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说话也不流利了,于是想:是不是老了?仔细一想,不对呀,我还年轻嘛。既然老天让我还年轻,既然老天还给我说话的机会,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把话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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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华哥的业余婚姻

    2007-08-11 21:59:07

    华哥的业余婚姻

    龙河谷子文

    在我的印象里,华哥应该是个做大事的人,平时都是我们有事求他,可是,前些日子,华哥约我出去喝酒,说有事求我。

    地点在选在南山的一棵树,菜还没有上,华哥已喝了三瓶啤酒,他说他遇到了点事,想请我给他出出主意。他说他找到他的红颜知己了,想离婚,可当他把的想法给他妻子说了后,他妻子给了他一份帐单,清单如下:

    1、结婚10年,你穿旧了5套睡衣,穿坏了5双拖鞋,踏破了30双皮鞋。穿旧的睡衣没有穿破的皮鞋多,那因为你在外面挣钱所花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多。

    2、结婚10年,我穿旧了10套睡衣、拖烂了10双拖鞋、踏坏了15双皮鞋。我穿破的拖鞋和皮鞋都多,是因为我照顾家和孩子的时间比你多,出外面和你并肩战斗的时间也不少。

    3、结婚10年,你成了一棵风华正茂的常青树,升值10000倍。

    4、结婚10年,我是一朵被你摧残过的黄花,贬值了10000倍。

    5、结婚10年,繁忙的你只为我泡过365桶方便面。

    6、结婚10年,忙碌的我一年365天,天天给你做饭吃。

    7、结婚10年,生一个孩子,你用了10分钟,给了他一个姓。

    8、结婚10年,生一个孩子,我用了10个月,给了你一个儿子。

    9、离婚后,从80后到90后的美女都等着你这位“成功人士、精品男人”挑选。

    10、离婚后,年老的我看不上和年龄相近的男人看不上我,80后到90后的男士,非智残人士,是不愿意娶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的我。

    亲爱的,如果你看了上面的结婚清单,能够用眼睛看着我说离婚的话,我恭喜你,又多了一个人爱你。

    站在一棵树的观景台上看重庆城,重庆城大得像个一眼望不边际的湖。一年四季,华哥拥有的三星旅游公司的职员们就像湖里捕鱼的鹰,潜至各个区县,去叨那些耐不住寂寞的鱼儿。

    华哥在5年前处理一起旅游纠纷时,遇见了一条他职员叨来鱼儿,这鱼儿并不漂亮,但却气质高雅,能说会道,华哥只看了她一眼就被她征服了。

    爱上自己叨的鱼儿就像狼爱上了羊,华哥把公司的事丢给妻子,就带着他的鱼儿打着旅游的借口远走天涯。爱情来得太快,灾难也来降得太突然,华哥和他的鱼儿在游华山时,鱼儿掉进了山谷里。鱼儿很坚强,不能说不会唱只会躺在床上傻笑,华哥说答应过她要照顾她一辈子,就守着她照顾了5年。

    这五年,华哥白天归妻子。华哥的妻子是个能干的人,公司之所以有现在规模与她的努力分不开,虽然她总是为公司的事和他争吵,虽然晚上华哥总是借口公司有事要处理而实际上是去陪着那条躺在床上只会傻笑的鱼儿,但华哥的妻子从不怀疑他的忠贞。因为,华哥的妻子10年前跟了一无所有的他,虽然争吵不断,华哥依然承诺要一辈子不分开。

    为了获得鱼儿的爱,5年前,华哥答应要给她一辈子的幸福,虽然她现在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知道。而现在,随着妻子一天天的变老,有事无事总和华哥争吵,华哥渐渐厌烦了这种争吵的生活,鱼儿倒是很乖,不说不闹,可是天天躺在床上只能傻笑。

    5年了,一边是合活婚姻却无夫妻之实,一边是非法同居也无夫妻之实,一边是恩,一边是情,华哥不是不想取舍,而是因为曾经许下诺言,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于是只好两边都过起了业余婚姻的生活。

    前些日子,华哥再三权衡,觉得妻子虽然辛苦,但四肢健全,独自一个生活还能自理,于是痛下决心,决定和妻子离婚,并把所有财产给她。可是,当华哥向妻子一提出离婚的请求,没想到妻子开出这样一个离婚清单,华哥作难了,并把问题抛给我,让我来给他想办法。

    事也凑巧,华哥问及此事时,我刚好在读美国女作家安妮·泰勒的小说《业余婚姻》。有意义的是,小说中的迈克尔和他妻子鲍林的“业余婚姻”在华哥和他妻子之间有惊人的相似,一个是冰,一个玻璃,两人虽然同属于透明体,但永远也不能相融。不同的是,迈克尔勇敢地离了婚并找到了他称心如意的安娜,而华哥没有也找到了他的“安娜”,可“安娜”却瘫了,华哥虽然是个做大事的人,但他无法摆脱眼前的业余婚姻状态。

    其实,婚姻是一种承诺,爱情也是种承诺,华哥无论是在婚姻和爱情两个方面他都只能算个业余选手,他不想伤害任何一方,其结果却是伤了全部。这种一诺千金,无论你投入多少,无论你坚持了多久,到头来不过是用来证明这是一种错误。

    我无法给华哥一个明确的答案,华哥是做大事的人,我建议他读一读安妮·泰勒的《业余婚姻》,那里面,也许会有他想要的答案。

  • [论坛] 又 见 栀 子 花 开

    2007-05-29 13:52:21

    栀子花 :

    栀子花又名黄栀子、金栀子、银栀子、山栀花。茜草科,四季常绿灌木,木本花卉。高1余米,叶对生或3叶轮生,有短柄,叶片革质,倒卵形或矩圆状倒卵形,顶端渐尖,稍钝头,表面有光泽,仅下面脉腋内簇生短毛,托叶鞘状。花大,白色,芳香,有短梗,单生枝顶。花期较长,从5-6月连续开花。

     

    又 见 栀 子 花 开

     

    下班回家,拧开房门,一股芳香扑面而来,那是一种熟悉芳香,这种芳香飘逝已久,而现在她却沁入了我的心脾,一段了然的故事随芳而泻。我不爱买花,妻也一样,但只要栀子花开,她便要买一束,问她为什么只买栀子花,她说,栀子花香。

