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贵族
齐官永亮 著
本故事内容，人物，地点，时间均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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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许见曦这辈子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那么一天回到中国大陆——这个对他完全陌生又熟悉的国家。他从上午接到电话之后，一直到现在都还在惊讶中。是玩笑吗？不，愚人节还没有到。而且自己的律师是不会给自己开这样的玩笑的，自从两年前开始合作，那个老头可从来还没有对他笑过，至少开怀大笑过，那种礼节性的微笑不算。
他下了楼，遇到门房，两人打了招呼。门房是一个40来岁的，秃头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制服，肚子有点大，看上去是那种很和蔼的人，楼里的老人对他是称赞可嘉。6月的旧金山一般气温都在20多度，不会超过30度，气候宜人，这也是许见曦愿意搬到这里来住的原因之一。不过，去年跟今年因为受全球气候暖化影响，偶尔也会上升到30来度，这一下就热死了好几个老太太。他不敢再想，如果哪天全世界都跟非洲一样热的话，美国人是不是都已经不存在了。不过目前来说，旧金山依然还是一个最合适人类居住的地方之一，反正这里的气候全年都是维持在0度以上30度以下。他开着那辆奥迪A6从一个斜坡下来，一辆正要上坡的电公车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声。上面有不少老人。
他一路开车一路在想他童年记忆里的中国是什么样的，事实他从来就没有去过中国大陆，他在纽约出生，一直住在那里，直到911发生后他才搬到旧金山来。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911，他想这辈子他可能永远都会待在纽约到死为止。每一次想起中国就想起鲜艳的红色，还有那些戴着绿色帽子的男人，或者是蓝色的，他也记不清了，反正都差不多，那些人根本就没法分清楚，连男人女人都一样的装束，帽子中间还有个小红色五角星，他们好像都不用工作和读书，整天都是打着红旗东南西北的奔跑，个个都气势昂扬摆着要上战场的姿势。一脸视死如归，雄心壮志的表情。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精神那么亢奋，他们到底要干吗？他们用什么养活自己？父亲对他说，那是红卫兵。他们手上都拿着一本类似于警察的证件，这个他最熟悉，每次超速驾驶，如果很不幸运的话，很快就会听到后面传来警报声，然后他就得靠路边停车，把手放在大腿上，接着一个嚼口香糖的男警员或女警员会戴着墨镜站在车窗，很快就会看到他们拿着证件对着他，然后要求看他的驾驶照。那些人就像他遇到的警察一样，只是颜色不一样，还有厚度。
他对中国一点感觉都没有，至少，在他的生活里他认识的中国也就是从张艺谋的电影里看到的中国。许见曦这个名字只是在家里才用，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叫他，他一直不能明白为什么父亲会给他取了这么一个难写的名字，直到现在，他还是会写错。
游行队伍从10点半正式开始。他得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Andrew（安德鲁）。打他的手机一直没有接听，打去他家里也没有人，许见曦估计这会儿Andrew已经在游行队伍中了。他得赶紧跑到市政中心广场前找他。他太兴奋了，兴奋得不知道如何办。
今天是6月最后一个星期，一年一度连续两天的旧金山同性恋大游行正式开始。这是每年旧金山乃至全世界所有同性恋的盛事之一。接下来两天会有各种狂欢活动，游行，聚会，表演等等，同性恋，异性恋也好，在这两天都可以彻底的放下成见狂欢。
他这一路开车经过的地方，都看到节日的气氛非常浓烈。有装扮艳丽的舞会皇后，其实那都是男人；还有旅客，他们背着背包，跟路上的那些奇装异服的表演者合照；还有开着摩托车的，穿皮革的大胡子男人……商店，住宅楼，路边的招牌都挂着彩虹旗，那是同性恋者的标志！
越接近市政广场，人群数目越多，他听到一声声爆呼！许见曦找了个停车位，然后步行走去。
游行已经正式开始了。街道两边都站满人，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拉丁裔……他们大声欢呼，鼓掌！许见曦把目光撒到路中央的游行队伍里。
一面巨大的彩虹旗，又一群穿着印有彩虹旗标志的男人女人牵着从他眼前走过，然后是一个穿着粉红色紧身衣和精神裤子的男人，他是个黑人，关头，身材曲线很漂亮，他化了很浓的蓝色眼影，手上拿着仪仗队指挥棒，跟在他后面是几十人的队伍，全部白色的紧身仪仗队队服。他往后面跑，眼睛仍盯着游行队伍。
刚才看见的那群穿皮革骑摩托车的男人出现在队伍中。他们个个都非常壮硕，粗狂，可以说是粗野，有的戴着黑墨镜，有的留长胡子，举着高高的牌子，写着“SM”，他们有的只穿一条皮革内裤，后面还是开裆的那种，随着音乐踏步走。摩托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许见曦肯定这帮人里面不会有Andrew。他接着继续跑，一个拉丁裔男人开着辆红色的保时捷，后面坐着一个打扮成白雪公主的白种男人，他那条白色镶珠的宫廷裙非常漂亮，不是三流的货色，肯定不少钱，胸前还戴着闪闪夺目的珠宝，那应该是仿真度极高的假钻石，他朝自己的子民们频频送去飞吻，举止雍容华贵。他对着许见曦很甜美的眨了下眼。
