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录,37(修订本)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8-04 15:19:00 / 个人分类:启示录(修订本)
37
消磨时间从来对邹少鹏都不是问题。
他这辈子基本上没有什么值得让自己骄傲的事情,唯一可以拿来说的就是如何玩乐。自从那个孩子住进这个家里,他一方面很想跟他建立感情关系,但另一方面依然在奢侈着孩子的母亲会回来要回去。所以,他担心倘若自己跟孩子建立了感情之后怎么办呢?
不过,自从有了小孩,他发现可以用来泡女人的最好工具之一。他每次在夜总会,酒吧,会所,或者网络上,跟那些女人谈论自己如何做一个单身父亲的事迹时,那些女人都袒露出一种温暖的,充满母爱的眼神,就像在说,多么不幸的男人,我很想来做你孩子的母亲。
他是早晨5点才上床睡觉。昨晚在KTV包房彻夜不归,直到凌晨4点多才带着满身酒气回家。他没有洗澡就直接脱光衣服上床睡觉。头很重,浑身没有冲洗也很不舒服,可是他除了脱衣服的力气外,没有精神再到浴室站上5分钟的时间。
他一直睡到下午。
天气很闷热,他几乎想打开冷气睡觉。决定起床的时候已经下午5点多了。躺在床上也有12个小时了,但很不情愿起来,浑身乏力,他感到难受,眼睛总是睁不开。
他走进浴室冲了澡,换上在家穿的便服。吃了今天的第一餐,跟吕妈谈了点关于孩子的事情,他就看碟去。
他不知道今天可以做什么,至少,目前唯一的事情就是重复观看买来的那些碟,都是好莱坞的电影。《后天》,《斯巴达》,《撞车》,《史密斯夫妇》……他也没有什么心思看,拿起沙发上的杂志,随便翻阅,看了很多今年最新的鞋子,衣服,帽子,袋,袜子等等的款式后,他想到不如今晚就去买东西。他让吕妈给洗了一盘子草莓,他像老鼠似的,一边看碟,一边很快就将草莓啃光,只留下带有水珠的叶子和草莓蒂。抽出一张纸巾擦手,很准确的仍进离他不是很远的垃圾桶里。就像投篮那样。
吕妈抱着婴儿走来,收拾茶几上的垃圾。
“你们以前过年回去吗?”
邹少鹏问。
吕妈把垃圾拿走,一边说:“看情况,如果买到票就回去,买不到了也就算了。”
“今年呢?你儿子不打算回去吗?”
“今年就不回去了,我们一家现在都在广东,老家都没什么人,就些亲戚而已。”吕妈抱着孩子又走回来,站着回答道。
“那今年30夜你们要不要家庭聚会呢?”
“不用,不用,春儿30夜还要在这里值班呢,而且你这个孩子也要人看管。”
邹少鹏放下了心。
“你们那过年热闹吗?”
“还行,大家就吃饭,洗个澡,然后就看春节晚会。”
邹少鹏笑了笑,没回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这类节目了。
“你们这边又怎么过年的?”吕妈问。
“广东人过年可热闹了,要逛花市,买很多名字吉利的盆栽回来,然后挂上红包利是,还要祭祖,到处拜这个那个,你来久了就知道。”
“我们那没有这些。连祖坟都不知道在哪里,还拜什么呢?前些年,那会儿,到处都砸这个砸那个,大家都怕了,所以就不再拜。”
“你指文革吧?”
