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录，30（修订本）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1-15 18:54:57 / 个人分类：启示录（修订本）
30
李洲呆呆的看着眼前那些材料，心里很难受，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甚至认为自己不应该做这份该死的工作！但是，这个事情关系到自己在这间律师楼的前途，也关系到今后的工作，人生。他焦急不安，最想跑到顶楼怒吼咆哮，发泄心中的烦躁！可是不能，他只能继续憋在这里，就像一条金鱼给装在一个透明密封塑胶袋里，虽然还可以继续呼吸，可是空气却非常稀薄，他要很小心的控制呼吸，这样才不会缺氧致死。他感到像要呕吐，胸口聚集了什么东西在那里。
他翻开档案，看着那些一行行证词笔录，还有那张小女孩的照片，难道要生存就必须出卖灵魂吗？难道要生存就必须出卖这个女孩吗？时间就像凝结了一样，四周万籁俱寂，漆黑不见底，只有从头上投来一束光，而那束光不是通往天堂，那里等待着他的人不是上帝，而是张瀚斌，还有那些罪犯。要坚持自己的信念还是随波逐流。他无法决定，看着小碟子里养的几朵昨天刚采摘的菊花，难道要把决定交由其中一朵菊花来决定？就像青春少女为了爱情，不知道选择哪个男孩交往好的时候，就用这种游戏方式来决定。
他神游了很长时间，突然有一把声音在跟自己对话。
“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这样的机会不多的。”坐在他对面的严丽已经观察了他很久了，说。
“难道你也赞成？”
李洲不可思议的望着严丽问。本来他还在一个黑暗寂静的空间里，猛然又回到这个光亮的办公室，一格格写字间，坐在里面的人就像一群工蚁，默默埋头苦干。复印机，打印机，电话，一会儿沙沙响，一会儿咔嚓咔嚓响，一会儿又嘟嘟响。
“对这样的机会我是不会白白浪费的，不管你怎么看我，认为我是张大状的马屁精也好，身边的一条忠实的狗都好，我不在乎，可是，你要明白，没有多少人可以这么近距离接触他，并且跟他学习的！这是机会，你要要好好把握！他把这个事情交给你这个新手来干，证明他信任你，而且要重用你，知道吗？多少人会忌妒你，他们在等一个机会表现却没有！”
“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那要怎么样？像你现在这样自艾自怜吗？”
“你也是女人啊！”
“就正因为我是女人，我才更要坚强。不能和你一样坐在这里哭泣，闹别扭！”
“我没有哭泣，没有闹别扭好不好！”李洲红着脸反驳道。
“你现在就是！你就如同一个孩子喜欢世界是美好的！但是，我告诉你，世界不是美好的，任何美好的背后都是肮脏的！”
“那好，这个案子你来办！”
“我愿意，求之不得呢！但问题是张律师把这个案子交给你！”
“我可以不做！”
“那你去跟他说。不过，你最好想清楚！重新思考我刚才说的话！”
“你真无情！一个女人，一个年纪做你妹妹的女人被强奸了，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你现在是被告人的代表律师，你讲话要小心点！”严丽提醒道。
“不是吗？那个女孩被强奸了！现在罪犯反而不能受到法律的惩罚！”
李洲气急败坏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听着！”严丽担心他们的谈话会传到张瀚斌的办公室里，“如果你觉得不满，你可以不干，但没有必要再继续浪费时间！没有人强迫你继续留在这里！从你来上班第一天你就应该知道这里的环境！这里不是天堂，这里是非洲丛林，明白吗？你跟狮子，老虎讲人性，他们不会懂的！你有时间埋怨，为什么不想如何处理这个案件呢！”
严丽桌前的电话响了，是内线电话，3秒钟后自动转为扬声。
“让李洲进来。”
然后就断了。
严丽看着李洲，好像在说，看，现在好了，进去吧！
李洲压抑着激动的情绪打开张瀚斌的办公室门。
“刚才那些材料看了吗？有没有新的想法。”张瀚斌问。
“我……我还没有看。”
“为什么？”
“因为，我为那个女孩难过。”
“你是被告的辩护律师！”张瀚斌强调说道。
“我知道，可是，难道你也认为那个女孩是撒谎吗？”
“如果你要赢这场官司，这是唯一的办法！你要让法官相信这点，我们才可以打赢！”
“可事实不是这样！”
“那你认为事实应该怎么样？”
