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新日志

  • 创业(短篇小说)

    2007-03-30 22:47:53

     

       

    当厂里公布的下岗人员名单中有李富全的时候,他感到的不是恐慌,而是觉得一个盼望已久的消息终于传来了。

    李富全中等个,生着一副大众脸,没有多少特点,终年留着板寸头,虽已四十有六,正值中年,身体倒很康健,没啥毛病,在他的出勤记录里没有出现过病假的记载。已度过了这大半辈子,每逢人生的关键时刻,都是由组织或领导给安排得妥妥贴贴,自己从来就没有操过一回心。这一次没人管了,他要自己当回家,做回主人了。

    荣虎是街坊,也是他儿时的玩伴。上小学的时候只是因为自己家的门朝着大寨路开,上了大寨路小学,而荣虎家的门朝人民路开,他上了人民路小学。上初中的时候,荣虎他们学校毕业的可上市一中,而他要多走四十多分钟,只能到城郊的黄桷树中学念书。到了初中毕业时倒都一样了,一张大红喜报贴在了家门口,街道组织的锣鼓队,咚咚呛地在家门口这么一敲,都被送上了大卡车,到川北的广阔天地,务农去了。

    李富全从小老实木讷,中规中矩,在农村栽秧搭谷,犁田打耙样样都跟着学,上手也挺快。这叫认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可荣虎回回赶场不落空,三天两头到李富全插队的家里来刮“共产风”。不到两年荣虎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而李富全过了三年半才被安排进了街道工厂,当上了一名装配工。眨眼功夫,已人到中年了。前几天上街买菜,一辆崭新的东风雪铁龙冷不防刹在他的身边,探出头来打招呼的是“打横锤”过来的老朋友荣虎。他现在可跩了,提前了两年下海经商,已成为有车一族,算有了成功人士的标志。

    李富全这次也自由啦!他要好好筹划一下自己的第一次创业。

    干什么呢?经商呀!现在不是叫全民经商吗?经商来得快,荣虎是个好例子。和家里人商量,老婆也是个没主意的,只是说孩子还小,家里也没几个积蓄,没本钱。正好,针纺公司关门,在处理库存积压的棉纺织品。李富全知道,这东西底价进来,拿到农村集市上去摆地摊,人辛苦点,多转几个场,有赚头。东拼西凑了小一万块钱,赶紧了,借辆板车到针纺公司的仓库拉回五大棉包的货。在家按规格、品种整理好了物品,摊算好底价,掐在农村集市的赶场天,搭上公交车开始了他创业的实施阶段。

    他有力气,自己当搬运工,自己当伙计,自己当帐房,铺好摊子,亮开嗓子,反正也没认识的人,高声招呼着光顾的买主,介绍他的商品便宜、实惠。下午收了摊,到店铺里要了碗开水,就着自带的干馒头,啃着歇会儿气,赶着班车点回家。这样连赶了三个场,五大包的货基本卖空了,一盘存,战果不小,扣除进货成本、车运费、市场税费,有三千多元的进帐。毛算的利润高达四成。还犹豫什么?再进货呀!李富全这次本钱加利钱又进了一次货。这次他算老江湖了,走得快的货、利润大的货多进,不好销的货不进,别砸在自己的手里啰!地摊练了三个月,李富全手上的流水已有小三万,这比在厂里的死工资富裕多啦!想继续干,但针纺公司的货已被人打包全出空了。得另外寻找商机呀!

    有天和荣虎喝“夜啤酒”,他说股市有起动的迹象。他们有几个好朋友近来都在关注股市的动向。几杯黄汤下肚李富全也跟着燥热起来。荣虎给他传了个诀窍:会找钱是钱找钱,不会找钱是力找钱。李富全心想,自己这点本钱能干个什么项目呢?闲着也没事,于是他决定到证券公司的交易厅去上班。

    说干就干。他翻出了多年没上身的西装,打上领带,虽然喉结这儿锁着难受,但这是时尚,得忍着,体面人都这样穿。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能收集到的有关股票的资料。每天早上八点半准点在交易大厅报道,找个有靠背的位子坐好,盯着开盘价的产生;中午回家草草刨了几口饭,下午开市前准点到场,直到收盘价。还不忍离去,还得听听股友们的高论。