保时捷后面跟着一群女人，是真正的女人，她们挥动着各个国家的国旗，就是没有中国大陆的，在高声歌唱。
旧金山警察局今天也参加了游行，他们一身警服，前面那个举着块蓝色椭圆形牌匾，上面是旧金山警察局的缩写英文。他们的队伍也有不少人，黑色皮鞋擦得一尘不染，一路有节奏的小步行走，一边打鼓，吹喇叭，笛子……其实，旧金山警察每年都有来参加，不光是因为警队里也有同性恋者的缘故，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出于政治考虑。同性恋在美国是掌握着不少投票，连总统现在，哪怕他不喜欢，也得屈尊降贵来讨同性恋者高兴。最近几年，很多政要人物也出席此类活动，就说今天吧，就来了两个男参议员，还有一个市长。其中一个参议院甚至还脱去西装，跟其他人走路游行队伍里，虽然他不是同性恋，不过今天已经给他赢了不少选票了，少了很多电视广告费。
警队过后是一辆辆彩车。每一辆车都有一个鲜明的主题。开头炮是一辆主题菲律宾的彩车，一个个东南亚裔面孔的男人，穿着白色三角内裤，站在车上，狐媚的甩着围在脖子上的羽毛，就像夜总会的脱衣舞娘。一般东南亚的男人眼睛很深邃，五官都不好看，不过今天出来表演花车的这些个，看上去都还不错，身材均匀，穿着红色三角裤或四角裤，有一个下身只围了一条白色浴巾，头上戴着一个象征和平的橄榄枝圈，就像古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选手，唯一缺点就是脸上用了很多粉，掩盖自己原有的肤色，很不自然。
后面连续经过10辆这样的车，有壮男穿着白色内裤，运动鞋白袜跳着迪斯科的，他们经过最惹人轰动！他们也特别投入，扭动的身体，结识的肌肉让路边观看的人看得直流口水；有打扮成印第安人的，只不过头上戴的那个羽毛冠更加硕大夸张，而且还是用白色的羽毛；有中世纪的，法国大革命风格的，选美皇后的，夏威夷女孩，古罗马勇斗士……
短短半个钟头内，他已经看太多全裸或半裸的男人和女人了。
这时候人群又发出哗哗声来。许见曦抬起下巴遥望，车队后面又有一辆大车，非常华丽，三个男人，他再看清楚，是男人，不过，其中一个好像做了隆胸手术，他们穿着三点式的比基尼，上面钉了闪亮的珠片，头戴皇冠，身后都有庞大的羽毛翅膀，中间那个是黑色的，他伸开双臂，象蝴蝶一样摆着飞翔的姿式。
许见曦突然看见Andrew在表演队伍里了。
就在一群穿着白色内裤的肌肉帅哥群中，他们挥动手里的棒子，表演各种花式。
“嘿！安祖（安德鲁的昵称）！”许见曦大声喊道。
“嗨！Daniel（丹尼尔）！”
Andrew神奇的挥动他手中的仙棒，就像那是童话里仙女手中的那根。
“我有事要和你说！”许见曦又喊着。
“什么？”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大事情！”许见曦用手做出一个夸张的手势。
“听不清楚！”Andrew一边走，一边说，有点走神，挥错了一拍。
“BIG!!!”
“WHAT！！”
许见曦推开人群，跨过铁栏杆，跳进游行队伍，跑到Andrew身边。
“我要回中国！”
“你回去干嘛？等等，哪部分中国？”安德鲁很惊讶。
“大陆。”
安德鲁眼睛瞪得跟水牛一样。
“别给我这个表情，我和你一样吃惊！今天上午律师给我电话，有一座房子归我名下了。”
“谁给你开这么大的玩笑，那里不是共产主义的吗？”
“我也不知道！开始我也这么想，不过，没有理由我的律师会开这种玩笑。”
“你问清楚了没有？什么时候回去？”
“很清楚了，所以我来告诉你，就这两天。”
“那么快？要去多久？”
“我也不大清楚。”
“那是什么样的房子？”
“我看过照片，很大！”
“古堡？”
“中国没有古堡，不过差不多！”
“可惜我要上班，不然跟你去看看！”
“我一个人可以应付的。”
“当然！我的帅哥！”安德鲁用手捏了他的脸蛋。
“哦……行了！我说过我不会……”
“没关系，我会慢慢等的！”
安德鲁俏皮的说道。
“我现在要回去收拾东西了。”
“那好吧，晚上见吧！等一下，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我跟Matthew决定生一个孩子！”
“真的！”
“当然！不骗你！我们这个星期就要和代母见面。”
“用你们两人的精子？”
“别傻了！暂时不可能的！”
“那好吧，我们今晚见面再说。”
“晚上见！我的帅哥！”
许见曦跑回去取车，这场游行需要至少4至5个小时，他没有时间跟下去，他穿过一群几乎全裸的男人，他们看见他都用很暧昧的眼神盯住他，他还听到其中一个用英语说他喜欢亚洲人。突然，一个戴着小布什的面具跳了出来，给了他一张传单，上面写着一些讽刺的语句，还有一个画着小布什抽着烟斗，坐在高尔夫球车上的漫画。离他的车不远正有一个全裸的男人，也算不上全裸，至少还穿着一双运动鞋和袜子，游客们都争先恐后跟他合照或者单独给他拍照，不知道是不是有收费的，那些给他或跟他合照的，一眼就看出是从中国大陆来的。他们说话实在难听，许见曦离他们至少有十几米的地方就听见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吵架。他不明白为什么中文里会没有词根，他们说话就像用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