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每一个寒冬那头等我[原创]
何晓/文
你是我的春天,你在每一个寒冬那头等我.
没有你之前,我是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整天都在思考一些"形而上"的问题,比如人为什么活着?人应该怎样活着?生命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到哪里去?我和身边的所有人格格不入,没有人理解我为什么要去想这些问题,他们或者说我是"傻丫头",或者说我是"怪人儿".当然那时候,我还没有遇到你的爸爸.
在我们家族,最有学问的是我舅舅、你的舅爷爷.我写信给他,很孤独无助地问他:既然我们在这世界上创造的一切最后都将被毁灭,那我们的创造还有什么意义?我们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你的舅爷爷很快就给我回信了,而且是挂号信.他说:人都是不由自主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既然来了,就要好好地、幸福地活着,享受生命带给我们的一切——阳光、空气、关爱、笑容......我不喜欢这个回答,觉得他没有能解答我的问题.于是,我拼命地找书看,像饥渴的人寻找水一样.
很多人都说,青少年时代是一生中最阳光明媚的日子.可我不是这样,我以为那是一段在寒冬中奔跑的日子.
但我终于从寒冬中奔跑出来了,因为我见到了你.
确切地说,最初是你的爸爸爱上了我,他对我说:"你的额头真美!"谁会这样夸耀一个女孩子呢?这世界恐怕只有你的爸爸.无论是从书上、还是从现实生活中,他都是我一生中唯一见过的这样夸耀自己妻子的男子.我相信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一定能解答我的问题.于是我嫁给了他,于是,我有了一个随时可以求教的先生.
他用一个哲学家才有的耐心和学问解答了我的所有问题,他甚至把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培根、蒙田、老子、庄子……的书一本一本地讲给我听,尽管有些是我已经知道的、有些是我从未听说的,但我依然觉得,他没有解答我的问题.
但这样的日子仅仅过了一年,我就开始逐渐自己想明白这些问题了---因为你来了.
从我知道你已经在我身体里了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感觉到了寒冬的坚冰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一点点地融化……直到你出生,春光在那一刻开始照耀我的灵魂.
从此,我以为自己会一直生活在春天里,但四季轮回的影子无处不在.当我被诊断颅内有骨瘤、而且在不断长大的时候,我再一次掉进了生命的寒冬.我要去做开颅手术了,我不知道手术的结果是什么,于是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假如我不能从手术台上走下来......然后我自己悄悄地照了遗像、写了遗书,然后我在你睡着了的时候千万次地亲你、亲你,一边亲着一边想,你不会像妈妈那样傻的，你会像你的爸爸一样,很早就弄明白那些关于生命的问题,并且很早就知道珍惜生命、享受生命.
我相信没有妈妈你也会活得非常幸福.
我平静地躺在手术台上,想着你幸福的未来,我多么期待看到你幸福的未来呀!对于生命的思考,在这个时候竟显得如此实实在在.
从知道自己的病到躺上手术台,这段时间是我生命中的第二次寒冬.我以为我会掉进这个寒冬的冰窟窿里,但当我在你"妈妈、妈妈"的呼喊声中醒过来时,我知道自己又一次走出了寒冬.
我的儿子,我亲爱的儿子,生命本身竟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了我生存的意义——有你在寒冬那一头等我,我便有了永恒的春天、永远的希望呀!
我亲爱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