    栀子花香,她也这样说过,她不是我妻,也不是我的初恋,但她常常对我说,栀子花香,我爱栀子花。

    我家地坝边有一棵栀子花树,奶奶种的,我浇的水,我还没长大,栀子花就开了,很香,很香。

    我和她是同学,她的家在四龙溪边上,我上学时,要经过她们家,她是一位干净的女孩,很干净很干净的那种,身上弥漫着栀子花的味道,很香,很香。

    有一天,我家的栀子花又开了,我背着奶奶偷偷地摘了一朵,在上学的路上,我悄悄地送给她,她说,栀子花香,我喜欢。我说,你身上也有栀子花的味道。她抬起胳膊,在自己鼻子底下闻了闻,说,没有啊,你骗人!我说,我没有,我真的闻到了,是栀子花的味道,不信,你让我再闻闻!她把脸凑到我的鼻子底下,我深深地嗅了一口,那种芳香,沁人心脾,让人心醉,是栀子花香。

    从此,我闻着栀子花香的味道,和她一起读到了初中毕业,她考上师范,而我却没能考上中专,我落榜了。为了能闻到她栀子花香的味道,我拼命的复习,可是命运之神却并不因为我的努力而垂爱于我,我连续三年都没能考上,虽然后来才知道问题出我的眼睛上,我是色弱,在那些年,色弱的人是什么中专都不可能考上的,我无意于读高中,离家出走了。那一年,我奶奶说,栀子花歇树,没有开一朵花。

    我游离于我在深山中的同学家,一天,我经过一所在大山深凹里的小学,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那是栀子花的味道。我看到一棵栀子花树,就在学校高低不平的土操场边上,那是一棵只有半米高的栀子树,结满了倒卵形的花骨朵,一朵白色的栀子花悄立枝头。我走近栀子树,正要用手采摘,我听到有一个声音从教室那边传了过来,老师,有人摘花。一个人影飘了出来,原来是她。她师范毕业了,分到了这所深山里的小学,那一夜,没有月光,没有星星,只有栀子花香的味道,我和她在操场边,一人坐了一个小小的板凳,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第二天,我回家上学了,她留在了深山中。栀子花开又花谢,有一天,她突然从大山深处回来了,而且很兴奋很兴奋,她告诉我,五一节,她就要结婚了。和她结婚的那个男人,我认识。他在供销社工作,有一次我看见他发羊癫风,口吐白沫,直直地躺在供销社的柜台内。他的父亲的哥哥在公安局当政委。

    那一年,她从大山深处调到了我们镇上的中心小学。

    那一年,我家的栀子花开得特别多,我给我奶奶说,她要结婚了,我可以摘栀子花去送她吗?奶奶说,不好,栀子花是白,不吉利的。我说,不,奶奶,栀子花香,她喜欢。我摘了好大好大一捧,送到了她的面前,她把花收下了,我看到了她的脸像栀子花一样白。

    一年后,我被保送到大学里读书,她来我家祝贺,那时的她已没有栀子花香的味道,我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奶香,她已经结婚了,而且还生下一个像栀子花一样可家的小女婴。她送给了我一个影集,在扉页上,写着:送给亲爱的同学。

    三年后,我毕业分配了到重庆,有一天,我的母亲打电话说,她生病了,在新桥医院,她的母亲叫我过去看她。当我买好了水果,跑到新桥医院时,她已经永远地走了。后来回老家,听别人说,她是得抑郁症而死的,走的时候还提到过我。她说,她好想我再送她一朵栀子花,栀子花香。

    那一年,我来到她的坟前,坟上已长满野草,没有墓碑,只有一棵孤零零地栀子花树。她母亲说,树都栽了两年了,栀子花从来没有开过。

    今年五一回了趟老家,经过她坟前时,我看见,栀子花树上结满了倒卵形的花骨朵,一朵白色的栀子花悄放枝头。

  • 消失的舔碗匠

    2007-05-25 14:50:50

    消失的舔碗匠

     

    前些天骑车去上班,总看见一个乞丐裸了屁股横躺在树荫下睡觉。

    起初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但是有一天,他实在是躺错了地方,躺到车来车往的公路上来了。直直地,头枕着路沿,整整霸占了一个车道,我的瘦摩托被他硬生生地截了下来。

    我朝着躺在地上的乞丐大声骂了一句,找死啊!

    停稳了车,我叉了腰,准备像个妇人一样再骂他一顿时,他抬起了头,风尘密布的脸上,我看到了一双浑浊的双眼闪烁出一种奇怪的眼神,那眼神既不是哀怨,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失望。

    我没有再骂,生气地从皮夹掏出十块钱,扔给了他,说,起来,起来,走远点,车子来了压死你!

    也许是我的钱起到了作用,在车道上的乞丐斜靠着路沿慢慢坐了起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惊悚不已,因为,我看到了从我脑海里消失已久的眼神。

    这种眼神必须让时光倒回去三十年,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孩子,而他和他的那种眼神已经存在了将近二十年。

    我是在哭的时候记住了他的名字的。我记得我在我的一组散文里提到过,小时候,我是村里有名的横牛儿,父母或村里的人对我稍有逆议,我都会用同一种方式——哭,来让他们认同我的意见。

    突然有一天,我在哭的时候,有人大喊了一声,谭细毛来了哟!从来没有听到过“谭细毛”这三个字,也从来没有任何人说起过“谭细毛”是何物,我的哭声停了,就像哗哗直流的水笼头,一下子就让“谭细毛”这三个字给关了。

    第一次见到谭细毛是在下二坝老信用社那个巷子里头,那时我刚从村小转入在下二坝中心小学读二年级,正逢赶场,中午学一放,几个大一点的同学就说,走,去看谭细毛唱歌,于是一群花脸豹就一路唱歌乐神地上街找谭细毛。

    找到谭细毛的时候,他的身边已围了一大群人,老的,少的,男孩,女孩都有。没有掌声,但笑声极大,一浪高过一浪。我们人矮,看不见谭细毛,于是在笑声中拼了命地从别人胯裆下面往里钻,终于看见了,虽然是蹲在别人胯下,也看不见谭细毛的脸,但已经让人害怕了。

    一个怪物被他用手轻轻一掏,就从裤门里滚了出来,长长的,直直的,乌像一条尺来长的乌梢蛇,不,乌梢蛇我捉过,尺把长的蛇没有这样大,也不会吐口水,这怪物可恶,居然当着我们的面吐口水。