    经过二个多月的认真学习,专研揣摩,他学到了不少金融业里的专用名词,再经过这些专用名词间的巧妙搭配,他似乎也摸到了一点股票市场的窍门。底吸高抛、潜力个股、板块效应等等高深嚼不烂的概念整天在他的脑袋瓜里盘恒,逐渐理清了头绪。他料定能源板块是一个长期成长的潜力板块,国营的石化股现正处在市场回暖的起动价位。前段时间,伊拉克战局平静,国际原油价格趋稳,约有回落。国内石化股多头没有发动。这几天伊拉克爆炸频起,美军欲罢不能,国际油价,攀援而上,势头强劲。

    现在不入市还待何时?李富全当机立断,倾其所有,满仓操作,二万多块,一张交易清单,潇洒漂亮。成交价为当天的最底价。他为自己的果敢而充满得意。第二天消息传来,美军死亡人数超过了三千,国内爆发大规模反战游行示威,美军陷入了伊战的泥潭。国际原油飙升,国内油价上调,石化股连拉了五个涨停板。李富全在这五个交易日里,那个喜悦的心情就别提了,那是天天发奖金啊!他笔挺地坐在交易大厅的头排,紧盯着巨幅显示板,不肯漏掉每一次价位的闪烁。整天脸上辣呼呼的,放着红光。两只手掌心里湿滑,有擦不干的汗。当然,没有常升不跌的股市。价格稍一回稳,李富全一张空单,清仓。资金户头上有了五万多元。他不敢相信自己已拥有了五万多元的巨资。只看到本上的数字,没见钱,他总觉得不踏实。

    第二天闭市后,他来到结算柜台,提出了一万一扎共五扎现金,放进公文包里。五万块真真切切的钱在手里提着,公文包鼓胀,沉甸甸的,感觉踏实、满足。他怕单手拎着不安全,时而用双手把包抱在胸口。环顾四周,没人注意他,也没见有人这样拎公文包的,这好没面子。复又放下,用单手提着,认真的走路,用眼睛瞄着提包。搞得自己绷紧了神经。

    到了家,李富全锁门关窗,把五大扎钱一字排开,摊在了老婆的面前。他老婆也没见过那么多钱,眼睛睁得象铜铃般大小,怕是去抢了银行吧?李富全抓起一扎,放在老婆手里,惬意地说道:“这一万本钱你拿去存着,这四万还拿回股市去。”

    “哪你把它提出来干什么?”

    李富全憨厚地笑笑,没回答。

    第二天一大早,李富全仍提着鼓胀的公文包,到股市入账,伺机交易。手里有钱心中发慌。当天,他看到原股价稍有回落,就满仓操作,坚决作多。但市场变化不以人心所向,空投获利没有出尽,市价仍在回落。几天后欧佩克决议增加产量,平抑国际油价;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决定增加原油输出。国际油价应声而跌,石化板块也走出了一条长滑曲线。李富全手里的股票全部套牢,由股民变成了股东。

    一个月没有行情;三个月没有行情;大半年也没出行情。平仓割肉要亏损过半,怎么舍得?等在大厅里整襟危坐地上班,整天无所事事,还闲出一身懒肉。老婆也吵闹着要他找点现钱回来过日子。怎么办呢?

    正好,街道就业办登记失业人员,还可以去领一根竹杠,上面用红油漆写着“再就业光荣”的大字。他老婆顺手也领了一根回来。

    说干就干。李富全脱下西装,解下领带,换上一身短打衣服,象个下野力的。拿了根抬索,绕在竹棒上,把棒棒高高地背在身后,加入了“棒棒军”的序列,上街去找活路。开始他觉得棒棒上的红漆字扎眼,用小刀片把它刮去。后来碰到同行间交流经验,说有这几个字好要钱。他赶紧找来了红油漆重把它描上去。同行还真没骗人,下完力,说一元就一元,说二元就给二元,他们看到这几个“再就业光荣”的字,很少还价的。这样一天下来能多挣个十块八块的。

