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A(长篇小说)
1。
窗外一抹红云,象帘子上的染色花,底是漂白的柔软棉布,那么近地挂在眼前。大致是一幅画吧,俞有亮没想到天气竟忽然开朗。伸到窗口的柳叶子摇啊摇,弯弯腰忽又伸纤手。躺在树底下的懒猫晒足了太阳,柳叶轻抚了它的背,忽然发了骚性似的既摇尾巴又伸爪子。轻巧地雀跃想把柳枝条儿拉到地上。柳条弯了脖子,一甩头就把它给抖了下来。
活该!看你骚!
马路上挤满了车。大小车豪华普通车全都选美少女似的油光可鉴地在马路上排开。大地舞台上,选美少女中间穿插了各样的工作人员。这群工作人员并不职业,抹了个花脸就上台扮演弱者的角色。每一伸手却不似柳叶那般轻巧带着诗意。直白的台词赤裸裸得连观众都想打瞌睡。
有的人确是睡着了。闷热的车厢跟热带的海滩一样适合睡着。在梦里渴求象懒猫一样苟活。
那些眯着眼睛的人才是真正的评委,他们用心地比较选美少女的优劣。他们是评委,更有无穷的欲望。被眼睛遮盖的另外一只眼睛其实并没有睡着,他们看见了他们的未来——有一只美少女温柔地躺在怀里任其抚弄。幸亏他们没有极端的宗教信仰。他们只是做梦,在一个大铁皮包的人肉水饺里。
公交车里肉碰着肉,皮贴着皮。比起车与车之间的安全距离,那个大水饺里的人肉馅儿被捏成一块,如一个人。
真他妈的挤。有人喊。但没有人留意窗外的风景。那一抹红色残云和那如猫尾巴摇动的柳叶,他们都视而不见。风,树,房子,河流---所有一切都视而不见。
好笑吗,俞有亮想。就象他在窗前,视网膜上是一抹红色残云,但脑子里的图景并非如此。他想着大街和所有可笑的事情。
但这一切并不好笑,反倒是他自己发了神经,把工作丢下,跑到厕所抽烟,从厕所的窗口他望到了一片残云。仅此而已。
2。
俞有亮昏昏噩噩地过了一个下午。整下午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以至差点把服装的颜色弄错。明明是白色的被他说成红色的。设计总监刘美丽警告他说,我要让你亮不起来。亮不起来就亮不起来呗。俞有亮顶撞了一句。
去他妈的刘美丽。俞有亮挤在公车的人群中间突然冒了一句,转眼间所有的火辣辣的目光镁光灯似的朝他聚拢过来。俞有亮明知那不是镁光灯而是刀子般的敌意,他却不慌不忙地取下眼镜,又费力地从兜里掏出清洁布擦拭起镜片。这破眼镜,质量真差。俞有亮自顾自地大声说。眼看着不少镁光灯转移了方向,俞有亮又冒了一句出来:刘美丽牌的,大家千万别上当啊。车厢里刹时响起了嘘嘘声。有人说:猖狂啊,假货。有人说:谁叫你不买名牌呢,上当活该。突然车子来了个急刹,所有人向前倾倒。倒霉的是俞有亮的眼镜没拿稳,往前飞了去。俞有亮这下急了,拼了老命挤上去却只捡到了没了镜片的镜框。更让他窝火的是当他想站起来时,却一头钻进了那个穿了短牛仔裙的时髦女郎的裙裆里。他看见了一抹红色的云。激动过度的时髦女郎没了潇洒劲儿,一股脑儿地夹紧腿,点点落红滴在俞有亮的脸上,仿佛街上抹了花脸的不称职的扮演弱者的演员。
这下可苦了俞有亮,没人注意到他的尴尬相。真他妈的委屈难受愤怒。俞有亮转眼又阿Q似的自慰:还好,她没告我性骚扰,否则我失了镜片赔了名声不划算。小时候老师就教过,一个鸡蛋吃不饱,一个名声背到老。要让她刘美丽知道了,还不挂彩旗擂鼓吹号的欢庆吗?她不就想看我出丑吗?可俞有亮转眼又想到:要是有人拍下来上了传媒多好。不一夜成名么?一朝成名,之前的要脸不要脸观众都是能够宽容的。那个时候,还把她刘美丽放在眼里吗?
