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个儿子
——七六年川北行记
二十八岁的秀芳怀上了第三胎,前二次生的都是女子,她和她的男人新云多想有个儿子啊!
元旦过后。年猪杀了。秀芳即将临产。
这天,她感到很不舒服,脑壳被寒风吹得发胀,便躺到床上。新云站在旁边,脸色很可怕地对她说道:“这胎生个儿娃子,这年猪由你一个人吃。如还是个‘客客’-----有你好话说!”
这儿有个极不卫生的风俗。丈夫管接生。男人在她身子底下垫了些干谷草,母亲忍受着撕肉的阵痛,婴儿喊出了天真的“nga--nga--”声。丈夫用裁布的剪子,剪断了母儿相连的脐带。
父母关心的是,那婴儿的腿间,是一颗小小的肉珠;还是一条短短的细缝。天哪!作孽呀!还是和前两胎的一样。
一阵激怒前的沉默——
血红的婴儿象还没长毛的小猫,湿淋淋的滚在泥地上乱叫。
“捡起来!”新云涨红了脸,瞪着两只冲满血丝的眼睛。
母亲的面孔象一张薄纸,没有一点血色。头发已被临产的阵痛散乱了,让汗水沾在胸脯上。她已挣扎得精疲力竭,清黄的脸仍留着痛楚,布满了恐慌的神色。落地的是一块身上的肉啊!她嘴唇颤抖着,从喉咙里发出“不要她了”的微弱的,而又不自信的哀求声。
“捡起来。量死你!”男人又一次闷闷地吼道。
秀芳扭动着麻木无力的腰,坐起身来,伸出了两只岔开五指,老茧缝里坎着黑黢黢灰渣的手,抱起孩子,几颗黄黄的泪珠滚落而下。
七六年的川北不见得怎么冷。但有时老天也会飘下一阵银圆般的雪花。秀芳用撮箕推破冬水田上的薄冰,手伸进刺骨扎肉的凉水里淘猪草。
她的头发和肩膀上积了一层白雪,漫漫挪动撮箕,大口喘着粗气。同院儿里的妇女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并走过去劝道:“生了娃子才两天,快躺到床上去呀!唉!-----”说话者叹口气,摇着头走开。
三个女子的母亲,那对浑浊无神的眼珠望着清水中发绿的猪草,迟疑了好久,又一遍自言自语地埋怨道:“这个不争气的肚子!”
八一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