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录，29（修订本）

29

 

 

 

已经7点半了，吴泓起床到现在已经有1个小时。

自从来这里等待死亡的那一天起，每天的作息时间都按照牢里的规定运行。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有纪律过。

6:30 起床 ，
6:30-6:45 内务 ，
6:45-7:00 个人卫生 ，
7:00-7:30 早饭 ，
7:30-8:00 学习监规 ，
8:00-8:30 放风 ，
8:30-9:30 学习反省 ，
9:30-10:00 号务会 ，
10:00-11:00 生产劳动，
11:00-11:30 生产劳动，
11:30-12:00 午饭，
12:00-13:45 午休 ，
13:45-14:00 内务， 
14:00-15:00 生产劳动， 
15:00-16:00 生产劳动， 
16:00-16:30 生产劳动， 
16:30-17:00 放风， 
17:00-17:30 晚饭， 
17:30-18:30 个人卫生， 
18:30-19:00 号务会， 
19:00-20:30 看电视， 
20:30-6:30 就寝。

基本上就上面那样安排。
早饭是两个白馒头，一碗白粥，加一点榨菜或是咸菜。想吃饱或者像样的话，那就得让家里人不断汇钱来，然后再换成号票，你就可以买到几样小菜，但特别贵，贵得离谱！除非家庭好的，才能够隔一段时间就汇些钱来，如果没有，就像吴泓这样的，那就只能继续挨饿。

号里的食堂是给外面的人承包，都是领导的亲戚朋友，所以你们明白了吧，他们给犯人吃什么都没有人敢投诉。食物如何贵也不敢怨言。一碟炒鸡蛋10块钱，一碟炒白菜20块钱，一只鸡，不是特别大的鸡卖60块钱。吃得起吗？吃得起就不用蹲号了。

无论是哪个地方都好，只有一种罪犯来到这里会被所有人鄙视，群殴，甚至虐待，那就是强奸犯。强奸女人也好，特别是强迫未成年人，少女或少男发生性关系最受到痛恨。

当然，进来的百分之九十九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杀人的，抢劫的，盗窃的，绑架的，贩毒的，卖淫的，金融诈骗的，贪污腐败等等都好，但这些人很多是迫于生活的无奈最后走向犯罪，如果抛开他们罪犯的一面，在日常生活里，他们很多都是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好朋友，大部分人心地还是善良的，他们犯罪的最根本原因是为了生存。而唯独性犯罪是没有借口和理由给自己辩护的。最可耻的是那些强奸自己的亲人，比如亲生女儿或儿子的，狱警当然知道，不过，只要不是把事情搞大了，或者把人打重伤了，他们都在这个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都是在仓外，用电棍敲敲几下，大声呼喝：“干吗！干吗！”之类的话来吓唬，大家安静一会就没事了，不会有人受到惩罚。

吴泓的监仓现在总共住了15个人，昨天刚调来5个。除了一个是新进宫的，其他都是老熟人，之前在别的监仓一起呆过。要想在号里得到一点点尊敬或者不再受欺负，那唯一的的方式就是必须至少打过一次人。这样其他人就知道你也不是好欺负的，以后就会少挨打，如果像一只软弱无能的小动物，那就是挨打的目标。不能打脸，会留下瘀痕做证据，不能打肋骨，怕打断了插入重要器官成重伤。新来的那个就给打得很可怜，他才16岁，在外面参加黑社会，被那些社会小混混利用去打人，结果把人打重伤了。一审就快要下达了，如果他没有上述，很快就会转到少年犯的管教所去。

他今天还是担惊受怕的蹲在墙角，担心随时又会被殴打。

牢头叫老王，广西人，34岁，因为金融诈骗犯罪，一审被判15年，现在正在上诉。他体格很强壮，曾参军，后来退伍搞生意，做夜总会，开进出口贸易公司，凡是能够赚钱的生意他多少都有涉足。几年前开始学做房地产，本来这是个无本生意，像他这样的关系网络更加方便做事，败在他很贪心，依靠高官们圈了不少地皮，可是就迟迟不动，之后又开始向银行贷款，开虚假增值税发票，又开了好几个空壳公司骗银行的钱，就这么一个亿，一个亿的贷，最后，上面那个保他的高官塌台，他也就完蛋了。查下来，他贷的钱都不是用来做房地产，而是装到私人户头上。

他练过空手道，加上又有背景，进号开始就没有人敢动他。他也是号里头吃得最好的那个，当然，那些跟在他屁股后的跑腿也受益。特别是5833。5833现在几乎成了他的专宠。有好吃的5833都是第一个受益者。老王不是同性恋者，他也是进了号才开始这种事情。他外面有两个老婆，生了五个孩子。都移民澳洲。5833只是他性欲的发泄对象。

吴泓因为和5833关系很好，所以，最近这阵子老王也特别关照他。看到他现在是冬天还穿着夏天的衣服，老王让外面的人给他带来一件大衣送给吴泓。

吴泓很感激，不过，他依然看不惯老王总把5833当作性奴使唤。不管5833愿不愿意，他都觉得很厌恶，只是从不说出来。

在看报的是陈春军。他是号里现在最得意开心的人，因为就快要释放出去。也因此，他可以在牢里帮忙狱警干活，他们都叫这样的人做“劳动号”。他们干活是有钱收的，等到正式释放就可以拿着号票兑换成真钱。他们干得活也很简单，就是送饭送水，打扫卫生，认识字就给即将枪决的死囚犯写遗言，而且他们还可以偷偷做点号里的买卖，比如香烟，在这里是最畅销的。多少钱都有人出，50元一盒，70元一盒都有人买，不过，还不是一定就有货的。

吴泓待在床边坐着。一直都在冥想。他很少说话，想起往事，就泪流满面。想起几天前律师的话，他还是不能确定能不能相信，对他而言，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是用秒计算的，每过一秒，就越接近死亡。那一次他还开玩笑的和5833说，如果他死了，发现真的有天堂和地狱，那么他会回来报梦给他知道。这样，下辈子我们都可以重新做人。

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很阴暗的天气，又是打雾的天。多么讨厌，可是这样的日子也不多，等死了的时候就连讨厌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