“不是,刚解放那会儿就开始了。那会儿我还小,那些人就乱闯到别人家,以前那些有点钱的人家就惨了,从早到晚就是被拖去批斗游街。”
“呵呵……让我抱一下。”邹少鹏说。
吕妈等他这句话已经很久了,她那双老手虽然干粗活惯了,但现在年纪大,不比年轻,这孩子又很粘人,只要他眼睛睁开,就不能放他一个人待着。吕妈趁这会儿空档,赶紧去厨房干活。
孩子张开口,瞪大眼睛看着邹少鹏,脸上很疑惑。
邹少鹏尽量用一个他自己舒服的姿势抱着他。邹少鹏尝试做一个可爱的鬼脸讨他欢喜,可是小宝宝似乎不买账。他的眼睛转向其他地方,然后又盯着这个挂名父亲看。好像在说,这傻子是谁呢?他也不再畏惧了,伸手去触碰邹少鹏的下巴。邹少鹏轻轻含住他的小手。猛然,他想到在自己只有这么幼小的时候,父亲是否也曾经如此爱护过自己。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每个月可以看到父亲在家的日子很少,有时候他甚至已经忘记父亲的存在。这么多年,他除了需要钱的时候才会和父亲说话,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基本没什么共同语言。他感到自己特别悲哀。可又不能这么想。看这个房子,看这一切,哪些不是应为父亲的关系间接获取的。那些生活在贫困线下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悲。他出神的看着孩子,像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那样,他在想着每一天他就长大一点,等到将来他会走路,会说话了,还有读书上学那些事,他在幻想着那些日子自己将会是一个如何的父亲。
他抱着小孩在客厅来回走动,手轻轻的拍拍他地手臂,拍拍他的小脑袋瓜。他也很享受这种按摩,没有抗拒。
晚些时候他吃了吕妈做的饭,然后决定出去走一趟,今年过节不一样,家里有了孩子,得买些过节的东西回来。特别是要装扮装扮,像西方人过圣诞节那样,他要买一盆大桔子树,太少了,好事得成双,两盆吧,然后就挂满红色金色的利是,在盘上闪耀的花灯。茶几上,一个大大的旋转小吃盒,要装满糖果……他想了一大堆需要购买的东西走进超市。空气很不好,人满为患。他走下斜坡,一个穿红色制服的女孩立即拉出一架购物推车给他,他还没有来得及接住,女孩就已经开始在拉出另一辆为后面另一个顾客准备。
他推着车,穿过人群,除了那些日用化工品没有挤满人选购,其它卖吃的,穿的都是围着一群穿得像水桶一样,电曲发的老女人,像一群秃鹰在啄食。他推着车挤不进去。站在外围,垫着脚尖看着那些色泽光亮的柠檬,桔子,香蕉,苹果,葡萄都被那些大妈大婶往自己的购物篮装。
“买节料?”
他扭头一看,是黄佩珍。她也是一个人,提着一个红色塑料篮。
“来看看而已,人实在太多了,你看,怎么买呢?”
他说。
“这倒是,你推着车太不方便了,还一个人,不如咱们合作,你帮我看东西,我帮你挑东西去!”
“好啊,正求之不得!”
黄佩珍身手敏捷,那架势就和街头霸女一样,一推一搡,将两个老太婆中间挤进去,霸占了她们之前的好位置。她们都对黄佩珍投来敌视的目光。黄佩珍满不在乎的挑选一个个大桔子。然后装进一次性的保鲜袋。
两人在超市逛了一个多钟头,推着满满一货架车子的东西,还有一个提篮。
黄佩珍很得意地走在邹少鹏前面,然后扭头扬起下巴。排队付账是他们遇到的下一个难题,这回可没有得挤,50多个收银台,全部都排着长龙,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是推着满满一货架车子物品或好几篮东西的。他们本来想着找一条没什么人排队的,结果,越走下面,队伍的人越多,货架车的物品堆得更高。他们只好在中间停下来,马上站到其中一条队伍的最后面,之前他们已经得到教训了,本以为满满往下走,结果发现前面的队伍,才一眨眼工夫,都比原来的更长。一个不小心,就给后面的人排上了。
“你说这是不是犯贱!干吗大家都要在过年来买东西呢?”邹少鹏说。
“你不明白的。这里很多人一年到头也就是这一天或是这段时间有些钱可以带家里人来购物,你以为中国人个个都有能力来超市买东西的吗?”