    别忘了,李富全还有个国有大型企业石化公司股东的身份。他背着棒棒偶尔也到交易大厅去瞄一眼。不过当他跨进交易厅的大门直到转出门去,一直被大厅的保安也瞄着。他知道背后有眼睛,不在乎。最近有消息灵通人士透露:伊朗搞原子弹,美、英、法重兵压境,国际油价将出现异动。石化多头将要发动攻势。他得盯紧了,不可错过稍纵即逝的获利机会。

    2007/3/28

     

  • 安居(短篇小说)

    2007-03-30 22:44:06

                        

                          

    妻子买了两张火车票,不由分说,把吴山带上了火车。月台上的人们逐渐退去,火车在城市的边沿向西行进。吴山靠车窗坐着,望着这座求学四年,又打拼了六年的大城市,就这样离开了吗?他面色苍白,眼圈发黑,呆若木鸡似的静坐着,脑子里昏昏沉沉地理不清头绪,内心里象被掏空了一切。妻子泡来了茶水,放在他的面前。他们要在车上呆两天一夜,回他们的出生地,座落在西部的一座小县城。

    吴山定了定神,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她坐在自己的身边,紧挨着,悠闲地削着苹果。小手指上钩了个塑料袋,苹果皮没断线,流进了袋里。吴山想起了妻子小时候,象跟屁虫样,跟在自己的身后,“山哥、山哥”天真无邪地叫着,生怕不带她去玩。那时他们是街坊,一帮年龄相近的小孩,放了假凑在一起玩。妻子年小,就喜欢跟着他们疯。吴山也一直把她当自己的小妹,从小护着。后来他高中毕业,考上大学走了。妻子读了中专,留在当地,在小学教数学。有一年放暑假,她只身来到大上海,找她的山哥玩。他们的恋情很自然地开始,象命里安排好的一样。

    那时,吴山大学毕业,顺利地进了一家合资公司,待遇很高。和妻子的小学工资比那是天文数字。吴山也尽他当大哥的份,给她住在宾馆;带她到高级的饭店;进真锅咖啡厅,喝现磨的咖啡。入夜,南京路华灯初上,霓虹闪耀,他们淌漾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幸福感随着年轻人的血液,充满全身。

    吴山一手拎着时装袋;另一手牵着妻子的手,半刻不忍放开。他想一定要在这个城市站住脚,要有房有车,让心爱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他忍不住在大街上飞快地吻了一下妻子的红脸蛋。妻子用胳膊肘在他的胸口轻轻地支了两下,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

    那年过春节,吴山回了趟老家,举行婚礼。新房暂时安排在妻子小学的宿舍。年初四便往回赶,公司事急,不敢耽搁。两地相思的日子不好过,好在妻子每年有两个假期,来回坐火车。坐飞机也行,只是不愿把过多的银子铺在路途上,他们要处处节约,想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是孩子出世也会增加不小的开支嘛!妻子是个克己节约,很会盘算的人。

    第三年他们有了孩子。吴山感到很愧疚,自己相距太远,帮不上忙,妻子太辛苦了。他想把他们接过来一起生活,首先得有住房。他打听了一下,租套小房间,每月不下一千五百元的租金。买套两居室的新房,每月的按竭不到二千元。电话里,他和妻子商讨了很久,话筒拿着发烫。妻子担心以后二十年还贷的压力。吴山却信心百倍地说:“只要我们有工作做,只点钱是还得起的。”妻子最后说:“你决定吧!”便撂下了电话。吴山汇齐了俩人多年的积蓄,还向父母伸手要了点,凑足了二十几万首付款,在二环外,地铁口附近买了套二室一厅七十多平米的新房。找人简单装修了一下,便兴兴头头地把母女俩接了过来。妻子有一年的产假,以后,若能在当地给她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这样一家三口能在一起生活,哪该多完美啊!吴山扎着围腰收拾桌子,看到妻子披着散发,奶孩子,脸上洋溢着无限的满足。

