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语趣事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7-23 23:18:14 / 个人分类:转贴与评论
胡适撰写公墓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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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2}y5xl+fE }PPD0 1916年的夏天,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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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通行以后,中国人口里说的和笔下写的基本取得了一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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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从胡适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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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一份旧报上,看到胡适为家乡安徽绩溪的一个墓园撰写的公墓启。这墓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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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文明的葬法,是用电火把死者烧成灰,装进一个小盒子,然后下葬,这办法既洁净又不占地方,又容易保存。重庆文学gB4H8W+WI,\l9q
J7o;V:ZU0 但我们这个时代,多数人还做不到这样文明的葬法,只好在土葬上想出比较方便的公墓办法。公墓办法是选定公共的墓地,做好坟墓,由私家务价分葬,每棺只许占一定的地。这个办法有几层好处:第一,可免去私家寻地做坟的困难;第二,可以定时安葬,免得停丧不葬;第三,可以破除风水迷信;第四,可以省地;第五,可以省费;第六,可以稍稍讲究建筑的壮丽,墓树的培养,而不必由私人独力担任,可不愁损坏了无人过问。重庆文学m8z.Y4^x$Y4{a7g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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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是风水之学的中心,所以坟地也特别讲究。徽州的好山好水都被泥神和死人分占完了。究竟我们徽州人民受了风水多少好处呢?我们平心想想,不应该及早觉悟吗?不应该决心忏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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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4Gy;I2ns6eT0 现在绩溪县的几位明白事理的人,发起在本乡建筑公墓。这是最可喜的事。我盼望明事理的同乡都能热心赞助这件美事。重庆文学y&CT/t.Tm!Q
]$Y0AG6By0 ——民国廿年五月四日胡适重庆文学5v\x4CF {m`*o1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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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诸位看了这墓启有何感想,我只知道我自己读完了,竟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无论是胡适,还是稍后的陈独秀、钱玄同以及周氏兄弟,都已经靠古文在社会上取得了地位,也就是说,他们已经从古文中打拼了出来。按照人性趋利避害的原则,他们本不应该向给了他们荣誉和地位的古文开战;不仅不应该,文言文作为他们立身的资本,应该成为炫耀的工具、晋升的台阶才对,但没有,我们看到的是,这些人从古文中来,但却自废武功,肩住古文黑暗的大门,向同时代以及后来的人大声喝道:“此路不通!”重庆文学&b^"uc$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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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亲身践履他的白话文主张,这个实验主义大师,不惜用一种朴素得近乎简陋的语言书写白话,甚至连一个撰写公墓启的机会也不放过。我们今天不用说那些躺在课题经费上,靠“职称文章”糊弄人的学者、教授,就是一个中学语文老师,敢不敢拿这样一种妇孺老幼皆可诵读的语体写文章?一代启蒙思想家“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良苦用心,即使在这样一篇不足四百字的公文中也毕显无遗。重庆文学J9b:P%j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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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Mht,q!VR$`3B0 被伤害的汉语重庆文学eETX-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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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6Ura0 古时候人们说话和写文章为什么要用不同的语体?这个问题我想留给学者们评职称;但大体说来,有这么几个原因:第一是因为汉字难写,因为难写,所以只好节省些,把那些可有可无的虚词和衬词都省掉,最后就变得不好理解了;其次是为了节约书写成本。诸位知道,我国早期的字是写在龟甲和兽骨上的,这样一来,不要说写长篇小说,就是记录政府工作报告,也得尽量省字。如果那时的一个部落酋长年终总结时,拿着稿子一念两小时,那得搞死多少王八?汉代以后文字记在竹简和布帛上,那也相当昂贵。如果把政府要员每天的讲话原原本本地记下来,天下人就都不要穿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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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两项不得已的原因外,还有一个人为原因,那就是书写者故意制造的繁难。文字这东西虽由民间产生,但一经产生就为特权者所垄断。先是“巫”,再次是“史”,最后是“士”,但不管是早期掌管意识形态的“巫”和“史”,还是后来人数更多的“知识分子”,都有一个明确的倾向,那就是要把文字弄得繁难,弄得神秘。因为一变简单,村民愚妇都能口诵目念,他们的解释权就变得岌岌可危了。我们乡下人有病瞧不起医生,就请神汉来画符。符上的字没有人能识得,但神汉们说,它的威力也恰好就在没有人能识得。一个木匠、瓦匠来家做工,总要把他的行当说得神乎其神,说窗子上的图案有讲究,做上一个不吉的鸟,就要全家遭病。这家的婆姨就很害怕,每天做好吃的,小心伺候。泥瓦匠箍窑时,说只要他将铁器留在窑洞的砖瓦间,这家人就会有灭顶之灾。主人吓得觳觫,他提出的工钱就不敢还价。知识分子故意要将文章作得谁也看不懂,道理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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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特权者或阴谋家需要煽惑劳苦大众跟着他干的时候,文章就不能繁难了。洪秀全的“天王诗”虽然狗屁不通,但大都朗朗上口,易于背诵。毛泽东反对本本主义,反对党八股,原因也在这里。你看人家不仅仗打得好,就连文章也作得这么通俗易懂,还不卷起铺盖跟他走么?重庆文学,g6KM:b"k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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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特权者或阴谋家利用的只是白话易懂的形式,至于白话表达的内容,诸如,人类几千年积淀下来的文明,人们看待世界的方式,包括历史观、人生观,甚至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必须重新解释。说的时候当然冠冕堂皇,仿佛每个字、每个词都事关本民族甚至全人类的存亡继绝,但实际上,能否煽起对旧制度、旧圣贤的满腔仇恨,能否激起对新制度、新领袖的全面热爱才是决定每个字、每个词、每种理论是否继续存在的唯一依据。重庆文学7|*A b2T;upCfs"[ @
+|? O&R0dX+D0 当然,在字词的沿革问题上,古代的皇权主义者和现代的极权主义者略有不同:古代的皇权主义者是碰到皇帝的名字了,才换一个代替,叫做“避讳”;实在想玩新花样,旧的字词全部不动,硬造一个新的出来。如唐的武则天,就造了好几个字玩,“曌”只是其中之一。但可惜的是,文字这东西惰性很强,硬要当仓颉,没有人买账。最好的办法是仍然沿用旧的字眼,但完全改变这些字词的意义。现代的极权主义宣传家在总结古代皇帝失败教训的基础上,坚持不造新字,不改文法,“批判地继承”人类历史上一切好东西,且名之曰“古为今用,推陈出新”。重庆文学 wF)@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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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0mZb8Ir$Y"w0 在这方面受害最惨的,可能要数“人民”这个词了。正如我们大家熟知的,在凡事需要开口的地方,“人民”总是隐匿不见;而在需要沉默的时候,我们又总是发现它挥舞着拳头,和暴君站在一起。因为“人民”是一个抽象的“集合词”。它没有种族,没有父母,不穿衣服,不长头颅,更没有面目,有的只是数量和生殖能力。它有一个别名叫“灰色的大多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