“不是很明白。”
“不怪你,你一看就是出身好家庭的,不知道人间疾苦。”
“欸,别这么歧视我好不好!”
“知道吗?你看那边那个男人,他带着女儿和老婆,你看他的一身打扮,平时就是低收入的人,可是却推着满满一大货物车的东西,可以肯定一点,他现在年底老板才发个大红包,所以,他才有钱带家人来这里采购。这里,那里,全部都是这样的人。这些人平时基本是不会来这里购物的,他们一年也就来这么一次,一年中也就这么一天可以做一个有钱人那样,不用太计较价钱的买东西,甚至挥霍一次。”
邹少鹏想不出话来回应。他的目光都停留在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小孩身上,看着他们,虽然谈不上什么同情,可是他心理却很有罪恶感。
“大少爷在想什么呢?”黄佩珍逗着他问,“知道自己幸福吧?”
邹少鹏没说话,黄佩珍推了他手臂:“没事吧?刚才开玩笑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刚刚没听见,这里人太多了,音乐又吵。”
“我到那边排队吧,一些东西我带到另一边付账,这样我们更快。”黄佩珍看着着左边那条队伍人少很多,建议道。
“好啊,如果你那边快的话,我就跟过去,如果这边快的话,就你过来,这样才省时间。”
黄佩珍把篮子的东西提过,迅速站到一个女人身后。
结果,黄佩珍还是又把东西搬过来。结账后,两人推着车上电梯。
“喝一杯吗?”黄佩珍问。
“今晚不行,我还想去我母亲那边一趟。”
“那好吧,下次。”
邹少鹏帮忙把她的东西放进车上,看着她开走。
去到母亲家已经是接近10点了。他按了很久门铃没有人开门,于是用自己的钥匙打开。屋里灯开着,他走到母亲的房间门口,里面灯也亮着。乔舒贤手里拿着一瓶酒,坐在地上。邹少鹏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形,他没有表现得很意外或激动,而是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他蹲下身,乔舒贤挣开眼睛看他又垂下眼帘。手中的酒瓶,邹少鹏一看,里面的液体水平位已经接近喝光了。邹少鹏尝试抱她上床,但乔舒贤一脚踢开他。
过了一会,她自己爬上床,仰躺着,她又喝了一口。酒洒的满脸都是。邹少鹏给他拿一条毛巾去。她没有用,而是用手背去擦嘴。
“给你倒杯水?”儿子问。
“不用了。这么有空来看我。”
“刚好路过。”
“你那个小孩如何呢?”
“还行,有人帮我照看。”
“如果自己要喝水就去倒,我招呼不周。”
乔舒贤梳理着前额的头发说。
“你是医生,不知道酗酒会伤身体吗?”
“很多医生还吸毒呢!”
“他不要你,你也不用这么作贱自己!”
“呵……看来你还不太明白自己父母的关系。”
“告诉你吧,他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乔舒贤用眼角瞟了儿子一样,观察他的反应。
“我知道他喜欢跟男人睡觉,但不至于还不能生育吧。”
邹少鹏把这句话当作是一个玩笑,一点也不在意,他知道母亲每次喝酒后就胡言乱语,这是常有的事情,他习惯她的那些冷言冷语和讥讽。
“你不相信?”
“对。”
“他真的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乔舒贤突然变得很清醒,坐直身体,认认真真地再说了一遍。
邹少鹏疑惑的傻笑几声,他想不通,这是不可能的。
“我有证据!”乔舒贤再亮出一手。
“基因鉴定?”
“实际上,不用基因鉴定我也可以肯定你的父亲不是他。”
“怎么说?”邹少鹏心被揪住,扑通扑通的跳。
“你这么大了,我也就告诉你吧,反正,你父亲那些恶心的事情你也知道不少,再多几件也没关系!”