    幸福的生活过的特别快,一年的假期马上就要结束。妻子没找到自己心怡的教师工作,得赶在新学年开学之前回学校报到。女儿已经在学着迈步了,嘴里说着含混的单词,但心里什么都明白,她抱住父亲不松小手,不愿和爸爸分别。火车已拉响了长笛,妻子含泪抱过女儿,催他下车。吴山离开不到两分钟,又折了回来,对妻子说:“门已关,下不去了。不放心,送你们回去吧。”女儿伸出两只小手,扑过来,破涕为笑。

    吴山送完母女,孤零零回到空旷的新房里,倒在床上,懒得收拾,想补回车上的瞌睡。但他展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这大半年来公司业绩没有突破,外方有撤资的动向,接着公司会大幅裁员,自己也有可能重回劳务市场,重新择业。现在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代了,他要抚养女儿、要供住房按揭。每月的按揭要支付掉三分之二的收入。按理再汇给家里一千元生活费,不算多。剩下的散碎银子就只够喝西北风了。好在妻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知道供房压力重,没有伸手向他要过一分钱。

    每月的十号到二十号是吴山口袋里最富有的日子。十号发工资,银行户头上多出三千多块。吴山原来从不算小账。花了再说,每月还有一半的剩余。现在得精打细算,水电气、物管费、吃饭的钱必须得留出;到二十号两千元的按揭款雷打不动,必须得划出。没有其它进项,只有在出项里克勤克俭了。

    原来喜欢和朋友进咖啡厅,免了,到家里来吧;原来到农贸市场从不还价,现在总觉得贵,尴尬地叫着:“老板,能便宜点吗?”

    钱上的压力好克服。但心理预期上的压力象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吴山的胸口上。一连几个晚上象喝了浓咖啡似的亢奋,倒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半点睡意。象似女儿睡了倒瞌睡那样,但她白天能睡个好觉。吴山不行。他特意请了假,吃过午餐,赶回家来补瞌睡,就是不亲枕头,没法,买回了睡宝,吃下一颗,迷迷糊糊地睡了两小时,睡不深,焦虑、忧郁的心情,象蟒蛇一样盘住自己的身体,赶不走。

    已是后半夜了,吴山在房里兜圈、散步,象个困兽。他反复地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哪儿做得不对吗?工作我很卖力。不该结婚?不该有孩子?不该买这个房?他一一作了否定。是自己的身体有病吗?不会吧?没感觉有何不适呀!他找不出答案。

    连续几天的失眠,吴山疲惫乏力,脸灰气短,情绪低落,精神压抑。同事的一句玩笑话,能让他怒不可遏,跑到卫生间砸碎了一个玻璃水杯,闩上门,头靠在瓷砖墙上,莫名其妙的眼泪流满了腮帮子。他告戒自己:要沉住气,提起精神来做事,被裁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可他回到工作岗位,集中不起注意力,股长昨天指明交待要修改的一个参数,今天原封未动呈了上去。训斥的电话打来,他面红耳赤,才回忆起来这严重出错的参数,要是照图加工,损失可就背不起书了。他连连拍着自己胀痛的太阳穴,自卑、内疚,情绪跌落到了冰点。

    连续几个月,吴山必须吃安定才能睡上两三个小时。这药副作用大,不敢多吃。每每半夜里醒来,黑洞洞的屋子,天花板上由窗外照进来零碎的光,闪着眼,感到莫名的脑怒与无助。这房间象个秘闭的铁桶,把他压抑在中间,让他缓不过一丝气息。他厌恶自己的清醒、厌恶床、厌恶灯。他索性掀开被,冻着自残。到早晨搞得清涕长流、喷嚏连连。就这么扛着,他机械地、昏昏然地过日子,没有半点提得起兴趣的事情。只有纠缠不清的烦恼,让他厌恶。半年过去了,吴山身体弱得象张薄纸;脾气变得象山溪水,易反易复。在与妻子的通话中,委屈的眼泪抑制不住,泉水般涌出来,哽噎得说不出话。妻子感到情况严重,马上赶了过来。

