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录,65(草稿)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6-24 17:52:35 / 个人分类:启示录(连载中,草稿)
“医生,你不愿意给我做手术是不是因为钱的问题?”
女孩的问题让侯杰感到很侮辱,这么多年他出生入死,在非洲发生战乱和爆发疾病时,他只身去那里为伤兵服务治疗,从没有想过金钱报酬的事情,但他却没有对女孩生气。
“你误会了,这个和钱没有关系,而是你没有这个必要。我也有一个女儿,她比你小一些,看到你我就在想我女儿。我是实话告诉你,对你负责任!”
“医生,我知道你心肠好,可是我非要做这个手术不可,我求求你给我做吧!”女孩似乎一早就知道了,可是她却执着的跳不出自己的心理怪圈。
“你的下巴本来就很尖了,根本不需要再磨!再磨你的下巴就没有了。不是所有人都合适做手术的,不是人人做完手术就变漂亮的,而且你已经很漂亮了!”
“我知道你只是安慰我而已。”她又选择性的回避。
“不!我不是安慰你!我是说真的!”
“从来没有男人对我说真话……”她若有所思地念念道。
“我能理解。”侯杰做了一个他日后后悔的动作,就是伸出手握住她。
“好吧,我走了,不耽误你的时间。”女孩勉强的笑到,说。
“不,你等一下。”
“你改变主意了?”
“没有。”
“还以为你改变主意了。”她感到失望。
“我绝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我只想再和你说,不要再继续想着整容这个事情,你已经很漂亮了,你需要的是锻炼自己,磨炼你的演技,而不是依靠漂亮的外表去获取演出机会!那样你的演艺生涯会非常短暂的。”
“谢谢你,你是个好医生,也是一个好男人,可是我暂时不能完全听进你的话。”
“明白,但请你回去后好好想想。”
“谢谢你,我走了,再见,侯医生。”
“好运,希望能看到你跟章子怡站在一起!”
“但愿吧……”女孩宛然一笑,走出办公室。
侯杰松了口气,感觉精神没有上一秒钟那么紧绷。他看了时间,还有半个钟头就下班,今天没什么重要事,他换上衣服决定提前离开。走出门,梁贝琪刚从一个病房也走出来,她笑着说:“侯主任,要走了啊!”
“是啊,今天有点事。”
“约人吃饭了?”
“是的,约了一个讨厌我的女人吃饭。”
“你前妻回来了?”
“不是,是我女儿!”
“哈哈……”
梁贝琪纵声大笑。
侯杰走入电梯,很快就到了底层停车场。
“侯杰!”一个声音伴随着皮鞋踢踏踢踏响由远而近。
他扭头一看,是一个以前的老朋友。闪眼一看,还认不出来,不过再细看几秒,年轻时的五官和轮廓还是没有太大变化。
“你在这里上班啊?”
两人很热情地握了手,对方问道。
“对,你呢?”
“我以为你还在非洲呢!”男人说。
“早就回来了。你来这里是……”侯杰百分之九十九肯定是家属或他本人生病才来的,但这种事还是不好自己开口说,不吉利,如果不是他猜测的呢?
“是的,我儿子在这里住院。这下好了,有你这个老朋友帮忙关照一下。”对方的口气变得严肃。
“你儿子什么病?”侯杰的热情也收敛了。
“肾衰竭。”
“他应该年纪不是很大吧?多久了?怎么会这样?”侯杰很吃惊,但还是克制住自己。
“是啊,才二十五岁。哎,半年了。”男人以微笑来述说,低下头看着地面,又抬起头,望向另一处,说完,才把目光对准侯杰。
“他叫什么,在哪个病房,我没事去看看他。”
“十七楼,二十二号床,朱振武。”
“他的主治医生是谁?”
“叫谢华。”
“哦,我知道了,那个医生我认识他。”
“以后多谢你关照了。”男人又把刚才的热情从新调回来。
“呵呵,关什么照呢,我也就是上去帮你瞧瞧而已。现在病情怎么说呢?”