邹少鹏咽下口水,等待母亲的讲述。
“我嫁给他,二十多年来,我们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性关系。”
“一次都没有?”
邹少鹏很震惊。
“是的,一次都没有。”
“他只是……”
乔舒贤看到儿子的反应有一种愉悦的快感。
“从我们结婚那晚开始就是分开睡的。他碰都没有碰过我,怎么会是你的父亲。”
“那我的父亲又是谁?”
“这个就难说了,我也不知道。”
“你连我跟谁生的都不知道?”
“对。”
“所以他一直对我很冷漠?”
“也许是吧,不过,他对谁都差不多。”
邹少鹏像给下了药,有点迷迷糊糊,看东西都天旋地转的。跟乔舒贤对比,更像是他喝醉了而不是他母亲。但乔舒贤却越来越清醒了,她暗暗得意。
乔舒贤出身很不好,在没有结婚前是一个农村姑娘。她跟随父亲学医,很少就开始在父亲身边帮忙,之后在村里是有名的赤脚医生,父亲因为是医生的缘故,在文革受牵连,被说成是反动派,结果给枪毙了。家庭的不幸没有给她带来多少伤害,相反更激发她的上进。乔舒贤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从她还是少女时代的时候,这一点就开始逐渐显露。文革结束,她依靠了一个男人的关系到县里的卫生所工作,在那里当上了一名真正的医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遇到了邹向东。在此之前,她跟几个男人好过一段时间,是出了名的交际花,那几个男的都是父亲要么是乡长,要么就是镇长,可邹向东出现,都让他们黯然失色。这个年轻男人就像一块进口布料让她为之心动,因为,那时候邹则秋已经是市长了。
那年,邹则秋带着一班人来镇上考察,有意把乔舒贤所在的县规划入城市,建成特区。那天,除了一大班穿着短袖白衬衫的官员外,还有几个戴黑墨镜的香港人。这群人所到之处都特别惹眼。他们带着地图,对着民居,田地,山丘指手划脚,煞有介事。就在中午的时候,一班人去了外围,在接近海边的沙地上,笨手笨脚的邹向东因为穿的凉鞋,给掩埋在沙地里的玻璃碎片割破脚,天气炎热,随从们担心会感染出大问题,一伙人急忙送他来到附近的县政府卫生所。乔舒贤正在和几个女护士在打发一天总最无聊的时间,突然来了一群人,她马上跟上去看个究竟,一打听,这个年青男人居然是市长的儿子,乔舒贤马上殷勤而温柔的护送他进医疗室,还亲自给他清洗消毒伤口,然后再缝合。
乔舒贤想方设法讨好并引诱这个傻愣子,她把其他人都支开了,然后就留自己跟他在一起,而事实那些人也没几个愿意留下来,所以都听到这个女医生开口愿意照顾市长的儿子时,都暗暗窃喜。当人都走了,乔舒贤开始跟他拉家常,说笑话,讲自己的生活,可他一点也不识趣,一直面无表情,冷淡的看着乔舒贤的表演。他并不是完全傻子,他猜得出这个女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可是他就是一言不发。
后来乔舒贤以为事情没有了希望,却出乎意料的发生了,一天,邹向东独自一人来看她,并且带着她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人不会有第三者在场的地方,谈了一个多钟头,乔舒贤就决定下嫁给这个能够为她带来权力和地位的男人。
新婚那夜,他们等到客人都走后,邹向东就去另一个房间睡觉,从此之后,他没有再和乔舒贤有任何身体上亲密的接触。
乔舒贤很明白丈夫的那种喜好,但是,这是她婚姻里的一个代价,从没有出嫁前她就认真考虑过了。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但不能没有权利,没有金钱,永远在那个村里或是镇上,当一个农家媳妇,哪怕嫁给一个镇长或县长的儿子,但那不是她设计的生活。
从一个最底层的赤脚医生爬升到市长的儿媳妇,她很努力的在为自己争取。她这辈子就是不要输给别人,特别是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在父亲死后的日子里那些人。
邹向东需要一个掩人耳目的摆设,乔舒贤需要一个可以帮助自己飞黄腾达的男人,这桩政治婚姻就一拍即合。她看的出这个男人很快就会一步步上去的。这可以是一个风险很大的投资,可是得到的利润回报却远比风险高得高。
他们这么多年一直人前幸福,恩爱,相互支持,不过,那些每天都必须跟他们打交道的人都知道那是演戏给人家看。但是,谁都万万没想到邹少鹏不是邹向东的亲生儿子。而这个秘密一直就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但是,现在多加了一个人。
邹少鹏假装上洗手间一趟,他待在里面好一会儿,打开窗户,眺望楼下的汽车灯火,风很大,他感到有点冷意,今天实在太热了,他晚上出来的时候穿的少。他又再度回到母亲身边。
“我的父亲到底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
“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他长什么样的?”