“很明显！那个有钱人的儿子在包厢内对她进行了两次强奸！这是明摆的事实！”
“那为什么不可以是那个女孩故意勾引那个男孩，设圈套，结果反口说自己被强奸呢？”
“你相信？”
“不！我只看证据！法庭上没有事实的！”
“事实就是那个女孩被强奸了！”
“那又怎么样？”
“怎么你这么说！”
“哦，之前也有人这么反问你了？”
“你难道不觉得那个女孩需要有人去帮她伸张正义吗？”
“你现在是被告的律师，你要为你的客户打赢官司，而不是想着你对手的事情！”
“那正义，公道，法律！这些呢？”
“那是上帝的事情！”张瀚斌冷冷的回答道。
“你晚上能不能睡觉呢？你不会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吗？你明知道那个女孩是被强奸的，你却找各种对她不利的证据诬陷。”
“我没有诬陷她，她本来就是底子不干净的女人，如果底子干净就不会被我找出那么东西出来。”
“我不想干了！”李洲突然大声吼起来，他都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身体在颤抖。
张瀚斌没有说话，冷静地看着李洲，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你想好了吗？你的房租，你的生活，你在城里的弟弟，你的家庭，你乡下的父母，还有正在上学的弟妹，别那么冲动说出这句话。你先出去吧，等你想清楚了再来和我说。知道吗，换成别人我现在会告诉他，那就走吧。”
李洲有点惊讶他怎么知道那么多，不过，张瀚斌是个什么人，他对自己了解的一清二楚也不奇怪。他走出了办公室。想起接下来小童就要过来和自己一起住，然后下学期，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上学的学费，还有父母……什么都要钱，他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可是要他去干那些埋没良心的事情，他目前狠不下这个心来。他做不到像这栋楼里的人那样，全是冷冰冰的。严丽看得出他还在挣扎，她小声的说道：“我们才认识不久，再说，你在这里也是我的竞争对手，所以如果你想走，我不会反对，不过，我们都一样，我也有和你这样的时候，但是我选择了继续留下，因为，我辞职也改变不了现实。”
“如果那个女孩是你的妹妹呢？”
“我会杀了那个强奸我妹妹的人。”
“可你为什么还站在他们那一边？”
“因为，那个人不是我妹妹！”
李洲起身走到休息间，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水有些烫嘴，他趁这个时间可以躲在这里冷静思考问题。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吱吱吱”地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
“太好了！”李洲像找到救星一样。
“干吗接到我的电话这么兴奋？”
邹少鹏问。
“如果你不打来电话，我想我会杀人了！”
“有这么严重？那你今晚可要谢谢我不让你成为杀人犯！”
邹少鹏坐在旋转的办公椅上，双脚交叉搭在办公桌上，说。
“你要约我去哪里，今晚？”
“对，我打电话来问你今晚有没有兴趣出来。”
“中午呢？”
“哦，不行，中午我有个商务餐会。”
“是啊，你是老总，忙啊！”
“别这么讲了，我是约了一般新闻媒体的人吃饭，要他们帮忙宣传！”
“那好吧，就今晚见吧，几点？”
“晚上我给你电话，应该在9点左右。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人！”
“我被迫接了个案件，为了一个强奸犯辩护。”
“嗯……我想想，这个强奸犯一定有社会背景。”
“你怎么知道？”
“不然你就不会想杀人了！”
“我可能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
“你说什么？”
“不想干！”
“你老板知道了吗？”
“他给我余地考虑。”
“你先什么也别说，今晚你再说怎么回事吧。不过，我想告诉你，不值得因此丢掉你的工作。”
“你们都这么讲……”
“但愿我讲得话可以让你听进去。”
“好吧，今晚见再说吧。”
导入论坛 引用链接 收藏 分享给好友 推荐到圈子 管理 举报
TA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