    “中度抑郁症”医生摘下近视眼镜,眯着两只重度变型的鱼眼,在吴山的病历报告单上写下结论。然后又戴上眼镜,和蔼地对小俩口说道:“抑郁症是生理疾病,可医可防。要引起重视,不可任其发展。调整心态为主,辅以药物。加强身体锻炼,用健康的体魄战胜疾病。有条件的情况下,可改变一下现有的生活环境,给自己放个大假,有一年半载的调整,情况会大改观。”

    回到家中,妻子拿定主意,明天就走。她收拾行李,不愿和他多争辩。吴山象焉了气的皮球,独坐在沙发上。

    “工作咋办?房子的还款咋办?”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吴山亢奋的情绪里反复出现这两个问号。到了早上,妻子的一句话把他给说瘪了:“命都要没了,你还要这些干什么?走吧!”妻子关水、关电、关气,锁上门,旋上保险,把吴山推上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家乡的空气真好。沿城边的小溪是吴山从小的玩伴。跨过新建的索桥就可通向云雾缥缈的白云山。登上八百阶石梯,在楠竹夹道的山路上徒步两个小时就可走到白云峰下的白云观。观中的仙骨老道鹤髯飘逸,每星期六开坛传讲真气养身之法。来者众多,听者芸芸。妻子请了长假,把孩子托给老人,在附近的农家租了间小屋,陪丈夫住下。

    山里的早晨真是美妙。还没有睁开眼睛,枝头上的小鸟在欢畅地鸣叫;推开房门,松林里吹来清新的风中浸润着松油的香味。吴山白天在山上走累了,晚上在静秘的深山小屋中沉沉地入睡。一觉醒来,万物也已复苏。他走到林间的平地,默念老道的真气运行口诀,用意念梳理任督二脉,打着刚学到的五行运真拳中的一招半式,活动开筋骨。他感觉到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通透。从内心到每一寸皮肤;从头顶的天门到脚底的涌泉,意随气走,行云流水,开合自如,汇聚丹田。精力充沛,信心又回到了身上。他想下山,但妻子不许,学完了这期再走。他耐下性子,吃着山里的绿色蔬菜;呼吸着山里的清新空气;聆听仙骨老道的循循禅语;跟着小道习武打坐。没出仨月,他行步轻盈,神清气爽,悟出了大学里也没能学到的得舍、调息之道。他筹划着下山、筹划着重返东海岸,用他从新聚集起来的信心;用他从新学到的调息之道,去继续他的梦想。

    下了山,怕妻子伤心,他悄悄地准备行装,决口不提走的事。白天妻子上班,他带着女儿上街玩耍;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妻子在大衣柜里发现了一个整理好的行李袋,知道丈夫的心事。入夜,哄女儿入睡后,吴山拿出了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双手捧着递到妻子的眼前,说道:“祝你生日快乐!”

    妻子瞪大眼不解地说:“没到生日呀?”

    “你打开看看。”

    妻子拆开纸包装,里面是一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闪着银光的白金项链。吴山知道这是妻子想了很久的东西,说道:“从农历算还有三十二天,从阳历算只有十八天。往年的生日都没碰到面……”

    “今年也不想和我们在一起过吗?”妻子打断他的话,诡秘地一笑,从提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吴山看到这是一张批准了的辞职信。妻子说道:“和我妈说好了,孩子暂时留在家。我和你一起去面对生活。不放弃自己的打算。好吗?”

