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第一章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2-08 10:25:02 / 个人分类:小说

卷首诗:

         竹枝词

          (唐)刘禹锡

     山桃红花满上头

       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

       流水无限似侬愁

 

             花痴

 

第一章  农村院坝的婚礼

农历的八月十五中秋节,是家家户户盼望团圆的日子。人们兴吃月饼、冲糍粑,惦记着家人的平安与快乐。

这一天,在离重庆城区六、七十里山路的农村院坝,老王家儿子的婚礼,可为轰动一时,热闹非常。他儿子刚满十九岁,就顶替他进了工厂。不几年功夫,领回了一位如花似玉的上海姑娘,虽年龄比他儿子大几岁,但只要他们能好上,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早晨,山里的雾汽散尽,天气晴朗,秋高气爽。中午时分,客人快到齐备,院坝上已摆上七、八张大方桌。通院坝的机耕道上远远地走来了两个新人。男的在前,女的跚跚地跟在后面。眼尖的细娃子纷纷跑进来报喜:“来了,新娘子,来了!”

挂在房角上的两挂一千响的鞭炮顿时噼啪作响起来。

小伙子虽进了工厂当工人,但从小在地里劳作,在他身上仍然保留着一股农村小伙的憨厚气质。身材不高,皮肤黝黑,肌肉显得很粗壮,见人就敬着喜烟,带着新娘,穿过人群。他身后的那位是今天的主角。人们好奇地看着这位外地的,又是大上海来的姑娘,都说老王好福气啊!娶到一位大城市里的儿媳妇。

那新娘留着短发,团脸,面目清秀,皮肤细白,和她的新郎官相比截然不同。上穿的确良的白衬衫、下穿一条毕几长库、脚穿黑面白沿的松紧布鞋。她平身第一次来到这个院坝,只认得领着她的那个人,周围的陌生人的眼睛都睁大了盯住她看。她只是怯生生地低了头,装扮笑脸。

人们簇拥着新人通过院坝,走进上房,就不便跟进去了。在院坝的坝子上,人们邀约着亲近乡邻,在饭桌上坐定,准备上菜上酒。先是请村里上了年纪的长辈说几句祝贺的吉利话,一轮敬酒后,整个院坝便碗筷叮当、人声鼎沸起来。餐桌上摆满八大碗,喝着转转酒,划拳输酒,好不热闹。

堂屋里老俩口,手上虽然忙着事,脸上不是显得格外高兴。只是应付着笑脸。特别是小王的娘,一开始就反对这门亲事。她理想中的媳妇,不求家庭经济条件要多好,起码本人的身体要过得去,还能帮着家里料理点家务,现在好,娶了个玻璃灯式的摆设,病秧秧的,小俩口过日子,儿子吃亏可就大了。上月儿子回家,突然向爹妈提出要办婚礼。老俩口子,还真发懵了几天。

老王坐在堂屋的竹凉椅上,闷葫芦式的抽着叶子烟。他原来在大跃进时期办起来的地方炼钢厂工作,炼出来的铁只能用来做镰刀锄头铧犁,产量小,能耗大,厂子已濒于倒闭。正巧,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国家搞“三线建设”,上海的一个计划内迁的工厂来选址,看上了钢厂这块地,便接受了十几个老钢厂的职工,把地推平,建起了一座新厂。老王为了儿子的前程,在新厂没上两年班,便按照当年的政策,自己提早退休,把户口迁回农村,让儿子顶替进厂,吃公粮。这回儿子回来说的那个对象,他还有点印象,个子不高,文弱白净,和儿子是显得不太相配。还听说过,她在恋爱问题上受到过刺激,有时想不开,六神颠倒地发过病。虽说这种病结了婚会好,老王总是解不开这块疙瘩。老伴更是极力反对。

“你大姨妈给你说了个对象,是同村的,老实本份,知根知底。我和你爸都去看过,挺中意。就等你回来定下这门亲,把聘礼送过去,好了却这桩心事。你倒好,弄上了个病秧子,你以后怎么过日子嘛?”小王他妈絮絮叨叨地数落着:“老头子,你到说句话呀!”