哎,真是可惜啊!
刘美丽那样的女人,虽有几分姿色,带了几分才气,可又算个球呢?满大街独立漂亮的单身女人,自己想要一个还不成么?只一个,就一定比她刘美丽强,哪怕她在他头上拉屎,都是可以容忍的。这刘美丽太令人讨厌了,象只苍蝇嗡嗡地总是在找他的缺口,然后死死叮上,直到腐烂。真狠毒的女人啊!俞有亮不禁胆寒。
俞有亮回到家里却没打开灯。在这黑色的世界,俞有亮才觉着一丝清醒——他还活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
3。
俞有亮的眼前一片漆黑。他感觉到地球正在高速旋转,逐渐滑入一个无底洞。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越来越大的压力从周围一寸一分的挤过来。血管绷紧了,似乎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就快爆炸。
黑洞,这就是传说中的黑洞。俞有亮终于明白他来到了什么地方。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又是怎样过来的,俞有亮在心里自问。此时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人到了这地步,想害怕都没了机会,一切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俞有亮自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尽管此时心胆俱裂,他却还想着一个女人,一个令他肝肠寸断也在所不惜的女人。
4。
俞有亮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仍躺在宽大的床上。床对面的电视机竟然没关,正播送着早间新闻。窗帘拉开了一线,一束阳光直射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闭上好一会才又睁开来。床边柜子上的手提电脑还开着,轻轻一碰,屏保退去了,QQ里的留言跳了出来:半夜狼叫,回话呀。半夜狼叫,你咋拉?死了么?死人。
半夜狼叫是俞有亮的网名。他用手拍了拍脑袋,稍微清醒些,记起昨晚加班很晚,在下班途中进了宿舍附近的一间酒吧,后来和一个常常在酒吧里碰面的女人上了床。回到宿舍后澡没洗就打开了电脑电视,然后和一个叫午夜香的女人聊天。再后来就迷迷糊糊地啥也不记得了。只隐隐感觉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路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去了哪里,见到了什么,全无印象。
俞有亮一转头却怔住了。眼前是一幅照片。照片里的那双眼睛空洞得象一个无底洞。俞有亮的心在往下沉。那双眼睛仿佛有一种磁力,要将俞有亮拖进去。
照片中披着头发的女孩叫柳烟,是俞有亮的女朋友。
窗外的阳光此时突然暗了下去,照片中的柳烟仿佛突然在微笑,眼光里瞬间有了神采。她仿佛在对俞有亮说:“亮哥,你还好吗?还记得我吗?”俞有亮取过相夹,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摸索。他摸到了柳烟的脸庞,竟然感到一丝温热从指尖升起。俞有亮突然心潮涌动,两滴热泪自眼中滚落。落到相片上,溅起一片泪花。转眼间相片中的佳人竟活生生起来,有血有肉,口中念念有词:
当我睁开眼睛/
你却不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只有闭上眼睛/
我才清楚地感觉/
你气息的存在
黑暗才是你的归宿/
在没有光的世界/
你只在我的眼睛里跳舞/
光可怕地吞没你的颜色/
在迷乱交织的信息中/
只有黑暗才真实地将你拥抱
狂热与光明一般虚无/
唯有黑暗/
才让你我彼此永生。
“啪啪啪---”猛烈的暴雨击打着窗户。刚才还阳光灿烂,刹那便风起云涌。俞有亮怀中抱着柳烟的遗像,心里久久地难过。那个活泼热情的女子,转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而结束生命的却是她自己。她在遗书中写了那首诗——《黑暗是我的归宿》。俞有亮在一遍又一遍的痛苦中尝试去理解柳烟心中的黑暗,可他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甚至连自己都快走向崩溃的边缘。