    我正准备从人群里钻出来,一转身,才发现我们班一个叫江铃的女生也躲在我身后直直地看,但很快就被他在信用社的父亲揪着耳朵拽了出来,人群很快被他父亲用天底下最恶毒的语言驱散,谭细毛,这个能止哭的怪物终于出现在我眼前,样子并不可怕,傻傻的,口角残延着口水,手脚都奇大,脑壳也大,可站立起来,和我一样高,走路像鸭子,一拐一拐的。江铃的父亲一边大骂他啷个不死,一边将一碗洋芋饭递在谭细毛手上。我看见谭细毛笑了,眼里充满了喜悦,下面的怪物也缩了回去。

    后来,我在每个食店都能看见谭细毛影子,他负责用嘴清理别人吃剩的粘在碗衔衔的一点点残渣或剩饭。

    他的工作让我羡慕不已。

    那时,我们读书读老半天,中午是从来不吃饭的,所以看见谭细毛能自由出入食店,并能将各种美味从容地收进嘴里,倚在食店门方上同样饥饿的我,早已是清口水直流。有时,甚至恨不得食店的老板也叫我一声“×细毛”,然后我冲进食店将桌上的碗也啃来吃了。

    当谭细毛带着胜利的微笑走出一家食店并踱到另一家食店时,后面总会跟着一群像我一样大小并带着红领巾的少年,有时他也会突然转身像江铃的父亲一样骂我们其中一个或者是全部,可他转身的速度太慢了,等他大骂着转过身来时,我们像他的尾巴一样自然而然地早就转移到他身后去了。谭细毛骂人的时候并不多,有女生跟在后面时,他从来不骂人的,但他会把怪物拿出来,当着女生们的面朝她们吐口水。女生们也不示弱,先是大口小口地朝他身上、脸上吐口水,然后用食指在自己脸上狠狠地羞他:羞,羞,羞,耗儿打斑鸠。羞,羞,羞,耗儿打斑鸠。羞,羞,羞,耗儿打斑鸠……此时的谭细毛并不恼,反而涎着口水一阵傻笑,并流露出喜悦的神情。

    再后来,我们从大人那里得知,谭细毛的怪物我们每个男孩子都有,只不过还没长大而已,所以不免偷偷地摸,偷偷地和同村的孩子比,最后总是下同一个结论:再大没有谭细毛那个大。

    再后来的后来,我们都长大了,经济也好起来了,人们都露出了喜悦的神情,可谭细毛也老了,他那种独特的喜悦却渐渐在消失。食店的老板渐渐地不再欢迎他,因为只要有谭细毛在,顾客们扭头便走。那些原来的食店老板还健在的,有时还会给他一碗饭,他会满怀喜悦的神情走得远远地去吃。然而更多是有的食店已是儿子当老板了,他们看见谭细毛进食店就用火钳或者火钩追着他打。谭细毛并不理解为什么桌子的剩菜越来越多越来越好,食店的门却进不去了,他失望地游走于每个收留垃圾的角落,身体也渐渐消瘦,只剩下皮包骨了。

    而此时的我却每次见到他都会和他开玩笑,谭细毛,你那怪物现在还流口水不?他只是笑笑,眼里充满着失望。

    1993年的八月,我考上了大学,父亲大办宴席,谭细毛沿着四龙溪河赶来祝贺,那一天我父亲用洗脸盆给盛了一盆饭,他那久违的喜悦神情再一次在我和父亲面前流露。

    也许是吃得太多,也许是八月的天气太毒,谭细毛在回下二坝的路上,横躺路上睡着了,直直地,头枕着路沿,天上是明晃晃的太阳。

    而现在,挡在我前面的乞丐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细毛,但从他那独特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他需要用一种方式来结束他的一生,于是,他躲在车来车往的公路上等,而我却他面前偏偏刹住了车,我虽然给了他十元钱,可我还是让他失望了。我在他脸上看不到喜悦。

  • [论坛] 城里的月.故里的亮

    2007-05-22 13:35:22

    城里的月,故里的亮

         

         龙河谷子/

     

    电灯太亮,霓红灯太多,月光还没有走进城市,便被高楼拒之天外。

    没了月光,我不太习惯在路灯下梳理疲惫的身影;没有了月光,我心如空城,只剩怀想。

    月光在城市的眼中渐渐消失了。

    在书店,我的儿子指着一轮纸月说,哇,爸爸,你看,好圆的月亮啊!爸爸,你带我去看月亮好不好??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说,孩子,月亮啊在天上,在这里,我们看不见。儿子拉着我的手,说,那,我们到天上去看。

    然而,华灯满巷,城里的月亮就像一张惨白的纸被人胡乱地贴一块黑黑的幕布上,没有光,没有一丝活气,更没有像我故里的月那样缀满故事。

    看着儿子失望的眼神,我安慰他说,孩子,没关系,放假了,爸爸带你回老家去看月亮,那儿的月亮很美很美,月光就像你奶奶的一头银发,你每天都可以看得见的

    是啊,离乡十年了,城里明亮的灯光让我差一点忘了故里的明月。

    栀子花开,故里的月,房前屋后,一大遍,一大遍,满是的。

    炊烟还末散尽,月亮就悄悄地从矮矮的烟囱里爬出来了。灶屋里,一束明亮的月光透过亮瓦射了进来,父亲在灶门前正打着酒嗝,母亲从灶台上递过一根刷把签,她一边刷锅,一边对父亲说,架担丘那几块接堰田被别人过水时放干了。父亲站起身,一边剔牙,一边对坐在门槛上看月亮的我说,走,我们去望水。

    一出门,月光如瀑。父亲在前,我拉着父亲长长的影子走在窄窄的田埂上,荧火虫领着青蛙从我光脚丫边次第跳入两边的稻田里,觅食的猫头鹰站立于埂上的树梢,咕咕地叫声被我一个一个地踩在脚下,一只刺笆垄的斑鸠,被多事大灰狗叫醒后,划着沉重的翅膀溜回了竹林。田里的青蛙正在联合麦草垛里蟋蟀,它们准备在月光下来一场声势浩大地合唱。几只年轻的青蛙刚用高音起了个头,便被悄然飞临的猫头鹰吓破了嗓子。蟋蟀们躲在麦草垛后随便哼哼,几只野猫就从挂满桑葚的树上悄悄溜了下来,麦草垛危机四伏。月亮赶紧从麦秸垛后站了起来,她在田野里洒下一层薄薄的霜雪,然后和着栀子花的清香,亲自指挥了这场月光下的交响曲。

