方式,这些东西已经在这地区的人民心中,根深蒂固了上千年。从他们的居住环境,说话范式及用语还可以找寻到晋,唐的遗风。
在潮汕地区,很多男孩子二十来岁就结婚其实很普遍,有句俚语,抱仔出花园。意思就是说刚成年就做了父亲。
不过,冬冬的父亲陈国立却从不这么认为。他在北方生活了很长时间,很多封建思想早已经没有了,在他心里,对冬冬唯一的寄托就是好好读书,上大学,继续他年轻时未能完成的梦想。陈国立在最近这两年,也就是冬冬开始长大了,不再是一个小男孩时,他清楚,不少人都看好自己的儿子,而且无意有意的做暗示,希望日后可以成为亲家,可陈国立不心动。他认为,如果太早给儿子安排这些事情,或者儿子太早谈恋爱会拖累他的学业,到时候前途就没有了。
可是,每当他想起自己对儿子的未来无能为力时,他也痛苦。这是做父亲的尊严。可是他没有,而且还要依赖儿子将来养自己,满是心酸。还有几年就要上大学,这学费他也很苦闷,如果按照儿子这个成绩,将来一定上好大学,那就意味着学费更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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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之路,12
2006-10-25 16:41:34
“你简直是无药可救!”
“我们家的事情你少管!”
“你是我的学生我就要管!”
“你太多管闲事了!鸡婆!”
“你说什么!”
“鸡婆!”
班主任给气得七孔喷火。
“我告诉你!这个事情你必须让你父母双方都来,不然你们都别来上学!”
“班主,这个事情跟我什么关系!”
林志莫名其妙的问道。
“你们两兄弟在学校惹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早就要你们请家长来,上次是你们在办公室求我那么久,我才放弃这个念头,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是你们不珍惜!收拾书包离开学校,没有家长,你们谁也不许再回来!”
“不来就不来!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好学校,我们才不希罕!”林志转回身,走进教室大声说。接着,他收拾好自己和林立的书包,提出来,两人背上就走。
两天后,他们谁也没有再来上课,冬冬感觉他们兄弟俩回来学校的机会已经非常渺茫了。他决定这个周末去看看他们,问一下情况。
下午放学,他把沈君送回家。正当要走的时候,沈世平说道:“冬冬啊!有个事情我要和你说!你先别走。”
“是,叔叔。”
冬冬说。
“这样子的,最近醋厂那边缺工人,而且很赶货,你星期六和星期日过来帮忙好吗?”
“可是,我这个周末除了要学习,我还要去看望两个同学。”
“哎呀,那个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的,就这么说了,周末过来帮手!叔叔不会亏待你的!”
冬冬不好在推辞,只好答应。
7
林立的父亲林广荣事一个性格很暴戾的中年男人。
在他们兄弟眼里,这个父亲就如同一个暴君一样,残忍,无耻。从小,他们就生活在一个被拳打脚踢的家庭里。林广荣有事没事就找他们兄弟俩或是他们的母亲出气,每一次喝酒回来,他们必定会给父亲捆绑起来,然后被莫名其妙的痛打一顿。林广荣是军人出身。身材不高,但是很结实,而且下手特别重。以至后来,他们可以从很远的地方都能闻到酒味,一闻到酒味就知道父亲又要打他们。隔三差五的,最惨的一次,两人被绑起来,然后倒掉在屋梁上,抽打了一夜才被放下来。
母亲蔡慧丽是从乡下嫁来城里。家里也没有什么人,父母早亡,还有一个兄弟在耕田,日子不好过。而且钱都是在丈夫手里,她想帮助自家的兄弟没有办法。
林广荣开了个小店铺,经营五金属,生意还不错。有点小钱就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后来还勾搭上蔡慧丽的一个表妹。并且在外面给这个表姨子买了一套房子,两人开始同居。但是,林广荣多年前就做了结扎手术,因此不能再生育。这正是表姨子心头上一个痛处。她明白,自己要是不能给林广荣生个儿子或女儿,自己在这个家庭的地位是不保的。于是她花钱到处找人,帮忙替林广荣做手术,可是没有一个医生愿意,因为这个事情很冒风险,国家实行计划生育,很多医生都不愿意做。后来,她找了自己的一个亲舅舅来帮忙,可是,这个舅舅只是一个骗吃骗喝的无赖,口口声声打包票,可是后来花了几万块什么事情也没有办到。现在,他们正打算要不去香港做手术。可是听说又得花几万块甚至还不止,林广荣退步了,虽然很想博得情妇一笑,可是这个代价也太大了!何况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大款。思前想后,用了几句话宽慰对方,然后这个事情可以拖就先拖着。
冬冬在周六的早上来到林立家。
他很早就出门,因为要赶在九点半之前去沈君家。他们家店还没有开,冬冬在楼下大声喊。
“谁啊?”