俞有亮上个星期约好了一位心理医生。他们没见过面,只知道是个女人,在心理医学界颇有名气。俞有亮洗了个澡,然后吃了点面包就离开了宿舍。雨已经停歇,户外又是金光灿烂,偶有低洼的地方如饥渴的孩子似的喝满了水,不小心踏上去,带着金色亮光的水珠子跳了起来。
5。
“我姓白,名玉清。”女人优雅地伸过手来,俞有亮礼貌性地握住了。女人的手冰凉,肌肉生硬,皮肤的颜色竟也苍白如纸。俞有亮心里一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颇负盛名的心理医生么?中等偏高的身材,性感中带着一份神秘。眼睛是大的,但大得很精巧,每一个眼神里似乎都藏了无数东西,但似乎什么也没藏。俞有亮想去猜心理医生的内心,但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先输了一筹。他是要来看心理医生的。这个看是让心理医生给他治病,但是他觉得心理的东西——那些潜藏在灵魂下面的东西是不应该随随便便给人看的,哪怕他是医生。他不愿意这么轻巧地就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这是一种危险,如果她根本就不能够治好他的病,那个时候,他在她面前,或者他觉得在所有人面前就一丝不挂了。他决定来找她的时候,就已经把他和心理医生之间的游戏看成是一场战争了。
他们对视着。白玉清的目光越来越冷,素雅的职业装在她身上也散发出冷淡的气息。她的身体仿佛一下子成了一座冰川。不知道做爱时她是否也如此冰冷,俞有亮想。他没想到自己在此时此地还有这个心思,去想一个陌生女人做爱时的摸样。
白玉清开口了:“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想到什么就张口说出来吧。”
白玉清的口气变得温和了,有那么点象俞有亮想象中的心理医生了。
俞有亮说:“我在想你做爱的时候是否也象刚才那样冷若冰霜?”停了下又接着说:“或者是在被人强奸的时候也是如此?”俞有亮的眼睛没敢看白玉清,以为会激怒她。哪知道白玉清眉毛都没动一下,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继续?继续什么?一向伶牙利齿的俞有亮突然没了语言。没有对手的戏索然无味。俞有亮转过头,直到此时才认真打量起房间。这是白玉清的工作室,从墙壁到天花板、地板,以及所有的家具,全都涂上了黑色油漆。置身其中,仿佛来到了深深的地底下。没有窗口,唯一的光源来自桌上的一盏台灯。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简单。十来平方的小屋,有两张椅子,一张桌子,一张沙发和一个茶几。俞有亮和白玉清此时就坐在桌子两边,面对面地坐着。桌子上放了一台七八十年代的收录机和一个文件夹。最醒目的要算白玉清背后墙上的一幅油画了。一位裸体少女(俞优良只能凭直觉判定是女性)披散着头发背向观众,少女的背上一红一黑两条蛇纠缠一起,仿佛在交欢。两只蛇头相互吐着红信子,瞪大眼睛敌视着对方。蛇眼不偏不倚点在肩胛骨上。少女怕冷似的收缩着双肩,从而将肩胛骨突了出来,两条蛇因而有跃跃欲飞之感。这幅画什么意思呢?俞有亮百思不得其解,反倒是那冷血的家伙让他毛骨悚然。
白玉清观察着俞有亮的一举一动。她用轻的带着空灵的声音说话了:“黑暗会让人产生恐惧。它使人撕下阳光下温柔的外表,把潜藏在心底里的另一个灵魂展露出来。”
“呵,另一个灵魂?原来人有几个灵魂?我怎么不知道呢。”俞有亮却笑了笑说:“我本来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怕你说我是伪君子。这个社会人人都这样,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我比较坦白而已。”
俞有亮又说:“医生,我今天的目的是来看病-----我天天晚上做梦,进了另一个世界,名字也改了,叫刘安纯。在那里我碰到了令我心动的女人。----你知道的,做爱很简单,但叫人心动却是很难了。”
“在现实中你没碰到令你心动的女子么?”白玉清 问。
灯突然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俞有亮站了起来,见没动静又坐下。突然灯又亮了,却是一束光线打在白玉清背后的油画上。俞有亮眼中便突然多了两条张开利口吐着红信子的蛇在空中飞舞。他站起来朝油画走去,那条黑蛇突地飞过来缠住了他的脖子。红信子在他嘴边伸缩,蛇身将他的脖子越勒越紧,冰凉的气息透过毛孔传至血液。俞有亮快要窒息。
