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男生：登上你的爱情诺曼底

张涛是成都一名大四学生，几天前刚与一家外资企业签定了合同，有了一份让周围很多人羡慕的工作。然而，今年春节前的一个晚上，当记者见到张涛时，他却说他此时的心情如同这个冬天的夜晚一样寒冷，因为作为家在农村的贫困学生，几年来的大学生活使他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特别是他所经历的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张涛说那个会让他一生深爱的女孩名叫韩露，浙江宁波人……
贫困男生：登上你的爱情诺曼底
文／张陶 杨嘉利
贫 困
我的家在四川双流县农村。由于母亲体弱多病，父亲又很老实，所以生活一直很艰难。小时候，看见父母常常在外面受人欺负，我心里非常难受，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让父母扬眉吐气。２００１年夏天，我在高考中考出了５００多分的好成绩，被成都一所大学的工商管理专业录取，成为村上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终于实现了自己曾经暗暗对父母许下的誓言。
上大学需要很大一笔学费，我知道家里根本没有这么多钱。于是，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我便开始出去打工。２个月后，我挣了不足５００元钱，这远远不够。后来，几个姑姑帮我凑足了第一年的学费，我这才走进了大学校门，也迎来了我的初恋。
我第一次注意到韩露是在开学后的第一次班会上。听着同学们争先恐后的发言，我却懒得说话。“嘿，你怎么不说话？”坐在我对面的一个女生突然问我。我愣了愣后回答：“不是，因为大家已经说了很多，我没什么再说的了。”就这样，我和那个女生聊了起来，她告诉我她叫韩露。韩露是个很普通的女孩：乌黑而光亮的长发，小小的瓜子脸蛋，红润而光滑；身上几乎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人容易记住，除了个子矮小。很多同学对她的第一印象都是：“啊，这个女生才几岁呢？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大学生，倒像是个初中生。”
我和韩露很快熟悉起来。当时我没有更多的想法，因为自己是名副其实的贫困生，像追求女孩子这种事情是不敢乱想的。
学校组织贫困生勤工俭学，我是班上第一个报名的，学校安排我做的工作是每天中午和晚上去食堂擦桌子。我知道这是一个会让很多人看不起的差事，但为了那１５０元钱的报酬，我接受了。第一次去擦桌子，尽管头上戴了一顶很大的帽子，头也埋得很低，但还是紧张得要命，直到食堂渐渐安静下来，吃饭的人很少了，我的心情才放松了很多。可就在这时，我却听见一个声音突然对我说：“张涛，你怎么……”我一惊，抬头看见韩露一双惊讶的眼睛。“我在勤工俭学。”我装出镇定的样子回答。“勤工俭学？不会吧，你又不是贫困生。”韩露的脸上依然布满疑惑。“当然不是，我只想体验一下生活。”

初 吻
然而神通的韩露很快就把我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一个周末的晚上，我实在没有勇气在食堂吃饭，于是准备去学校外吃份炒饭。我刚走出校门，韩露迎面走来对我说：“能陪我去逛逛夜市吗？”我答应了。她一会儿看时装，一会儿逛书摊，我已经饿得有些难以支撑，终于忍不住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你请客吗？”“没问题。”因为刚刚领到勤工俭学的工资，所以我底气十足。进了面馆，老板问我们吃什么，我说我要两碗饺子，然后问韩露要什么。“你吃吧，我吃过饭了。”她又要老板再给我来两个煮鸡蛋。很快，老板将饺子和鸡蛋摆在了我面前。“你真的不吃？”看见韩露还是摇头，我便狼吞虎咽吃起来，真是风卷残云。“吃慢点，又没有人跟你抢。”说着，她将一张纸巾递给我，我这时才发现她一直在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