林立的母亲在阳台探出头问。
“是我,阿姨,林立在家吗?”
“他还在睡觉,你上来吧!”
接着,防盗门自动打开。
林立家在三楼,其实,二楼也是他们的,不过租了出去,楼下是他们的店。冬冬走进早已经先开好的门,跟林立的母亲打了招呼然后就走进他们兄弟俩的房间。
房间很凌乱,地上堆满裤子,衣服,袜子,内衣裤,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墙上贴着很多海报,都是军事有关的,坦克,飞机,还有浑身是肌肉的男人。
门后又一副弹簧健身器,那是用来锻炼胸部的,再过去是两副哑铃。他们兄弟俩睡的是“鸭仔铺”,和那些学生宿舍一样,林立在下层,林志在上层。
“才几点?你这么早来干嘛呢?”林立听见有人进来,微微睁开眼问。
“好些天没看见你们,怎么样了?”
冬冬坐到床边问。
“唉,不去读了!”
林立说。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去了?是你们自己不去还是学校开除你们!”
“别那么大声!”林立说,“我们自己也不去读,学校也准备开除我们!”
“不是说请家长去就可以吗?”
“你看有可能吗?”
“你爸妈到底去了没有啊?”
“我妈去了,班主任说要家长一起来,我爸不想去,所以就这样了!”
“你们再试一试跟学校求情吧!”
“求个屁!”
“别这么说了,跟学校求个情一定能回去的。谁叫你们给地理取了这么一个难听的花名呢。你们把给她取花名的精力用在读书就不会这样。不过,你们也取得真够形象!一米四!一比四!然后简化成米四!”
“你们别吵好不好!”
从上铺传来林志的声音。
“猪!可以起床了!”冬冬说。
“早就起床了,只是没说话,再听你们说!”
林志说。
“你也不算去上学了?”
“不是我不想,是他们不让我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个社会只有一张小学文凭是没有用的!,跟文盲差不多!”
冬冬说。
“我也不知道。”林立说。
“哎!昨晚又睡不好,一早又被你们吵醒,命苦啊!”林志在上面抱怨说。
“昨晚,你问他咯!哥,你下次手淫的时候能不能动作别那么大!行不!还搞那么久!你不睡我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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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之路,11
2006-10-24 18:09:56
天堂之路
齐官永亮著
第二章
6
地理女老师走上讲台,教室闹哄哄的!她用一把大木尺狠狠地敲打讲台。大家停了下来,朝她看去,接着大家又继续刚才的活动,说话的说话,传字条的传字条,打闹的打闹,大声喧哗的大声喧哗,地理女老师忍无可忍,扯着脖子喊:“静!上课了!”她又继续狠敲讲台。
“一比四!一比四!”
林立坐在下面,身子朝窗外,若无其事的得喊道。
大家哄堂大笑,接着,几个男生也跟着喊:“一比四!一比四!一比四!”
“上课了!还叫什么叫!”她虽然是潮汕人,但是讲普通话很喜欢用卷舌音,结果平舌音和卷舌音都混在一起。
“一比四!”
林立喊得更大声!
“什么一比四!”
她问道。
“一比四就一比四咯!”
林立说。
“你给我站起来!现在是上课时间,你知不知道!用不用我把你们的班主任叫来!”
“别用班主任压我!一比四!”
“你再说!”
“一比四!”
“什么是一比四!”
她怒喊着,然后走下讲台,走到林立面前,又说:“给我坐好!”
“坐好就坐好。”
林立把身子朝回讲台。
“这里不是卖洗衣粉广告!”
地理女老师话刚出口,所以有人又哄堂大笑。
“干吗?有那么好笑吗?”
她的目光撒向眼前所有人。
全班突然又静了,接着又继续大笑。
这时候她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句话一定跟自己有关。她低下头又问林立:“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啊?”
“站起来!”