6。
白玉清将俞有亮带进一个狭窄的通道,里面一片漆黑,俞有亮不得不摸索向前,却发现愈走愈窄,似乎连转身都不可能。而这时候,俞有亮还发现白玉清不知何时已不知去向。俞有亮有些发急。道路弯弯曲曲,不时出现岔口。俞有亮不知道尽头有多远,往后退了一段,退路似乎也没尽头。他不知道自己进入通道多久,似乎很长,似乎又很短。正是这种不确定性使俞有亮心急火燎。
“白玉清,你这个贱人,快放我出去。”
“白玉清,我付钱给你,你就这样给我治病么?”
“白玉清,你知道我还要上班吗?”
俞有亮从最初的咆哮,到声嘶力竭,到最后鸦雀无声。他已经精疲力尽了。黑暗象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在未知面前,生命是那样的卑微和脆弱。繁华不过一墙之隔,此刻却显得那么遥远和虚无。俞有亮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7。
白玉清其实就在俞有亮的旁边,只是俞有亮不知情而已。她就象天上的菩萨俯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般,面对俞有亮的痛苦无助冷眼旁观。
人的歇斯底里背后,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俞有亮心底的秘密又是什么呢?白玉清读小说似的,耐心地一页一页地将故事翻过去,耐心地将作者煞费苦心编织的起伏跌宕的情节翻过去,直至发现小说的灵魂。
毫无疑问,每个人也都有灵魂,每个灵魂都有一扇门。不是任何一把钥匙都能开启任何一扇门。作为心理医生,白玉清有属于自己独特的钥匙,但也不见得就能把所有的门都打开。那个叫崇高的潦倒画家的灵魂之门她就从未打开过。哪怕是那幅叫《图腾》的——一个裸体女人和两条蛇的油画,她也悟不透其中的涵义。崇高说那幅画是个预言。什么预言呢?白玉清百思不解。
8。
俞有亮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眼中见到的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此时的他或许神智并不清醒,故而没有早先的那份恐惧。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柳烟在遗书中写的《黑暗是我的归宿》所描述的画面。他仿佛看到柳烟一个女子孤零零的,正如此时的他,独自瑟缩在黑暗的角落。没有阳光,连空气都残忍的稀薄。她蹲着,双手抱膝,头发零乱地披散着,双眼迷茫地向下望着无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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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烟压根儿未曾想到自己会去山区支教。她在大学里学的是艺术与设计,正是时下热门的专业。她最初把这事告诉俞有亮的时候,他只把它当了个玩笑。柳烟的家在一个海滨城市,是伴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不断繁华起来的一个地方,原来只是个僻静破落的县城。柳烟的父母都是教师,打小便培养她的艺术气质。柳烟是那种表面温柔,而骨子里藏满了叛逆的女子。柳烟的父母只当是个乖女孩,但俞有亮却是清楚地了解她内心的不羁的。柳烟和俞有亮是同校同级不同系的校友。俞有亮学的是服装设计。
柳烟和俞有亮相爱的时候人类已经进入了21世纪。一群魔鬼在世纪初的秋天里将文明的摩天大厦化为灰烬,之后一群恶霸跨过太平洋将文明踩在脚下。病毒的蔓延如同信息的大爆炸,从封建社会走来的人们没缓过神来便闯入了文明的现代游戏。爱成了口水,四处飞溅。
还有一见钟情式的爱情么?柳烟没想过,但她相信一定有。她只是个率情任性的女子,不矫揉不造作。爱是本能,爱是灵魂中的精华。没有真诚热烈的爱,灵魂便如豆腐渣。当身边好友一个个都有男生牵手相伴时,柳烟却并不急躁,也无自卑孤独。她快乐得象只夏日的夜莺,在她自己的天空里放声高歌。就在柳烟以为自己的大学生涯不会有爱情降临的时候,丘比特之箭却出其不意地射向了她。
9。
“白医生,你说这世界上真有一见钟情式的爱情么?”