    父亲和灰狗已钻进了包谷地,月光倾盆而下,包谷林里、田野草丛中,渠边青石坂上,月光溅落,我听到玉器碰撞的声音。当我尾随父亲穿过包谷地时,父亲正在月光下摆槽架水,父亲的身后,是密密的树和蒙蒙的村,更远处则是连绵的山,山上呢?是高远的天,是一轮圆圆的月。

    故里的天永远是高远的,永远是湛蓝的。当柔光铺满故乡的大地时,静谧与和谐便成了乡村夜空唯一的组合方式,在心灵的深处,晶莹剔透的梦里伴着我童年的时光悄然开放。

    故里的月,最美还是在夏夜的四龙溪河畔。静静的流水,柔柔的沙滩,青青的河草,幽幽的天空,皎皎的月亮,伴着不知何时远处传来几声母亲的呼唤和隐约可见的几声邻村犬吠,月光如水,洒落河面,浸泡着我光光的脚丫和河中大大小小的卵石,月光之下,你也会因了那静,因了那光,而冰解,而消释。

    时间已过去了很长,当踏着淡淡的月光走上回家的路时,银光铺满大地,湿湿的空气,让人心静,让人空远。回家的路,太近了,为了留恋美好的月色,我的脚步一慢再慢。

    月光入户,当你枕着几句蛙声虫鸣进入梦乡时,一轮金黄的圆月高挂天空。可此时,我却在异乡,只能把灯光弄得像故里的月那样亮。

  • [论坛] 我 的 买 车 梦

    2007-05-15 22:42:17

    我 的 买 车 梦

    龙河谷子/文

    前两天,单位有人买了一辆夏利车,车虽然旧糠糠的,可一到下班时,我们单位上的美女们蜂拥而入,车主嘴巴都笑歪了.看着车主得意的样子,我们这些骑摩托车的眼睛都羡直了。可是到第二天下班的时候,美女们却一个二个不去抢那辆夏利车了。我正在纳闷,一位美女爬到我摩托车的后座上,说:走噻,帅哥,有美女坐难道还不走嘛?我反问她道:你们啷个不去坐轿车呢?她说:热得很!我又问:有美女坐啷个不打空调?后座上的美女把嘴巴一瘪,说:那个车拢共都还没得一个空调贵,打得起啷个空调哦,我给你说嘛,是辆报廢车!

    听完美女的话,我把油门一轰,哈哈一笑,原来车主也给我一样,想买车想疯了,买不起新的,买个报廢车先耍倒,哈哈,有意思,像他这样的买车梦,我都做了几十年了哦!

    小时候,上学走的是石板路,没有看到过车,所以做梦也没有车的模样。

    后来到乡里读书,要经过一段土公路,一个铁家伙突突地冒着黑烟从身边飞快的跑过,醒事的人说那是拖拉机,打死我都不相信。说老实话,书上的拖拉机要大得多,而且是六个轮子,前面两个小的,中间两个大的,后面还有两个不大不小的。再后来,才知道书上那个叫大型拖拉机,而现实生活中那个铁家伙叫手扶式拖拉机,属于小型拖拉机的一种。

    可是呵,就是这种我们讥笑它为“狗刨式的拖拉机”,却有一首幸福的儿歌:“拖拉机,四个脚,爸爸妈妈在工作。”于是呵,那时的我莫名其妙地认为开拖拉机的人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我的爸爸有工作,在乡社办企业打衣服。妈妈那时也有工作,车间在田野。他们的工作都与拖拉机无缘,但我们一家却与拖拉机扯上了关系。母亲没有坐过拖拉机,为了实现母亲坐车的愿望,有一次进县城,父亲专门找了一个他熟识拖拉机手把母亲带进城里。因为是熟人,母亲被安排在拖拉机的驾驶台上。拖拉机手是个胖子,在拖拉机转弯的时候,我母亲瘦弱的身子被转到了拖拉机的后车轮下。母亲很幸福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问她疼不疼?她微笑着说:儿子,不疼,我告诉你,拖拉机的重量约等于三匹肋巴骨的重量。

    懂事了,买拖拉机的愿望就成了天方夜谭。一辆自行车的模样在梦中越来越清晰,靠近公路的一些殷实人家把自行车“永久”骑回了家,叮铃铃的铃声诱惑着我羡慕得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我发誓,我一定要买一辆自行车回家。

    当绝大多数家庭都拥有一辆自行车的时候,我们家也计划外购置了一辆破旧的“飞鸽”牌加重自行车。由于我家不通公路,所以只好暂时停靠在街上一个熟人家里。停靠的条件是给他一把自行车钥匙,他好方便推车。可事实上,他每天都把车推到了去县城的路上。当我把这个事实告诉给的父亲时,父亲把自行车扛回了家。从此,我在地坝边学会了如何驾驶一辆自行车,并把它叮铃铃的铃声抖落在乡间的小路上。

    分配工作了,我渴慕于大城市的热闹生活,心想,去重庆,在那里,也许能找到一辆属于自己车。可是呵,初涉人世的我,却被学校卖到了九龙坡的坡坡上——元明。元明,这个只有在江津地图上才可以找到的地方,却偏偏归属于主城区。没有繁华,没有喧嚣,甚至在门铺的牌扁上找不到 “重庆”两个字。一条蜿蜒的土公路让来自解放碑的热闹在耗尽最后一滴油后,便悄然死去。

    可是呵,当十年寒窗后第一笔250元钱的工资发下来的时候,我和同来几个年青人说,我要存钱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他们笑了,笑得人仰马翻,说,你十年寒窗的价值就等于几张薄薄的纸的重量,还想买车,哈哈……

    可是呵,五年后,当我从学校办公室里走出来,看见当年和我一同来元明的同事买了一辆紫色的嘉陵弯梁摩托车停靠在学校的操场时,我想,我的车离我不远了。

    2001年,我把家安在了西彭,我的买车梦实现了。我买了一辆110型的隆鑫骑式摩托车。去元明上班,我把娇小的妻安放在身后,惹来不少惊艳的目光,可是呵,很快,这种将自己暴露于阳光雨露之下的驾车方式遭到了妻的质疑。她说,老公,我想要一辆既可以遮风,又可以蔽雨,还可以在路上睡个个的车车哦!