“我不记得了。”
“他是哪里人?”
“不是很清楚。”
“那你还知道他什么!”邹少鹏突然大叫起来。
乔舒贤表现的相当冷静,她不想继续激怒这个年轻人。
他愤怒的冲出房间,离开母亲的家。他开着车来到广场停留。很晚了,但是广场上卖臭豆腐,卖小吃,烧烤的摊档还都在营业,而且客源很多,一小桌一小桌围坐了很多年轻人。一个残疾人坐在一个三叉路口,自弹自唱,前面有一个铁盒,里面有不少零钱,五毛,一块。他走了过去,驻足在残疾艺人前面,然后仍下一张10块钱的人民币。
邹少鹏又转到附近的一个卖臭豆腐的小摊档。摊主是一个外省籍中年妇女,脸色被晒得很黑,长头发,扎辫子,手看上去很不干净,可是跟她买吃的人很多。好几桌都满了,年纪都很小,20岁以下的男孩女孩。
“怎么卖?”邹少鹏问。
“2块钱一串。”
“那来三串吧。”
“要加辣吗?”
“别太辣就好。”
女人很娴熟的讲一串臭豆腐淋上配料油,然后再涂上辣椒酱。
“我要带走的。”邹少鹏说。
女人把一块块串在小竹签上的臭豆腐拿下来,然后放进纸包里,递给邹少鹏。
邹少鹏用一次性筷子一边夹着吃,一边走过小径到对面自己的车。才吃完,突然广场上有异动,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好像所有人都急着跑。很多摊档在拼命的收拾,这才明白,原来城管来了。那些正在吃东西的人各自拿起自己的食物站到一边,有的帮忙摊主把椅子收起来。几辆类似警车已经停泊在广场中央了。从车下鱼贯下来很多人,穿着类似警服的人,手里握着棍子,身上的荧光背心在黑夜里像鬼火一样晃动。车顶的红蓝灯一闪一闪。
开始有呼喊声,是女人。接着,盘子落地,桌子被掀起,椅子被踢走,人声越来越嘈杂。来不及收摊的人有的只能落荒而逃,有的尽量能够拿走多少东西就拿走多少。每个角落都是三或四个城管人员在殴打一两个小贩。
那个残疾人来不及逃跑,给一伙人围了上去,其中一个抢过他的吉他,还有那个廉价的录音机,他奋不顾身跟他争夺,却遭到其他人群殴。他无处可躲,只能用手挡住自己的脑袋,身体在地上缩成一团,而其他人则继续对他拳打脚踢。从缝隙可以看到他涨得通红的脸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很多人都看不下去,可是敢怒不敢言,大家都看着那帮穿着类似人民警察制服的混蛋凶神恶煞的,见人就打的场面,恨得咬牙切齿。
有几个人鼓起勇气上前去保护几个已经被打得快奄奄一息的小贩,结果也遭到恶打和辱骂。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挺身而出了,只能躲避的远远,别惹祸上身。
眼看那个残疾人已经快被打死了,他的手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奋力保护自己,附近一个小卖店的小老板,大约三十来岁,他悄悄的拿出一个数码相机,才刚拍了几张照片,就有五个城管人员恶狠狠的冲他追跑过来,二话没说,马上把他打倒在地上,他发出凄厉的呼救声,过了很长时间才有一个男人提心吊胆的跑过去,对城管们说道:“大哥,你们别打他,他是附近的小店老板,不是坏人。”
“滚开!再不滚,我们连你一起打!”