“张涛，我们虽然认识不久，但我知道你是一个踏实的人，而且你从外表上看起来尽管很开朗，但在你的内心深处却埋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痛苦……”我默默地听着韩露对自己的分析，不得不承认她对我了解得很透彻。吃完饺子，我要付钱时，老板说韩露已经付过了。“你什么时候付的钱，我怎么没看见？”“只顾着狼吞虎咽吃饺子，当然看不见。”说着，韩露的脸红了。
我和韩露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时常出双入对，不少同学便议论说我们在谈恋爱，我的心情被搅动了，因为我也越来越感到韩露对我有一份火辣辣的感情，但我能坦然地接受这份感情吗？韩露的家在上海，父母做鱼产品生意，赚了不少钱，家中不仅有别墅和小车，还办起了一家物流公司。她来成都上大学，父母在她的银行卡上一次就存入了２万多元。相比之下，我是一个要靠擦桌子挣生活费的贫困生……如果真要成了恋人，恐怕人们更会说我是因为钱而和她在一起。
不过，这年圣诞节发生的事情却让我对韩露有了更多的了解，她的善良深深地打动了我。圣诞节前一天，我的高中同学熊顺打来电话叫我去他就读的大学参加圣诞晚会，而且最好能带一名女生去。熊顺是个残疾人，他在９岁时因为被高压电击伤而双手截肢。我又能带哪个女生去呢？没有办法，我只好邀请韩露一起前往。见面后，大家玩得很开心，然后又到熊顺的寝室。因为几个月没有在一起了，我和熊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韩露却一声不响地把熊顺的脏衣服拿进了卫生间。我并没有看见韩露的举动，当熊顺突然跑过去想要制止时，韩露已经挽起衣袖开始洗起来……韩露从小就很受父母的宠爱，上大学后衣服和被单全是拿到洗衣房去洗，但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她却能为我的残疾同学洗衣服，我既意外更震惊。“你可是从来不给我洗衣服，今天怎么充当起好人了？”在回学校的路上，我这样打趣韩露，她一笑：“给你洗衣服？想得美！”然后就很认真地说：“熊顺真的很了不起，没有双手也能考上大学，还要自己照顾自己，只是过得太难了……”我的眼睛湿润了，因为在我周围这样单纯和善解人意的女孩已经很少，至少她是我遇上的第一个。
就在这天，我第一次吻了韩露，我把她紧紧地揽在怀中，终于有了勇气不顾—切地去爱她……

交 心
转眼到了大二，我准备申请助学金贷款。可申请贷款的手续非常复杂，而且并不是每个贫困生都能贷到，所以我心里并没有底。辅导员已经多次催促我交学费，说如果不交学费，到期末将会影响我参加考试，有些同学也用这件事情来嘲笑我，让我抬不起头来。星期天的中午，韩露来食堂找我说：“下午陪我去府南河边走走。”虽然已经是初冬，但那天的阳光特别好，当我们在一张石凳上坐下，韩露突然说出的话把我吓了一跳：“张涛，这是我的银行卡，上面有５０００元钱，你马上陪我去取出来把学费交了吧。”我自然回答说不要。然而韩露说：“开学两个多月了，我知道因为学费的事情你一直过得很不开心。你知道么，看见你成天这样我也很难受，我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你，但我不能不在乎你的心情，更不能不在乎你的学业和前程……”韩露的话让我心中一阵酸楚：“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我不想让别人说我和你是因为……”“我知道，但这件事情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发誓。”看着韩露一脸真诚，我除了将她的头抱在怀中，任凭泪水狂泻在脸上还能再说什么呢？
在上大二、大三的两年里，由于课程特别多，又很重要，韩露坚决不让我再去做勤工俭学。到了月底，我发现银行卡上多出了２００元钱，我知道一定是韩露打上去的。“不是看不起你去食堂擦桌子，我是想让你有更多时间用在学习上。”再次见到韩露，她立即向我解释，她怕她的举动，会在无意中伤害我的自尊心。看见韩露一脸惶恐，我只是用手轻轻地搂着她的腰说：“走，今天我请你吃饭。”说来惭愧，每次跟韩露外出吃饭都是她付钱，而且为了满足我作为男人的虚荣，她在每次结账前都会把钱悄悄地放在我的衣兜里，让我买单。但这一次，她却很坦然地接受了我的一顿并不丰盛的“宴请”。韩露是个聪颖而细心的女孩，虽然从小受到父母的宠爱，却一点不自私，在很多事情上都会为我着想。由于我经常要回家探望，她每次都会去超市买来很多东西让我带给父母，还拿钱让我给奶奶。