“就叫我玉清吧,有亮。----我也说不清楚。”
白玉清将俞有亮从黑暗中带出来,原以为他会破口大骂,哪知他却象没有醒过来似的,成了尊沉思的塑像,久久不语。白玉清将他带回了家中。在一阵沉寂后,俞有亮忽然就问起了关于一见钟情的问题来。俞有亮看到白玉清的家并不大: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加一个小客厅和小厨房。他和白玉清此刻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话。从屋子的陈设和充满女人味的气氛看,她应该是独身。屋子里的装饰既简单却又不失温馨:淡黄色的沙发,磨砂的玻璃桌,白橙色相间的墙壁。客厅的一面是落地窗,拉开窗帘,午后绿色的春天阳光扑面而来。白玉清正端了一盘水果出来,阳光就象摄影师的灯光一下子全打在她身上,上半身就显出一片迷离的反光白来,下边鹅黄的裙子就仿佛悬在半空中。一条鹅黄裙子悬在半空中。
“有亮,要咖啡还是茶?”
“一杯----白开水。”俞有亮说着将腿搁到了沙发上。
“白开水?”
“对,有它就够了。”似乎意犹未尽,又补充道:“从她走后我就只喝白开水。佛语有云:大味必淡。”
“学起佛来了?!”
白玉清很快端来了一杯白开水,接着为自己泡了一杯茶,回到了坐位上。
“以前每天忙忙忙,”俞有亮说,“没正儿八经想过人生。----哎,先得感谢你让我在有机会呆在黑暗中。”
“你还骂我?”
“骂了么?不记得了。”俞有亮直摇头,不知他是真忘还是假忘。“真骂----向你道歉。”说着拱了拱手。
白玉清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地靠近俞有亮的另一个灵魂。从一开始他们就象战场上的对手,彼此堤防。而此刻,目标似乎伸手可及。事情的顺利出乎她意料之外。
“我醒来后意识是模糊的,但头脑又是空明的。你真不敢相信那种状态。”俞有亮完全又投入到了过去中。“说真的,那一下子我突然想到了很多。首先是柳烟。我想到了我们的一见钟情,接着是她的背叛,接着是她突然离开而留下了一片黑暗等着我去揭开。那是什么样的黑暗呢?爱情,性,或者别的?”俞有亮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眉头打堆似的往一块凑。样子显得非常痛苦。
“你先放松。要抽烟吗?”白玉清摇了摇俞有亮的手,注视着她的双眼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对于经验丰富的白玉清来说,制造紧张是让对方袒露心迹的好办法,适时的放松却也是必不可少的。白玉清递上一支烟,帮他点上火。
俞有亮吸了口烟眼睛又亮了起来。“你相信人有两个灵魂么?”
“相信。”白玉清抿了口茶说:“人打娘胎出来便有了一个灵魂。那里面储满了人的本能,包括爱,性,欲望等等。随着年龄的增长,另一个灵魂也随之诞生。那是由知识和人生经验提炼而成。后天的灵魂变化无穷,深藏不露,象只小老鼠,时出时没、诡计多端,却又拥有顽强的生命力。”
“我看到了我的另一个灵魂。”俞有亮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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