那个人举起棍棒,那姿势就要往他脑袋砸下去。
他见状,吓得马上跑开,不过,临跑前,还是被另外一个狠狠的踹了一脚,他忍着疼痛跑。
邹少鹏从没有看过这么惨不忍睹的情景,他仍掉手里还吃剩的臭豆腐,走到那群人背后,大声呼哧道:“给我住手!放开他!”
那群人都转身一看,几秒钟后,其中一个说:“你谁啊!”
“你们实在太不像话了!本来这里好好的,人家在赚钱养家糊口,你们却来打人!东西都被你们糟蹋的糟蹋了,没收了都没收了,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把人打死吗?”
“你娘个臭逼!关你什么事,滚!不然连你也打死!”
“你敢!”
“我打死你都没有人敢抓我!”
“是吗?那就看看!”
“上!他自找的!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给我退下!我是市长的儿子!你们敢动我我叫你全家都坐牢去!”
突然,所有人都傻愣愣的看着他。
“你是市长的儿子!那我就是主席他爸!”
“对!我还是总理他儿子呢!”
“大家别怕他,上,打死他!”
“打死他!”
邹少鹏猛然吓住了。他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这么目无王法,简直比土匪还猖獗!他心想,糟糕了,这回即使没有死也得残废!
他忍住牙根,真准备迎接第一棒的时候,突然跳出一把声音。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听到没有!滚开!马上!你!听到没有,你再动,我一枪毙了你!退下!全部都给退下,立即!手放脑后勺,蹲下!”
邹少鹏睁开眼睛,向左看,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人就在上次父亲的庆典上看到的中年人。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没有因为对方救了自己的命而感激,反而觉得蹊跷。
他拿着枪,怒目横眉,充满杀气,后面还跟着两个便衣,也都拿着枪。刚才那群作威作福的混蛋个个吓得魂飞天外,瑟瑟发抖。
“贺局长……”带头那个缓慢蹲下,一边叫道。
邹少鹏挺直腰,这回轮到他发威了,他得意洋洋的走到那群人面前,来了一脚,朝那个刚才对他喊得最凶狠,嘲讽的最厉害的人,用力往他胸口踹下去,他倾斜倒在地上,不敢作声。他又把鞋踩在他脸上,旁边的群众纷纷叫好,拍手!
“你是总理的儿子吧?好啊,叫你那个总理爸爸来啊!”
贺俊忠在后面站着,控制场面,任由邹少鹏发泄。
邹少鹏拿出手机,拍下所有参与的城管人员。
每个人都吓得脸白唇青,眼睛闪着哀求的目光。
“抬起头,让我照清楚!”
“邹公子,可以了,这帮人交给我管吧,今晚的事情我会好好处理的。”贺俊忠在他身后轻轻耳语道。
“不能这么算了!”
“我会查办他们,你放心!”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凑巧在这里出现?”
“我刚好出来办事。”
“办事?”
“对。”
“这么简单?”
“那边有家夜总会是我一个兄弟的,我来看看而已。”
贺俊忠小声说道。
邹少鹏半信半疑的朝远处一块醒目的霓虹灯招牌望去。
“呵……”他轻蔑一笑,“这个事情我绝不会这么快就算的。”
“你想如何惩罚他们?”
“还没想到!”
没过多久,来了一辆救护车,他们把几个伤者抬上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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