    想来也是,如果妻天天坐我的摩托车上班,太阳那么毒,风又那么烈,还不把妻的花容月貌给毁了啊,不行,得买一辆四个轮轮的!可是呵,我一个小小的中学教师,又从那里去找钱来给妻买一辆既能遮风蔽雨,又可以在路上睡个个车车哦!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党的政策又越来越好,赚钱的路子越来越多,虽然指望着涨工资来买车车时间跨度太大了一点,但是呵,实在不行嘛,还可以买彩票嘛!自从有了彩票的出现,我以为这一切皆有可能。于是呵,我天天研究彩票,天天买彩票,从机选到手选,从福彩到足彩,彩票虽然没有中过,但买车的事实却是经常梦见过。

    我的买车梦,我想,它不会仅仅是个梦!

  • 结婚十年之长长第二年

    2007-04-29 23:11:10

     

    结婚十年之长长第二年

     

    我和妻打架了,不是为钱的事,反正莫名其妙的两个就干起来了,干了之后呢,当着睡梦中的孩子的面亲亲,第二天起来又恢复生产。

    我记得,我们如果不能正常生产了,我们就会莫名其妙地打架,然后再亲亲,就一切正常了。

    儿子老是长不大。

    说实话,儿子刚出生时我的生活确实像注射了一剂兴奋剂,做什么都带劲。可是,当中午上班回家老是看到一大堆尿片屎片的时候,老是产生同样的一个感觉是——怎么这个娃娃老是长不大。

    好在洗洗刷刷的工作有岳母来做,我回家只是抱抱儿子,然后端端娃娃的尿,而岳母则趁我抱孩子的空隙便开始刷锅做饭。

    岳母以前开过馆子,弄吃的,味道相当巴实。可是,当我每次看着岳母用洗过儿子屎片尿片的手又麻利的淘菜做饭时,心里总是不爽。虽然相信岳母的手洗得够干净的了,可是吃饭的时候,我总觉得饭菜里弥漫着一股屎尿的味道。

    日子慢慢地熬着,妻子懒懒地睡着。

    我知道她很辛苦,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给儿子吃奶奶,又要定时进食补充营养,所以啊,我一喊她做点什么,她就会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以为我容易吗?又要给你生儿子,又要给你养儿子,还要陪你儿子,容易吗?容易吗?

    妻指着我鼻子质问一句,我就往后惊慌失措地退一步,生怕惹恼了她,地球就停止转动一样,而且深刻认识到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会生儿子。在她一幅生儿子居世界首席的抓式的恐吓下,我只能屁颠屁颠地说同一个字——是,是,是。

    白天好过,晚上难熬。

    儿子好像是和我故意作对一样,睡觉要睡中间,有时候想跟妻做点小动作,悄悄地把他放到床边边去,可是这个小狗崽子,你抱起他的时候他不哭,等你把他往床边边一放,他哇地一声把我本来就想脱的睡裤差一点点都吓落了。

    这还不说,他狗子的,一哭就是一个把小时,哭得我哭笑不得。

    于是我只好起来把他抱着在床边走走,乖乖的个咚,你抱起来,他就不哭,你一放下去,他就尖爪爪叫。

    没得法,我只好硬着头皮抱起他狗子的在屋子里走过去,走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妻去和周公相会。

    等我走累了,眼皮子开始打架了,想把他放下去的时候,我突然感到这小子浑身一激灵,然后一股热流涌向我的手板心,狗子的,他狗子的不是流尿就是流屎巴巴了。

    接下来,我只好一手抱着娃娃,一手去拿盆盆,然后一只手把开水倒进盆盆里,等水温了,然后用一只手给怀中的小祖宗洗屁屁。

    你说也怪,等你忙完了,再把他放在床上任何一个位置,他都不哭,只是可惜的是,他不哭了,他妈妈却睡着着了,小动作的事,只好明天晚上再完成了。

    然后是漫漫长夜,长夜漫漫。

    当妻打着呵欠,拍着我屁股的时候,天亮了,太阳也出来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回头看看睡得正香的儿子,扑上去就是一口,然后骂一句,都是你狗子的,都是你狗子的。

    这个时候,妻上厕所回来听到了,说:活该!

    好不容易熬到儿子隔奶奶了,我想,这下好了,机会均等了,老子看你小狗崽子还和我装怪不!

    儿子理所当然地被岳母请到她的床上去了,我还没有来得及高兴,麻烦事又来了。

    小兔崽子性子烈得很,以前吃奶奶的时候,还多少吃点米粉什么的,现在好了,你断他的奶奶,他个老子的居然以绝食来表示他的强烈抗议。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我的态度是坚决的,而且声明绝不排除动用武力可能,虽然目前还没有选准下手的地方,但是单独隔离的办法总是可以实施的。

    不知是儿子明白了我强硬的态度,还是他小子搞的是假绝食,反正是两天过后就不吃奶奶了,吃米粉粉了。可是气人的是,他不吃奶奶了,却养成了晚上摸着奶奶睡觉的习惯,那架式,好像是绝不给像我这样的犯罪分子留下可乘之机一样。

    于是又是长夜漫漫,漫漫长夜。

    唉,我可爱的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你爸爸也像你一样睡个个哟!

    我的儿,爸爸衷心的祝愿你快些长大!

  • 结婚十年之亲亲第一年

    2007-04-27 23:07:35

    结婚十年

    还有几天就要到五一了,这几天,妻一直耳边唠叨,去照张婚纱照吧,去照张婚纱照吧。我一直没开口,也一直没答应,不是在乎要花几个钱,而是觉得都结婚十年了,老夫老妻了,没得那个必要了。

    妻为此事,一直很不高兴,晚上睡觉也不配合,老是隔我老远,叫她亲亲,她说,都老夫老妻了,没得那个必要了。

    嘿嘿,我知道我的妻是在赌我的气了,想起十年前,亲亲太有必要了。那个时候,要是没有亲亲这一必要的项目,一天真的还不知道怎么过。

    结婚十年之亲亲第一年

     

    十年前的八月,我们俩被一辆破旧的中巴车抛在九龙坡区的一个偏僻的小镇上。一位裤脚裹满泥巴的老头把我们接进了一所学校,当知道这个穿一双烂拖鞋的老头就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时,我的一腔热血被他那醮满泥巴的光脚板给踩灭了。