    吴山给愣住了,坐在椅子上,激动得两眼放光。妻子走过来抚着他的双肩。他仅象孩子似的把脸埋进妻子的怀里,委屈似的抽泣起来。

                                                2007/2/14

     

  • <花痴>第一章

    2007-02-08 10:25:02

    卷首诗:

             竹枝词

              (唐)刘禹锡

         山桃红花满上头

           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

           流水无限似侬愁

     

                 花痴

     

    第一章  农村院坝的婚礼

    农历的八月十五中秋节,是家家户户盼望团圆的日子。人们兴吃月饼、冲糍粑,惦记着家人的平安与快乐。

    这一天,在离重庆城区六、七十里山路的农村院坝,老王家儿子的婚礼,可为轰动一时,热闹非常。他儿子刚满十九岁,就顶替他进了工厂。不几年功夫,领回了一位如花似玉的上海姑娘,虽年龄比他儿子大几岁,但只要他们能好上,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早晨,山里的雾汽散尽,天气晴朗,秋高气爽。中午时分,客人快到齐备,院坝上已摆上七、八张大方桌。通院坝的机耕道上远远地走来了两个新人。男的在前,女的跚跚地跟在后面。眼尖的细娃子纷纷跑进来报喜:“来了,新娘子,来了!”

    挂在房角上的两挂一千响的鞭炮顿时噼啪作响起来。

    小伙子虽进了工厂当工人,但从小在地里劳作,在他身上仍然保留着一股农村小伙的憨厚气质。身材不高,皮肤黝黑,肌肉显得很粗壮,见人就敬着喜烟,带着新娘,穿过人群。他身后的那位是今天的主角。人们好奇地看着这位外地的,又是大上海来的姑娘,都说老王好福气啊!娶到一位大城市里的儿媳妇。

    那新娘留着短发,团脸,面目清秀,皮肤细白,和她的新郎官相比截然不同。上穿的确良的白衬衫、下穿一条毕几长库、脚穿黑面白沿的松紧布鞋。她平身第一次来到这个院坝,只认得领着她的那个人,周围的陌生人的眼睛都睁大了盯住她看。她只是怯生生地低了头,装扮笑脸。

    人们簇拥着新人通过院坝,走进上房,就不便跟进去了。在院坝的坝子上,人们邀约着亲近乡邻,在饭桌上坐定,准备上菜上酒。先是请村里上了年纪的长辈说几句祝贺的吉利话,一轮敬酒后,整个院坝便碗筷叮当、人声鼎沸起来。餐桌上摆满八大碗,喝着转转酒,划拳输酒,好不热闹。

    堂屋里老俩口,手上虽然忙着事,脸上不是显得格外高兴。只是应付着笑脸。特别是小王的娘,一开始就反对这门亲事。她理想中的媳妇,不求家庭经济条件要多好,起码本人的身体要过得去,还能帮着家里料理点家务,现在好,娶了个玻璃灯式的摆设,病秧秧的,小俩口过日子,儿子吃亏可就大了。上月儿子回家,突然向爹妈提出要办婚礼。老俩口子,还真发懵了几天。

    老王坐在堂屋的竹凉椅上,闷葫芦式的抽着叶子烟。他原来在大跃进时期办起来的地方炼钢厂工作,炼出来的铁只能用来做镰刀锄头铧犁,产量小,能耗大,厂子已濒于倒闭。正巧,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国家搞“三线建设”,上海的一个计划内迁的工厂来选址,看上了钢厂这块地,便接受了十几个老钢厂的职工,把地推平,建起了一座新厂。老王为了儿子的前程,在新厂没上两年班,便按照当年的政策,自己提早退休,把户口迁回农村,让儿子顶替进厂,吃公粮。这回儿子回来说的那个对象,他还有点印象,个子不高,文弱白净,和儿子是显得不太相配。还听说过,她在恋爱问题上受到过刺激,有时想不开,六神颠倒地发过病。虽说这种病结了婚会好,老王总是解不开这块疙瘩。老伴更是极力反对。

    “你大姨妈给你说了个对象,是同村的,老实本份,知根知底。我和你爸都去看过,挺中意。就等你回来定下这门亲,把聘礼送过去,好了却这桩心事。你倒好,弄上了个病秧子,你以后怎么过日子嘛?”小王他妈絮絮叨叨地数落着:“老头子,你到说句话呀!”

    老王头吧嗒着叶子烟,心想:儿女的事,哪儿能硬来。我们这一辈人还有父母包办的,儿子这儿,他自已有了主意,哪能生拉活扯的抬进洞房。还得慢慢来说服儿子吧。于是说道:“这事儿不急,你回来了,到你大姨妈家去一趟,省得人家等信,去相个亲,成不成还由着你嘛!”