林立拖拖拉拉的站起身子,还歪着。
“站直了!”
林立挺起腰。
“什么是一比四!”
“你问他们啊!干吗问我!”
“你今天不说是吗?那好!没关系,我可以奉陪你!这堂课我不上,直到你说为止!”
林立还是不说。
“你还不说是不是?好,我问其他人!你们谁站起来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没有理她。
“艳梅!”
“我不知道啊!”
“玉雪!”
“老师我也不知道!”
“袁小冕?”
“老师!我的答案就是大家的答案!”
“那你是什么答案?”
“三个字,不知道!加一个感叹号!”
大家又笑了。情绪有点缓和。
“好,你们不说,我问班长!冬冬!你说!”
冬冬很为难站起身,支支吾吾的。
“说,没关系!”
“老师我真不知道!”
冬冬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冬冬声音很小。
“哼!你们这个班完了,连班长也这个样子!”
“你干吗说冬冬!他真不知道!你要教训我就直接教训我!别找其他人出气!”
林立说。
“你闭嘴!蝉玉,你是正班长!你说!”
蝉玉也扭扭捏捏站起身,不语。
“好啊!你们真团结!我这就去叫你们班主任来!”
“好了!你不要逼他们了!我说,一比四就是我们给你取的花名,说你矮啊!只有一米四啊!怎么样?恰不恰当呢!取得好不好呢!”
林立说。
“你再说一次!”
地理女老师气得眼睛会发火。站在那里像一头体积矮小的火龙。
“矮冬瓜!一米四!米四!米四!米四!听够了没有!”
“你给我出来!叫你的家长来!今天这个事情一定要和我说清楚!不然,你以后休想来上课!”
“不叫!”
“是吗?我叫你们班主任来!”
“米四!气不过我找我帮主来啊!”
“冬冬,下去叫你们班主任上来!”
“老师,我不知道班主任在哪个班上课!”
“她下午没有课,在校务处喝茶呢!现在叫她上来!”
冬冬看着林立又看看地理女老师,仍站在原地,他期望着林立可以现在道歉就什么事情也没有。
“冬冬,还不下去!”
冬冬顶着头皮下楼。
“看你班主任上来你还敢嘴硬吗?”
地理女老师得意地说。
林立白了她一眼。
“怎么啦?你们又哪条神经出问题了!课不好好上,老是惹事生非!”
过了一会,从教室门口传来一把声音。
接着,冬冬也回来了,坐到原位上。
“你又怎么啦?”
班主任姓朱,是个中年妇女。穿着长裙。束着马尾辫。她走到地理女老师身边,对着林立问。
“没有啊!”林立装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回答说。
“还没有!你嘴真臭!做错事还不承认!老师是可以给你们这么叫得吗?”
“我哪有啊!”
林立继续狡辩。
“还没有,没有我上来干嘛!”
其实,在冬冬下楼去叫班主任上来的时候,这一楼梯的时间,朱老师已经从冬冬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
“你出来!”
班主任凶起来。
林立跟在后面,地理女老师也出去。教室里开始有说话声,大家都在议论。外面的声音很大,室内都听得一清二楚。
教室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这时候,班主任走到教室门口,所有人马上静了。
“干吗?老师在外面,你还这么不自觉!说话声比我们还大!都自己看书!谁敢在说话,也出来这里说!”
讲完话她又走开。
“我跟你说,你现在请你家长来!不然你不用进教室!”
班主任说。
“我不请!”
林立说。
班主任又走到教室门口,对着林志喊道:“林志,出来。”
林志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他知道这事情连他也会牵连的。
“你去叫你的家长来!不然,你哥别来上学!”
班主任说。
“老师,我爸妈都不在。”
林志说。
“不在就找到在!如果我见不到你们的家长,林立就别来上课!还有你,你也差不多了!前几天才在办公室怎么说你们!今天就给我惹事!我跟你们说,马上请家长来,不然,你们俩兄弟都别来上课了!”
“吓唬我啊!”
林立突然发飚似的。
“不是吓唬你,是和你说事实!”
“我才不怕你呢!”
“你真不知好歹!你爸曾来过学校,他一心一意盼你们可以健康成长!你们却这样!他当着很多老师的面求我要好好管教你们,给你们机会!你们太令我失望了!”
“你别拿他来压我!我才不怕那个老不死呢!他算什么东西!窝囊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