    这一所被都市文明遗忘却又肩负着传播现代文明农村初级中学。

    自古以来,学校都离不开寺庙。这所学校也不例外,学校叫元明中学,其前身叫元明寺,我的宿舍就被老校长安排在元明寺这所老庙的一个四处透风的阁楼里,而妻因为是女性,属于小儿科的,所以照顾到学校刚建好的一幢教师住宅楼里。

    说是阁楼,其实准确性的描述应是:天窗。天窗无窗,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学校条件差,无床,我便将席子往楼板上一铺,以楼为床,楼有多大,床便有多宽。嘿嘿,你不要小瞧了这张床,躺在上面,上可采日月之精华,下可集地泉之灵气,好得很!但妻不这样认为,她说,走吧,换个地方吧,这种与蛇鼠同眠,和蟑螂共枕,白天灭苍蝇,晚上杀蚊子的地方不适合你。我说,只要能和你亲亲,哪点都一样。

    也不知道是妻想我亲亲,还是那时的生活太单调,反正不久我便真的住到妻那一间屋子里去和她亲亲了。

    没亲亲几天,好象是学校妇委会的一个老同志吧,就找妻去单独谈话,后来又找我谈。

    她说:小龙啊,报纸不能看多了哦!

    我说我想看报,可是没有啊!

    那老同志一本正经地说:不对啊,我啷个听有人说,你还没有领工资,就订了《晨报》《日报》《晚报》,还有想订《天天报》,你订恁个多报纸你那点工资啷个招架得住哦!

    妇委会的老同志把我说得一头雾水之后,扭起个大屁股就走了。

    后来,我问妻,那个老堂客找你说啷个?妻把小嘴一嘟,啷个?还不是说你在屋子亲亲的事,都怪你都怪你,你要亲亲,这下好了,你把我名誉都弄环了,你赔你赔。我嘿嘿一笑,赔嘛赔哟,陪你一辈子要得不嘛!

    就这样,我就和妻去镇上结婚登记了。

    那一年那一天是1997418日。

    结婚登记回来后,妻说,我不能就这样就嫁给你了,起码还是要举行一个仪式才得行。妻和我都是农村出来的,所以一致同意仪式在五月一日举行。

    结婚那天,由于是第一次结婚,所以什么都没搞好,都要吃席了,妻才想起,婚纱照都还没有照。我说,婚纱照嘛,以后补起嘛。妻子跳起脚脚说,不得行,不是行,没得婚纱照我不结婚了,要结,你一个人结。我把妻子拉到一边,说,亲亲呢,你看,今天客都请来了,礼钱也收了,将就结了算了嘛,更何况,你被我亲都亲了,你还想怎样。妻想了半天,也是,亲都被我亲过,再赖着不结婚也不是个事,于是只好说:好嘛,就将就结了嘛。记倒哈,婚纱照,以后要补起。

    可是,很快,我的亲亲的种子便在妻的身体里生了根,发了芽,而且迅速改变了妻的身份,婚纱照的事搁置了,新的一项工作被摆上议事日程,那就是给种子命名。

    我想要一朵花,于是就买了一本新华字典来查花的名字,查来查去,给种子选手取个日本名——乔千。

    妻说,不好听,不好听!你说了不算,这个事情,得由我来决定。

    后来大概是种子发育到六个月的时候,医生决定了是一棵不开花的树。

    四个月后,妻临产前在厕所里蹲着方便时,给那棵不开花的树想了一个中西结合的名字——西蒙。

    其含义是:蒙不是蒙古的蒙,而是蒙骗的蒙。西不是西方的西,而是西彭的西。这个意思就是说我们俩当时被九龙坡区教委蒙骗到西彭来了。

    儿子的来到,很多事情被提前完成。比如说房子。

    儿子来了,岳父岳母来了,上有老,下有小,一间房子挤不下了,得买房子了。

    可是在那个年代,买房子谈何容易,工资一个月250元,房子一个平米450元,一年不吃不喝也只能买个厕所或者厨房。

    可我偏不信这个劲,儿子都做得出来,我还怕买房子吗?

    没钱,贷款。

    好在当时有个学生家长在农村合作基金会当主任,于是涎着脸皮,前去找他贷款。

    款是贷了,房子也买了,可是没出一个月,全国的农村合作基金会都垮了,贷的两万块房钱政府限期一个月还完。

    不还,除脱工职。

    于是,父母有的能变卖的都换成钱寄来了,同学的老婆本被我挪用了,不听话的学生的家长为了孩子该提供优质服务的条件也用完了。

    两万块,两打两万块钱啊!

    我像一条逼急了的疯狗,见人就咬,咬住就不放,借钱就放人。

    两万块,两打两万块钱啊!终于让我给凑齐了。

    贷款还了,工作保住了,拆东墙补西墙的还幸福债的路开始了。

  • 冷藏往事(五)与电影有关的事

    2007-03-14 20:46:20

    (五)与看电影有关

    首先说与电影无关的事。

    该上学了,老家的人说,上学了就是该像牛一样,穿鼻子了。

    给牛穿鼻子的场景我看过,牛儿长大了,牛脾气也出来了,用牛夹嘴控制不了。成了横牛儿,主人就到竹林里砍一根赤竹,用刀削成楔花头,两个男人把横牛儿颈子一抱,架空整个牛身,穿牛鼻子的师傅就用削好的楔花头往牛鼻子用力一戳,然后把早已准备好的牛绳从刚才戳的孔轻轻一带,横牛儿痛得横绊乱跳,乖乖,主人把牛绳一牵,横牛儿老老实实地被套上架担,犟着颈杆跟着主人学习耕地犁田去了。

    我也是个横牛儿,就怕被老师穿鼻子,所以死活不去上学。妈妈说,要得,我们幺儿不去上学。但是,后来,妈妈在灶门前或许是在地坝边,用她惊人的记忆力给我背了三篇文章,一篇是《为人民服务》,一篇是《纪念白求恩》,还有一篇是什么,我记不得了。

    妈妈不识字,就连钱的面值大小都是以纸的大小来衡量,我很惊讶于妈妈高深的学识。妈妈说,你看,妈妈不识字就能背出这么好的文章,你要是去读书,八字先生说了,定能提笔改文章,我儿要做大官哦。