老王头吧嗒着叶子烟,心想:儿女的事,哪儿能硬来。我们这一辈人还有父母包办的,儿子这儿,他自已有了主意,哪能生拉活扯的抬进洞房。还得慢慢来说服儿子吧。于是说道:“这事儿不急,你回来了,到你大姨妈家去一趟,省得人家等信,去相个亲,成不成还由着你嘛!”

儿子向来话不多,他憋红了脸,半天不吭气。突然他双膝跪在堂屋的三合土上,双眼通红,乞望着双亲,流泪说道:“爸.妈,儿子不孝,同意我们结婚吧!”

儿子难过的脸抽搐着。老爸老妈可从来没有看到儿子这么伤心过,心疼这个老儿子,也没了主意。

婚礼日期按照儿子的要求,在八月十五那天,请来乡里乡亲,喝顿喜酒,行个简单仪式就成了。事后在厂里散点糖就算过了。老俩口只有顺着儿子的意思操办起来。

院坝里热热闹闹的,人们一方面来给老王家贺喜,也趁着过节和乡里乡亲的多喝几杯酒。关系融洽的,增加了感情;平时有点小过结的积攒下来,大家杯一碰,酒下肚,暖烘烘的,也就化解了。

这种场合,人们不会放过新郎新娘,总有许多方案,作弄新人。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办些尴尬事,逗引出人们的联想与哄笑。新郎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酒杯,在院坝里转着给人敬酒。几个从小的玩伴,有结了婚的,有还没结婚的,大家都一般大,哪会放过这个机会。新郎倒的酒他们不喝,要新娘子来倒。小王没法,只得把坐在屋里面的新娘子请出来。

新娘子很大方,先说自己不会喝酒,以茶代酒,敬亲朋好友多喝几杯。人们哪里肯放,都说道:“今天这个酒不能不喝!”便不由分说,替换上白干。新郎没办法,只有夺过酒杯替新娘喝干。几杯下来人们觉得无趣,便要叫他们喝交杯酒。

女的端着满杯,脸上笑盈盈地,眼光柔和地望着新郎,伸出了纤细的胳膊。新郎却怯生生地不好意思,迟迟不肯把手臂挽上,人们哄闹着,不肯放过。没法,新郎憨厚地朝新娘笑笑,胳膊交叉,喝了一杯交杯酒。有好事者在新郎背后推了一把,让俩新人碰了个满怀,引爆出满堂喝彩。

新娘没有恼,人们又想出新的题目。一颗水果糖用细线扎牢,让根竹竿高高地挑着,要俩新人同时用嘴巴去吃。新郎撒腿要逃跑,被众人拖住,不得脱身,可新娘却十分大方,若无旁人似的,等待众人的指挥。人们从没见过如此大方的姑娘。只见她两眼直直地望着新郎,胸脯微微挺起,等待着新郎的亲吻和拥抱,完全陶醉在自我的感情世界里。

农村里的人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院坝上顿时鸦雀无声,等待着,期盼着新人的热烈的举动。堂屋里的老俩口,听见院坝上没了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出门来张望。看到这一情景,心里甚为着急,怕闹凶了,新娘子旧病复发,做出些六神无主的颠倒事来,扫了自家的面子,正想出门劝解。但众人可不依不饶,把老俩口拦在门内。

“一、二、三,请!”有俩伙伴在背后推着新郎,可新娘却绕过吊着的水果糖,直奔新郎而来。她双手搂住新郎的脖子,双眼微闭,似小鸟依人样,偎在新郎的胸脯上,等待着新郎的亲吻。

人们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农村的男女关系相对保守,看到这被窝里的光景,居然在阳光底下,大庭广众之前演义,先是一阵沉默,后来看到新郎把已陶醉的新娘轻轻地搂进怀抱,整个院坝顿时沸腾了起来,人们哄然吼道:“好哇、好哇!----”赢得暴雨般的掌声。喝酒猜拳的声响,又一次掀起了高潮。

老俩口子,心里害怕,在堂屋里急得直打转。稍有空隙便把他俩拉回屋里,不再让他们出去,免得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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