“不乐观。”
“你们有家属愿意捐一个肾或者有配对的吗?”
“没有,我和我老婆两人都不能。家里的亲属就更别说了,哪怕配对得上谁愿意呢?”他语气隐隐有一股怨恨,但又尽量不表露。
“医院这边又如何说呢?”
“我们还在等候的名单上。”
“我觉得你们应该找另一条途径,咱们认识我才这么说,现在你要等医院给你找到移植,你儿子可能等不到哪一天。”
“我也知道,但只能给自己一个假的希望。我还打了不少写在厕所门上的电话,但都不合适。”
“我建议你们用网络,到网络上去找,也许会更快。”
“现在孩子一个星期两次透析已经很折磨,自己整天都嚷着不想活!”
侯杰拍拍他的肩膀,无语的叹了口气。
“我们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熬到明年的夏天。”男人继续说。
“唉,别这么想。 你现在又做什么呢?经济不会有困难吧?”侯杰不想那么早提这个事情,但觉得还是问问好。
“我在做进出口贸易,现在也不好做了。”
“是啊,这几年经济一直都很低沉,当官的都是来这里捞一笔就走人,从来没有想好要搞好经济和民生。潮汕人都跑到深圳,珠三角,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去了。”
“最近股票有点不稳定,亏了不少。”
“老朱啊,我看不行啊,这股票,你赶紧放吧。”
“这几天在跌我怎么能放呢?”
“反正放得越快越好。”
“你有内幕?”
“不,你看去年一整年炒得那么厉害,情况不正常的。”
“怎么会不正常?明年可是中国年啊!这经济能不好吗?”
“那你可看走眼了。一个奥运会也就那么半个月的时间,而且是在北京,你说,离我们这里多远,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呢?”
“可举办奥运就是我们中国强盛了啊!”
“别这么设想得太好。奥运来了,也就是服务行业赚钱,如果你现在买的酒店业,服务行业这类股票,那还有可能升值,其它的,就不要想太多了。”
“你肯定有内幕是不是?”
“我没有,我也就是偶尔买一两个摆在那里,升跌我都没去管。这东西我是没精力玩,每天要做手术,难道可以把电脑也搬到手术室里看行情吗?”
“好多年不见了,找个时间出来吃个饭吧。”
“行。”
“那就现在。”
“现在不行,我要去接我女儿放学,然后去吃饭。”
“对了,你女儿现在也很大了。”
“是啊,青春期,正在叛逆中。”
“那我们从新约个时间吧。”
“这两天吧,你把你名片给我,这是我手机号码,下午我上楼去看看你儿子的情况。”
“谢谢你了!”
“不用了,咱们都是做父亲的,你心里什么苦我也知道。经济方面如果有问题,我还能帮忙一点,并且跟老谢打个招呼,让他给你们开好药,但不是贵而不实。”
“哎,真是不知道怎么说,我们好些年没有来往,才见了个面,你还是以前那么好!这几天吃饭也把你女儿和太太带来吧。”
“呵呵……我女儿就不去了,她在场谁都吃不下饭的,至于我妻子,应该是前妻……”
“你离婚了?”
“对,好几年了。”
“那不提这事了。”
“嗯,那先这样。我赶着去接女儿,下午我上楼给你打个招呼去。”
“好,太感谢你了!下午我可能不在,我老婆在。”
“没事!”