    我想做大官。我想,我一定要做比队长和支书还要大的官,等我也当了脱产干部,哼,我也要队长和支书的爸爸在大地坝当作全村的面,打他们狗日的屁股。

    开学那天,我勇敢地把自己的鼻子伸到了我的启老师牟书婷老师面前,说,老师,你穿鼻子的时候轻点哈。

    牟老师摸摸我的头说,不穿鼻子,你用你的手盖过头顶,看能不能摸到你的耳朵。很幸运,我用右手摸到了我左耳,我读书了。

    接下来,是看电影的事了。

    电影先是在大队放,队长在哪儿,电影就在哪儿放。我们队的电影在大地坝放,因为大地坝当时被称为公地坝,也就是说,是公家的地坝,不属于任何人所有。

    放电影的人我至今想不起长得什么模样,因为在那时,放电影的同志受欢迎的程度不亚于现在的顶级明星,因此,为了安全,往往被队长或支书秘密地藏在家里喝酒,但我们绝不会容忍队长或支书家的子女独占这便宜。全队的孩子都挤在了队长或支书家的门口,看着他们煮饭、搭板凳捅灶岩上的腊肉,煮好了,我们能听见放电影的和队长支书喝酒时发出的吱吱声。有时队长或支书看着我们口水嘻嘻的样子,会走过来说,爬、爬、爬。放电影的说,算了。队长边关门边说,些细鸡巴崽崽,花明日眼鼻涕脓袋的,看到都吃不下去。我敢打赌,队长在撒谎,他们屋头的细幺妹的鼻子从来都是两条龙过河,没有干过,他狗日的还不是把饭吃下去了。

    天终于黑下来,用白帆布做的电影裆子早已被几个好事的人挂在地坝的一端,放电影的一边把放影机拿出来,一边喊,细鸡巴崽崽些,让开点,耍哈哈让你日哝两句,要得不?

    机器终于安好了,放电影的把一段黑皮线从一个轮子取下同,一头接进队长屋头,一头放在放电影机器的桌子底下,啪地一声,放映机射出一道白光,大家赶紧捋起衣袖,把手伸进光束里,做着各种早已想好了的造形。

    我人小,也矮,跳起脚脚,想把手伸进去,结果被放电影的踩了一脚,我哭了,很大声,躺在地上数起数起地哭。放电影的没得法,拿起话筒,问:是哪个屋头的横牛儿?有人说,是兴和屋头的。放电影的把话筒放在面前,说,来,横牛,不哭了,吼两句嘛。

    我赶紧收了声,颤颤抖抖地拿起话筒,使劲地想,刚一想好要说点什么,可把话筒一放在嘴边,却什么都忘记了。

    我平时最要好的玩伴禄廷就站旁边,他羡慕得不耐烦了,说,狗日的,说噻!说!

    我紧张地看着禄廷,终于张开口,大声地吼道:禄廷,我日你妈!

    放电影的一把拖过话筒,说,狗日的,小声点嘛,像你恁个吼,日妈话筒都要被你吼烂!

    王二小、董存瑞接着被搬到了一块白布上,我最欢看的还是铁道游击队,地道战也不错,看了小兵张嘎后,我们每个男孩,第二天在腰杆上都插了一把用桐子树削的手枪。

  • (四)竹林趣事

    2007-02-09 20:42:01

     

    冷藏纪事

     

    (四)竹林趣事

    老家多竹,寨子岭柏林坡旁边就有一片葱郁的竹林。

    老家的竹,四季常青,色如凝碧,节节拔高,影随风动,婀娜婆娑,置身其中,意蕴如丝露花雨滋润无声。

    竹林里当然是竹子最多,也有几棵柏树,其中有一棵两个人合抱那么大,一些不良的村民暗中计划了很久,但终因柏树太高太大无法运走而放弃,但柏树并没有因此而存活到现在,此后柏树的去向无从可考,但柏树下的竹林给我带来的快乐却记忆犹新。

    竹林对于大人来说,是个幽僻的地方,而对于七八岁的孩子而言,那儿却是极乐世界。天上的斑鸠,地上的竹牛,水里的癞疙包,在这里,全都有。

    夏天到了,我们穿行在这一片密密的竹林里。竹林里可以开展各种活动,比方说掏斑鸠卵,捉竹牛,爬竹子,烧癞疙包,摔跤啊……

        斑鸠一般把巢做得高高的,不容易掏到,但是对于破坏极强的我们来说,爬不上去并不等于说就弄不下来,只要被我们锁定了目标的斑鸠窝,十个有九个都要被摧毁。摇,几个人抱着有巢的竹子使劲的摇,斑鸠很懒,巢也做得粗糙,几根枯枝架在竹结上便成了家,产了卵,竹子被我们摇得死去活来时,斑鸠卵不得不从高高的巢里滚了下来,运气好,掉在竹叶厚的地方,完好无损,孩子们一窝蜂似地扑上去,争抢着把斑鸠卵放进自己饥渴的嘴里,有时会放进一只已孵化成型的小鸟进去,乖乖,吃斑鸠肉,那是天下最美的佳肴,更何况还是一只嫩斑鸠。

    竹牛,听说过吧?夏天的竹林里会生长一种孩子们喜欢,大人们痛恨的虫子,那就是竹牛。农民是爱竹的,吃的用的睡的都离开不开竹子,竹子是农民的宝贝呢!而竹牛也喜食竹,是一种以竹笋为食的甲壳虫类,脚有钩,嘴好象火柴支,没有牙,有壳,棕红色。

    初夏,笋子拔尖,正是竹牛出没的时候,选竹笋密集的地方,蹑足走近,大都能小有收获。竹牛黄黄的,很显眼,捉住一个,先折断它一只脚,再用细细一根竹枝或家中的刷把签穿进它折断的脚趾,它就会忽忽地飞啊飞,放在脸近处,扇起风来,舒服的清爽。捉竹牛得小心,否则会被它有钩的脚抓红手的如果你爬到柚子树上,还可以摘一个青柚子,从中横着分为上下两个半球,再在柚子中间插一木棍做成磨心,然后将刷把签穿好的竹牛当磨把插在柚子的上半球上,竹牛会老老实实地在太阳底下一圈一圈推磨。玩够了,还可以用火来烤熟它,吃起来脆脆的,和癞疙包的腿腿烤熟了一样香。

        对,竹林里还可以捉癞疙包。竹丛里,一不小心就会踩上一个软软的丑得不想看第二眼的癞疙包。癞疙包也会跳,只不过,它总是丑得懒得跳,你不用竹枝去戳一下,它总是在竹林的枯枝腐叶中爬来爬去。捉癞疙包的时候并不需要技巧,烧癞疙包是件既麻烦有刺激的事,你必需小心它那丑丑的皮肤里泻出来的白白的像奶一样的浆,大人们说,那浆要是溅到你脸上,你就要像癞疙包一样,变成麻妖怪了。
  • (三)下河弄鱼

