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第九章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2-08 10:12:57

第九章  午后阳光下的翠竹红伞

王善水如同和两个田惠雅生活在一起。

发病的时候,田惠雅手脚勤快,把家里布置得整洁清新,幽雅美观;待人随和,小鸟依人;说一口纯正的重庆话,百般依存,缠绵恩爱;非常有兴致地买菜烧饭,变着花样,对小王关爱备致。但到清醒的时候,她会几天不和小王说话,形同陌路,长久地面壁而睡,或拿上一把红色的伞去碧水溪度日。小王从食堂打来饭她不吃,仅有的几句话她会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命令式地说道:“出去!你走吧!”

白天,没什么,小王上班或回到过去的寝室休息。可到了晚上小王不放心,她有时会在半夜出去走夜路,在农田山林、在江边溪畔,遇到坏人,或磕碰摔跤,小王要守着她。回到家里,会被撵出来,他会守在黑漆漆的家门口,一蹲就是大半夜。天麻亮的时候,才回寝室眯两个小时的觉。

长此以往,王善水有些吃不消。好在三个月来病好过两次,病的时间比好的时间多。说句昧良心的话,小王真愿意她一直犯病,不要清醒。如果不是病情发作到自残的程度,小王也不会愿意把她架到医院去的。

有一次真的把小王给吓坏了。俩人好好的在床上半靠着说话。突然田惠雅翻起身来,掀开被子,手脚麻利地拆卸被里被面,泡到大澡盆里,倒上半包洗衣粉。根本不顾小王还光着身子挨冻。嘴里不停地念道:“太脏了,太脏了!”用盆里的水洗身子觉得洗不干净,不算,还打开热水瓶盖,直接往身上冲。小王翻起身阻拦不及,田惠雅的大腿内侧马上就烫起了巴掌大的燎泡。王善水心疼地把她抱到床上,她奋力的反抗:“放开,放开!还要洗呢!”她对自己受伤似乎没有感觉。

在这种情况下,不送医院,没法收拾,对不起她。只有叫厂里派车送到医院治疗。

婚后第五个月,医生说她怀孕了,不能用激素药,怕影响胎儿发育。小王又惊又喜,为了孩子,他只有加倍的上心,守着田惠雅,怕她做出些奇怪的举动,伤到母子。

说来也奇怪。田惠雅知道自己怀上孩子,有一个小生命在自己的腹中孕育。她的整个身心都被这小生命占据了。她不用药,很正常。小王给她熬的鲫鱼汤补身子,她乖乖地喝得一口不剩;小王邋里邋遢地从外面回来,也不换衣服不换鞋,忙着做家务,她没有那么敏感了,她会静静地坐在一旁,手抚着肚子,目光柔和地望着他,欣赏他。

当第一次感觉到小家伙在挪动;第一次感到小家伙用拳头拍打的时候,田惠雅激动得泪流满面。她感到欣喜;感到安慰;感到做母亲的满足。

阳光初开的下午,薄雾散尽。田惠雅会挺着大肚子,仍带着那把红伞到碧水溪去散步。听说这样有助于生产。

阳光下的碧水溪,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沿着溪流蜿蜒;苔绿色的古石拱桥掩映在两岸斑竹的翠灿里。一把鲜红色的阳伞在石板路上;在石拱桥上;在满眼翠绿的斑竹林中飘逸。田惠雅打着伞,在竹林中散步,用伞挡开竹叶上的露珠,免得林中的潮气弄湿了头发和衣衫。她现在感到神清气爽,知道自己发病时的那种冲动与绝望,已远离自身。她有了爱她的丈夫;有了情爱的结晶。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欣慰与满足,仿佛已脱胎换骨,完成了一次凤凰涅槃似的新生。她回忆起发病时的狂态,努力想弄清楚,哪种抑制不住的情爱是什么呢?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望着孱孱不歇的溪水,有这样一种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情爱,不过是一个陷阱,一种繁衍新生命的诱惑。有必要夸大其词吗?人真是弄不清楚的动物。她坦然地指责自己,庆幸自己的新生。

王善水怕她在外面待久了累,急急忙忙向碧水溪方向找来,看到田惠雅坐在拱桥的石栏上面,责备道:“石头上潮湿,怕落病,起来吧!”

田惠雅半开玩笑,半撒娇地用川汤普通话说道:“干啥子怎么急?我没力气了,拉我起来呀!”

王善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站直身子。俩人搀挽着回家。

                               20061208晨于北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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