告别了老朋友,他以最快得速度到了女儿学校,眼睛在一群学生中搜索,门口很多摩托,汽车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太多了。突然看到女儿的身影,但很快又给其他学生挡住了,过了几秒钟,女儿又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但这会他清楚地看到身边还有一个英俊的男孩子。从他们的肢体语言,侯杰可以断定两人已经到了恋人的阶段了,不仅仅是同学关系而已。他有点吃醋,也不知道吃哪门子醋,脑海里猛然闪现出女儿嫩白的小手正给眼前那个男孩子抚摸。他很想下车,走上前,把女儿拉到车上。不过,他没有这么做,马上他意识到女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一个小女孩,她也会和其他成年女性一样跟男人调情,风骚。想到这里,他原来的恐惧又强烈的从心里油然生起。秘密,一个秘密,他一直在回避……
不,今天要和她好好吃饭,侯杰小声地对自己说一遍,然后把车开到距离女儿最近的地方。她也看到了父亲,马上跟身边的张从文保持一种距离,态度也变得冷淡。
侯杰扫视了张从文,但那张英俊的面孔突然变成很丑恶。耳朵从头顶上长出来,鼻子也变长了,就像狼那样,整个人一下子在他视线里变了形。就像一个怪物,面目狰狞。
侯艾嘉上了车,脸无表情。侯杰缓慢的开车前进,避开学生,家长还有一排摩托车。最后看到和女儿一起的男孩,他刚和另外几个男生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侯杰从后视镜看到他的背影。
这是一家中餐馆。门廊的装修非常中国化,拱形的木门,两边吊着两盏大红灯笼,服务员也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和长衫。
侯杰很喜欢吃这里的腌螃蟹。那味道比什么都美味。他点的第一道菜就是这个。侯艾嘉一点心情都没有。她用筷子玩弄着刚端上来的白粥,
服务员把腌螃蟹端上来,侯杰拿起筷子夹住一截螃蟹,用嘴一吸,鲜美中带着些许辣味在口中扩散,黑褐色的酱油从嘴唇往下滴。他用餐纸按住下巴的酱油,炒熟的螃蟹肉不容易吸出来,会粘在那些软壳上,但腌制的螃蟹肉一丝一丝,轻轻用嘴一吸就出来。侯杰没有点太多菜,担心吃不完又得打包回去,有竹笋炒鲜虾,番茄炒豌豆和鲜鱿鱼,最后是冬菇红萝卜紫菜汤。
这餐饭勉强的在和平的状态下吃完。虽然女儿的冷淡让侯杰有些恼火,可是他心里很愧疚,特别是那个秘密,他知道这个秘密可能令女儿断送生命,如今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而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这么多年来,他苦苦的经营这个家,他为了不让悲剧发生,把自己沉默在痛苦的世界里,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苦。他希望生命可以从头再来,但这是不可能,他的生命就像突然停止了,停止在那一刻,他为了保全那一刻,已经牺牲了16年。
“如果下次你不喜欢吃什么,你可以对我说。”侯杰说。
侯艾嘉一言不发。
“我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你,可是你的明白,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很多人连一杯清水都喝不上。”
“不要拿你那些非洲记忆来说事。”
“不,你只是埋怨,却从不看下自己。”
侯艾嘉知道,多年来这个家庭有一个秘密,可是这个秘密是什么,她不知道。父亲的冷漠,有意无意的疏离这个家庭,还有自己,这是她一直不能原谅的。甚至抛下她们母女俩去了非洲。可是她却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知道母亲有外遇了,却一直忍气吞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种种谜团,让她一想起来就头疼。就如同一个宇宙黑洞,把所有一切都吸进去,那么的恐怖和阴森。
她渴望从父亲那里得到答案,从父亲那里得到一种默契。可是,父亲却总这么冷静到她恼火。他的世界是永远也不能挤进去的,他的世界是她看不到的。
他们叫了饮料,就一直沉默,偶尔几句不是交谈的交谈,拖延到女儿差不多要上学了才离开。侯杰悄悄地回到自己办公室,上了锁,躺到那张小床上。距离他三点正式上班还有一个钟头。他想起老朋友的儿子在这栋楼里,于是,他又去了一次17楼,那个男生很白净,因为疾病的折磨,很消瘦,他在休息,侯杰没有打扰,只是跟他的母亲说了几句就离开。他的母亲很高兴,送侯杰走出病房,到了电梯口。还再三的答谢侯杰的热心帮忙。
回到办公室,侯杰再躺回床上休息,每次闭上眼,他都看到莫妮卡的笑脸,那个漂亮的意大利女人,有着一头像海藻的黑头长发,丰满的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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