我有些过意不去，问她，“我送什么给你呢？”你什么都不用送，把心交给我就行了……韩露在说这句话时，羞涩地低下头，我的心里却充满了甜蜜。
十 年
她在用钱上的异常情况引起了父母的警觉，一怒之下开始对她实行经济封锁，每月只给她５００元钱。“对不起，我没有想到爸爸妈妈真会这样做。”看见韩露内疚的样子，我心如刀割。可现在她却对我说“对不起”。这么好的姑娘，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去好好爱她。“张涛，答应我，不管有多困难你一定要坚持下去，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我不想看到因为学费而影响你的学业。”
２００４年暑假，韩露没有回宁波，她借口学校安排实习，实际上是留在成都打工帮我挣学费。韩露说，两个人打工挣的钱总会多一些。她去了东郊一家公司做咨询员，我在石羊场一家建筑公司做安装工，暑假里我们只在每个星期天见上一面，平日里连电话都很少打。我在那家公司做了一个半月，本来可以挣到１０００多元钱，但由于工程质量出了问题，公司只给了我５００元。我失落极了，回到学校就躲在寝室里喝酒。韩露来找我，把她挣的１３００元钱交给我说：“我们出去散散心吧，这个暑假过得太闷了。”
韩露来成都已经３年，她曾不止一次对我说想去乐山大佛看看。我想反正这笔钱也不够交学费，就提出陪她去看大佛。韩露不同意，我们最终决定去距离成都只有２０多公里的白水河玩耍。白水河真是个度夏的好地方，我们原本计划当天晚上就返回成都，可那里的景色和气候实在让我们留连忘返，直到天黑时才匆匆赶到汽车站，已经没有回成都的班车了。我们只好去找了一家便宜的旅店住下。
在旅店房间灰暗的灯光下，她依偎着我坐在床沿边，我感到自己的心一阵狂跳，猛然将她揽入怀中一阵狂吻。韩露没有一丝迟疑，她快速地将我散发着汗臭味的衬衣脱去，我也在情不自禁中解开了她的上衣……但就在那个最让我们神往的时刻即将来临时，我的头脑中突然如同有一道闪电划过，一下子坐起身来——爱她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占有她！
"我一定要你戴上我给你的结婚戒指，等到新婚之夜来享受人生中最为美好的快乐。”我把韩露抱在怀中，一边抚摸着她的秀发一边这样说。“我们会有那一天吗？”韩露抬起头来问我。“会，我们一定会迎来那天。”我信誓旦旦。
大四开学后，学校通知我们，根据目前大学生还款情况，银行方面停止了申请助学金贷款的办理。我当时就懵了，准备好的各种证明和手续全白费劲了，绝望之下就没有心情再和韩露联系。反而用她给的那１０００多元，天天喝得烂醉如泥。
直到中秋节前一天，我想应当约她一起吃饭，去找她的路上，竟然看见她和一个男生很亲昵地走进了学校的电影院……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和韩露的关系正在冷却，仍在同一个班上，却已经很少说话了，因为她总是远远地躲开我。
忍受不了煎熬，我写了一封信，连同那些学费钱的欠条一起寄给了她……
今年１月２１日是学校放寒假的日子，这天早上，韩露的同乡李燕突然来找我说，下学期由于已经没有课程安排，韩露去上海实习了，问我愿不愿意再去见她一面？我说不去，我说她既然背叛了我，我又何必再去见她？
李燕则说我太不了解韩露了，“韩露知道你对她爱得很深，但是她伤心的是，几乎你们交往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她在为你着想，而你从来就没有问过她的感受——听清楚了，仅仅要求你问一下。为了刺激你觉悟爱情，她故意找了一个男朋友来气你，她曾说过，如果张涛爱她胜过一切，他会暂时放下他所谓成功者的梦想，到上海来找她……”我完全清醒了，我这才发现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子。
春节期间，我去了上海，但是没有找见韩露，我没有灰心，我发誓哪怕用１０年的光阴也要找回自己的所爱。我不知道当１０年过去后，韩露会发生什么改变，我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知道自己今生的目标就是要去上海迎娶自己今生今世最爱的人。
（刘大鹏摘自《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