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爱》的由来和童年二三事(2)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08-07 15:08:54 / 个人分类:亮的日记~~~

那两年是怎么过我也不记得很清楚,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习读书,特别是课外书,因为我从四岁就开始识字,所以我认得字比其他同学多,他们的知识基本是靠学校课堂得来的,而我除了我的恩师教我的那些,还有就是自学。

不懂得字就自己去查《新华字典》。我的求知欲我特别强,学校教的东西已经不能满足我。而且我鄙视学校老师的那一套教学方式。但一方面我又必须按照他们的游戏规则玩,于是,我的成绩刚开始还不是很差,就是数学不大好。由于我到学校接受教育,因此我和我恩师关系开始疏离。一开始我还没个周末就去老先生家上课,练书法,但是后来学校的老师知道后,就找我的家长来问话,说这样下去不行,会耽误正课,要求我必须把课余的时间也用在学习正课上,不要再去学那个,而且班主任还用一个堂皇冠冕的借口对我说,现在是新时代,那些东西是迂腐陈旧的东西不要学,我们是新时代的人要学新时代的知识。我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迫于我还只是一个孩子,根本没办法和他们抗争,而且我能够去学校读书是一个很不容易的机会,那是我童年最大的梦想,因此我只能暂时和他们妥协。有一天我终于知道当初自己是多么愚蠢。学校的教育固然重要,可是老先生那里的教育也同样重要!而我在学校根本就学不到什么,只有阿谀奉承,虚伪,说谎,没有信仰(我不是指宗教信仰),没有个性主见,一个他们希望的“好学生”。

而我父亲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人家说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他们心里也有些不情愿,但是想到我的前途,他们也只好听从学校的指示。从此,我和我的恩师分开了。可我明白,当时我们家人谁都不想我和我的恩师分开,他们都明白,我在恩师那里得到的教育胜于在学校,可惜,我们都考虑到只有在学校的教育才可以得到国家的认可,这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不过,后来有个事情让我想起我的父母为什么急于把我送去学校读书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和1989年那个夏天所发生的事情有很大的关系。昨天,我说过恩师家里的一些情况,虽然他已经只是一个普通公民,可是他和他的朋友年入花甲但是依然关心时事政局。那一年的夏天,我从电视上,从街上看见很多游行的场面,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我立马想到台湾。我从小就从大人口中得知,台湾和大陆分离,形成两个政权。所以我一直认为战争就要在我住的城市爆发。有一天,大家神色都不对,而那一天我也没有去恩师家,我看见家里人都窃窃私语说些我不懂得话,这时我拿出一套中国地图的积木出来玩,坐在地上,一块一块拼成一只大公鸡后,我又按照上面的标示说出每一个省份的名字,到了台湾这里时,我突然脱口而出:“台湾国。”

我父母听完大惊失色,马上跑过来,捂住我的嘴,并且严肃的警告我说这三个字不能再胡说!台湾不是国家,是中国的一个省!我很委屈,就和他们争辩,说那么为什么蒋介石在台湾称为总统而不是省长!

这时候我父母压低声音,但是口气很凶狠的说道,如果你还继续说这三个字,或者给别人知道,那么你就会被抓去枪毙,包括你的父母!我猛然吓呆了。从此我不再把台湾省念错成台湾国。

因为我害怕正如我父母说的那样会被枪毙。

我的父母虽然很高兴我可以在恩师那里学习,可是他们也担心一个问题,我的恩师与他的朋友都是一帮思想极右的人,他们担心我慢慢会成为一个“不合时宜”的人。因此他们也陷入矛盾之中。

他们的担心是正确的,虽然我开始慢慢适应学校的那一套,可是我骨子里渗透太多恩师的思想与精髓。昨天我说过,恩师对我严厉但是我敬重他,学校的老师比他更严厉而且经常体罚我,却让我藐视和憎恨!昨晚我想到为什么,恩师严厉却教给我很多人生知识,而学校那帮老师严厉却几乎是不学无术的笨蛋,他们严厉却教不了我什么知识。而是想把我变成一个昏庸无能,听从他们那一套东西的机器。

在学校这段时间,我接受他们,把我转化成一个所谓的社会主义新少年,而我在和恩师关系不仅疏离,而且我也像之前的老师说的那样,认为恩师的东西都是迂腐陈旧的封建思想,不能学,我也开始唾弃我的恩师,去迎合他们心中的社会主义新少年形象。恩师病重,我没有去看他,他死后我也没有去看,多年后,我发现一张恩师身前写给我的做人规则,虽然那张纸已经破旧不堪,给很多虫子蛀了一个个洞洞,但是那些话却勾起我对他的回忆和童年那段在家接受教育的日子。我也不能去恩师坟前给恩师上香。后期我对他的曲解成了我心里污点。自认无脸面对恩师的冤魂。而且,恩师对我的寄望直到现在我还做不到,愧对恩师精心的栽培。

老先生家里有好几个孙子,但是他都没有教给他们什么,却把自己人生最后的岁月奉献给我,把他一生所知道的都传授给我。他病重,去世,我心里抗拒去见他,我变成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他教给我的知识我通通抛弃,他留给我的字都毁了,现在回想起来,我发现自己就和当年的红卫兵一样,无知,愚蠢。如果没有老先生当年无条件的来做我的家庭老师,我今日能够,至少做一个良好的市民吗?我能够写出两部长篇小说来吗?这些都是恩师对我的教育让我至少有今天。

有一天,我看到尊龙和陈冲演的《末代皇帝》,里面有一段戏,溥仪在送走他的老师庄仕顿先生时,我回想起我的恩师,从第一天,他教我怎么拿毛笔,怎么磨墨,怎么写第一个字,还有当他在写字时,我站在他身边帮他磨墨的情景一一涌上眼前。是他给了我一个人生不可多得的机会,让我有机会做一个人。我是一个出生在没落的封建家庭里的一个遗孤,在我家境拮据的时候,是他伸手相助,给我创造了学习的机会,可是我现在却什么也做不到,不能够好好把恩师教我的东西发扬出去。

在我和恩师思想发生冲突的时候,恩师和我父亲都说,有一天,中国一定会恢复到过去那样。恩师一直劝说我要继续拿起毛笔练字,而且还要学会写繁体字,他说中国现在这样的局面只是暂时的,很快过去我们的那些文化一定会再重新回来,继续发展下去,可是我不听,看见今天,我明白到,老先生说的每一句都是为了我好,都是真心实意要栽培我的。我无法想象恩师躺在病榻上最后一刻心里想什么,是否有强烈的愿望想看见我,或是担忧我的未来和前途。

我二十几年的生命里,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生活在一个很多人无法想象得到的环境里,正如网络上的朋友还是我现实里的朋友,他们都会有这样疑问,我完全不是一个八零年代人的风格。因为他们那些人,他们的生活习惯,说话方式全部还保留在1949年解放前的那个状态里。我是生活在一个这样的断层里,没有接受到外面的思想,直到我正式去学校受教育才开始接受社会主义的那一套。这也回答大家还有昨天搜狐的新博友茅屋秋风的问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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