    儿子向来话不多,他憋红了脸,半天不吭气。突然他双膝跪在堂屋的三合土上,双眼通红,乞望着双亲,流泪说道:“爸.妈,儿子不孝,同意我们结婚吧!”

    儿子难过的脸抽搐着。老爸老妈可从来没有看到儿子这么伤心过,心疼这个老儿子,也没了主意。

    婚礼日期按照儿子的要求,在八月十五那天,请来乡里乡亲,喝顿喜酒,行个简单仪式就成了。事后在厂里散点糖就算过了。老俩口只有顺着儿子的意思操办起来。

    院坝里热热闹闹的,人们一方面来给老王家贺喜,也趁着过节和乡里乡亲的多喝几杯酒。关系融洽的,增加了感情;平时有点小过结的积攒下来,大家杯一碰,酒下肚,暖烘烘的,也就化解了。

    这种场合,人们不会放过新郎新娘,总有许多方案,作弄新人。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办些尴尬事,逗引出人们的联想与哄笑。新郎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酒杯,在院坝里转着给人敬酒。几个从小的玩伴,有结了婚的,有还没结婚的,大家都一般大,哪会放过这个机会。新郎倒的酒他们不喝,要新娘子来倒。小王没法,只得把坐在屋里面的新娘子请出来。

    新娘子很大方,先说自己不会喝酒,以茶代酒,敬亲朋好友多喝几杯。人们哪里肯放,都说道:“今天这个酒不能不喝!”便不由分说,替换上白干。新郎没办法,只有夺过酒杯替新娘喝干。几杯下来人们觉得无趣,便要叫他们喝交杯酒。

    女的端着满杯,脸上笑盈盈地,眼光柔和地望着新郎,伸出了纤细的胳膊。新郎却怯生生地不好意思,迟迟不肯把手臂挽上,人们哄闹着,不肯放过。没法,新郎憨厚地朝新娘笑笑,胳膊交叉,喝了一杯交杯酒。有好事者在新郎背后推了一把,让俩新人碰了个满怀,引爆出满堂喝彩。

    新娘没有恼,人们又想出新的题目。一颗水果糖用细线扎牢,让根竹竿高高地挑着,要俩新人同时用嘴巴去吃。新郎撒腿要逃跑,被众人拖住,不得脱身,可新娘却十分大方,若无旁人似的,等待众人的指挥。人们从没见过如此大方的姑娘。只见她两眼直直地望着新郎,胸脯微微挺起,等待着新郎的亲吻和拥抱,完全陶醉在自我的感情世界里。

    农村里的人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院坝上顿时鸦雀无声,等待着,期盼着新人的热烈的举动。堂屋里的老俩口,听见院坝上没了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出门来张望。看到这一情景,心里甚为着急,怕闹凶了,新娘子旧病复发,做出些六神无主的颠倒事来,扫了自家的面子,正想出门劝解。但众人可不依不饶,把老俩口拦在门内。

    “一、二、三,请!”有俩伙伴在背后推着新郎,可新娘却绕过吊着的水果糖,直奔新郎而来。她双手搂住新郎的脖子,双眼微闭,似小鸟依人样,偎在新郎的胸脯上,等待着新郎的亲吻。

    人们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农村的男女关系相对保守,看到这被窝里的光景,居然在阳光底下,大庭广众之前演义,先是一阵沉默,后来看到新郎把已陶醉的新娘轻轻地搂进怀抱,整个院坝顿时沸腾了起来,人们哄然吼道:“好哇、好哇!----”赢得暴雨般的掌声。喝酒猜拳的声响,又一次掀起了高潮。

    老俩口子,心里害怕,在堂屋里急得直打转。稍有空隙便把他俩拉回屋里,不再让他们出去,免得出丑。

我的栏目

数据统计

  • 访问量: 3022
  • 日志数: 27
  • 建立时间: 2007-01-05
  • 更新时间: 2007-03-30

RSS订阅

Open Tool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