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诗词学会学写小说

 在诗词学会学写小说

文／何晓

经朋友介绍，我在２００２年底加入了阆中市诗词学会。很多朋友都不理解，为什么我这个写小说的要加入诗词学会？其实答案很简单——写诗“工夫在诗外”、写小说“工夫在小说外”。四年来，我参加诗词学会的月课学习一直都很积极，虽然资质愚钝，诗词写作的进步不大，但在作文做人方面却有了非常多的收获。

一

俗话说：“要学作文，先学做人。”当浮躁成为一种时尚、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的时候，哪怕能和一位沉静地坚守着做人最基本良知的人结识，也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在这样的时候，我为自己加入了诗词学会而庆幸，因为这里汇集的，是一群德行高尚的人。

２００４年春天，我受舅舅的委托，带着新买的书上门去请杨老题字。我舅舅是杨老的学生，６０年代大学毕业后在外地教书。他听说杨老出了新书，打电话委托我代购并请杨老题字后寄给他。那是我第一次去官菜园街的杨老家，多年来，正是因为这里住着杨老，阆中古城的官菜园街对我而言，就如同凤凰古城的中营街一样神圣，因为在我心里，９0多岁高龄的杨老是我最敬重的历史学家、书法家和诗人。我自小没有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所以想象不出９０多岁的老人平常是怎么样生活的，一路上很是忐忑不安。那天给我开门的，是蒋婆婆，她老人家把我带到了书房。虽然外面春光明媚，但杨老房间里的光线却很暗，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台灯下看书，书是线装的，边角已经毛了……我抱着题好字的书出门之后，站在和煦的阳光里，回望被大树浓荫遮蔽着的窗口，心里想：杨老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编撰出《阆中名胜古迹考释》、《阆中历代诗词选》的吧？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为阆中的历史文化寻根问踪的吧？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为我们修改诗稿的吧？这次冒昧的造访，让我更加敬重杨老、也更加坚定了要珍惜时间潜心学习的信心。

“人以群分”，阆中诗词学会是杨老发起创办的，学会里的其他老先生都是杨老的故交挚友、门生弟子。“见善思齐”，博学、严谨、谦和，是杨老的品德、也是诗词学会各位老先生的品德。从那天开始，诗词学会里各位老先生们评诗稿的样子、读书的样子、讲课的样子，总是在我人生的每一个路口提醒着我，让我远离浮躁，沉静地面对所有扑面而来的鞭策、鼓励，和那些突如其来的虚名。

二

在2006年的一期月课上，杨老给我们做了《诗词也当从三易》的讲座。因为自己就是为着小说创作而去听课的，所以我在听课的同时就联想到：写小说也当从三易。

根据杨老的讲述，“三易”之说，来源于《颜氏家训·勉学篇》——“沈隐侯（约）曰：文章当从三易。易见事，一也；易识字，二也；易读诵，三也。”

易见事，指能让读者很轻易地就能明白文本写的是什么。作家侯德云的《一个人的阆中》是这样结尾的：“我想对何晓说，小小说的美德之一是简洁。过于繁复，有时会伤害读者的期待。”我承认，２００４年他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虽然接受了，却是生硬地接受，并没有消化成自己的。但在听了杨老讲“诗词”须“易见事”之后，这才真正明白了侯兄的意思。这自然和我资质愚鲁有关，但能在两年后明白，我已经很满足了。不是吗？从标题到内容、从叙述方式到引经据典，我们要做的就是要让读者能清清楚楚地明白我们想要传达给他们的东西。

易识字，在杨老看来，是指我们写作时应尽量不用生僻的字、不故意用古字、不生造晦涩词汇。刘须溪说：“古今甚深密意，往往于浅易得之。”诗词如此、小说更是如此，因为小说从来就是大众化的、平民化的，“不用生僻的字、不故意用古字、不生造晦涩词汇”，是一篇能被读者喜欢的小说必须具备的首要条件。

易读诵，小说和诗歌在这有点上看似差别很大，其实本质一样，不外都要使文字朗朗上口。钟嵘说：“但令清浊通流，口吻调利，斯为足也。”这一点在小说上，让我想起了欧式长句和方言的运用。作家各有语言特色，但“易读诵”应该是一个起码的底线。

诗词学会类似的讲座对我小说创作的启发还很多，比如老先生讲律诗的结构、律诗的句间结构时，我想到了小说的结构、小说的段间结构；老先生讲词的双调结构、组诗的纵横关系时，我想到了小说叙述技巧；老先生讲诗词的修辞、用典时，我想到了小说写作中的修辞、用典……还有更多的知识，都让我深有感触，也有待我在今后的学习中继续向各位老先生请教。

三

诗词学会的学习，提高了我对诗词的欣赏能力，因为喜爱，我也尝试着根据人物塑造的需要在小说中加入诗词对联，以烘托主题。

我的小说《华珍》写的是曾经在阆中求学的巴中籍现代教育家晏阳初和一个古灵精怪的本地美食家香嘴蒲，写他们的第一次言语交锋时，我用了两个相似的句式来达到刻画人物形象的目的：“一边是俊杰指点江山赞阆苑神奇秀美、一边是怪才引经据典夸巴中人杰地灵……”在《嘉陵江山图》中，两位主人公一是军中骁将、一是大家才女，我借用一幅与《三国》相关的对联安排了他们的认识：“收二川，排八阵，六出七擒，五丈原前点四十九盏明灯，一心只为酬三顾；取西蜀，定南蛮，东和北拒，中军帐里按金木土圭爻卦，水面亦能用火攻。”在《有皮影的爱情》中，男女主人公是一对小夫妻，而且都是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所以我安排了这样一个情节：丈夫看了妻子的文章，赞叹说这是“美女写美文，难得难得！”妻子机敏地对答“大师说大话，善哉善哉！”丈夫调侃妻子“蜀中有美女，含春在川北。”妻子也毫不示弱地还击“渝上无襄王，怀志远巴东。”以此来写这对新婚夫妻的恩爱。而在《观鹿山的戏楼》中，我所有的铺垫就是为了推出一幅阆中人熟悉的老对联：“看不见姑且听之，何须四处钻营，极力排开前面者；站得高弗能久也，莫仗一时得意，挺身遮住后来人。”直接把主题用这幅对联表达了出来。

这样写，更加契合小说的历史文化背景——因为这些小说都是阆中风情小说。阆中是历史文化名城，阆中风情小说要体现出阆中“文化底蕴丰富”这一地域特色，用诗词楹联是行之有效的好办法。

另外，古体诗词语言最大的特点是形象和简练，几个字就能涵概十分丰富的内涵。我将这一点和为小说取一个好标题联系起来，在打好整篇小说的腹稿之后，花大力气琢磨小说的标题，力求让小说的标题能够形象简练、有最准确的信息含量。比如《总有个女人叫杨桂珍》、《庄稼地里有祖坟》、《半世沧桑守青花》、《回首聚散都是缘》、《谁能看见鹭鸶的腿》、《那是留给雀子过冬的》、《2006年的门神》、《一个人的古树名木》等，希望能让读者在看了标题之后就有想看小说的欲望，而看了小说之后，回过头来又感慨小说的标题起到了诠释小说立意的作用。

当然，我在诗词学会学到的远不止这些——更多的东西，我渴望能通过我的小说逐渐让更多人了解。

谨以此文，为我加入市诗词学会四年来的学习做一个小小的总结，并借此感谢学会所有的老先生和学兄学姐给予我的帮助、理解和宽容。今后的日子里，我将继续向你们学习，力争在诗词欣赏方面有更多的进步、并同时促进我的小说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