    2007-02-09 20:37:23

     

    冷藏纪事

     

    (三)下河弄鱼

    上山砍柴,下河捕鱼。

    三月三,弄鱼娃娃下河滩。

    要想弄鱼,先要学会弄水。四龙溪沟河二岸会水的人很多,但真正会弄鱼的人并不多。

    我们管会弄水又会弄鱼的人叫水麋子。水麋子从不在浅滩弄鱼,专扎大塘,弄大鱼。

    我五叔就是一个水麋子,听他说,他也会武功。他比我大六岁,小时候,天天和他一起下河捕鱼。五叔弄鱼很少用工具,他是四龙溪远近闻名的摸鱼高手,别人是晚上摸,五叔是白天摸,别人大小都要,五叔摸鱼专摸尺来长的大鱼。

    五叔不是专业的捕鱼人,下河捕鱼是在午饭后,当别人在家拽瞌打睡的时候,我就和五叔顶着火辣辣的太阳溜进了河坝。

    五叔最喜欢去麻柳塘,他说那里鱼最多,但我不喜欢那里,因麻柳塘下边紧挨飞雄庄,总有一些女人在那里洗衣淘菜。

    我生来就怕羞,又不喜欢穿裤衩洗澡,所以去麻柳塘洗澡总是朝下边看了又看,没有小女人了才敢光哧哧地下水。五叔却不,下边没有女人洗衣淘菜时他却只在河边用片石打着水漂,等一有年青漂亮的女人出现,他就迅速脱下衣裤,抱起一块50来斤的卵石,在沙滩上像头豹子一样来回狂奔。等五叔停下来时,我清楚地看见,五叔并不结实的肌肉里有一股气在全身流窜,五叔两脚分开,立马站在沙滩上,用手将气从脚尖,从头顶,从手掌,压回根处,五叔说,那叫丹田。

    运好了气,五叔健步走向麻柳塘边高处一块巨石上,大叫一声,嗨,一个猛子,哧地一声扎了下去,然后很快又钻出水面,用手把脸上的水一抹,朝岸边的我大叫一专声,来哒。我赶紧将脱在岸边的裤子拿过来,把裤脚的一头打一个死结,张开裤腰,紧张地等着五叔再次钻出水面。回头看五叔,五叔已深吸一口气,头朝下,身子一摆,双脚一登,迅速没入了水中,等他露出水面时,只见他一只手扣住鱼腮,一只手托住鱼身,一条尺把长的青尾子在水面扑得噼里啪啦地响。

    五叔顺着河滩走上来,我赶紧提着打好结的裤子迎了上去,五叔一边往裤子里放鱼,一边朝下游正在洗衣或淘菜地年青漂亮女人唱:

    太阳出来亮堂堂,

    照见河中摸渔郎。

    摸不着鱼儿不上坎,

    会不着情妹不回乡。

    五叔将裤子提起来,对着下游,喊:某某,看哦,好大哦!

    咚,青尾子从裤脚的一头滑进了水里,下游传来银玲般的笑声,五叔脸一红,一巴掌拍在我的光屁股上,骂了一句,个烂鸡巴地,捉到鱼儿都被你放跑了。

    不知什么原因,我就没有和五叔一起下河摸鱼了,或许是因为那次我放跑了五叔的鱼儿,或许是我长大了。五叔摸鱼改在了晚上,而且拒绝让我一路。我是长孙,是奶奶的宠儿,为此奶奶罚五叔给我织了一铺拦河鱼网。

    有了拦河网,下河洗澡时,我也不在乎有不有五叔一路了,因为终于可以自己捕鱼了。深处是不敢去的,没有五叔,我怕。浅处呢,由于五叔织的网眼有点大,所以一天下来,只能靠运气网住那么一两条斑石子。

    由于拦河网捕鱼耗时较长,而我又是一个耐不住性子的人,有一天,我突发奇想,将拦河网改成了剿网。

    二叔是石匠,有一根小钢钎,我偷偷地从二叔家里拿了出来。剿鱼其实并不复杂,只需将拦河网(严格来说剿鱼有专业的剿网)围住水中一块石头或一堆石头的上游,你就站在下游,用钢钎松动石头,石头或石堆受到震动,藏在里面的鱼儿以为有危险,就会往外冲出来,因为鱼儿总是往上水游,所以,要不了一会儿就会在网上就会挂满大大小小的鱼儿。

    阳光下,鱼儿在水中奋力挣扎,片片鱼鳞泛着金光,用手触摸网上那大大小小的鱼儿,那滋味,就好象淘金子的人们在沙子中看到了金子一样,激动,兴奋,满足。

    我也想像五叔一样唱那滑溜溜的歌,可我又记不住歌词,我记得我当时是这样叫的:我日你妈,好安逸啊。

    冬天到了,当大家过河踏着往年的石步跨到河中间,才发现跳不过去时,都会边脱鞋边骂,是哪个悖时砍老壳的,吃多了没得事,把石头搬过去搬过来的。原来,门前那条河的石头,只要我撬得动的,都被我移动了位置。

    当我把门前那几截河滩的石头都松动完了的时候,我妈妈说,我该穿鼻子了。

  • 冷藏往事

    2007-02-01 21:56:08

    冷藏往事

     

    飘。当时间极尽辉煌地飘时,我只能用思绪去靠近它,抚摸它,用慢镜头去回放练习做梦的岁月。寨子岭的文化大革命比其它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结束得晚一些,我用童年度过了文化大革命的晚年。

    一片飘在夜里,一滴悬在空中,往事如此,朋友,请你原谅,我的文字如草一样,千万别当成书来读!

    一、大地坝的事

    确切地说,大地坝的事与我无关。

    大地坝发生那些事的时候,我还是一个细鸡巴崽崽,或许是年龄的关系,那些事我并不是主角,但我至今不忘。

    我在母亲面前永远都是个听话的孩子。

    当母亲在地里为集体挖红苕的时候,我就站在母亲背后等,母亲挖到一个大红苕,我就把那个大红苕当成猪儿,先在地边牵着红苕藤玩,等队长一走,我就迅速把红苕猪儿牵回了家。

    一块地下来,我们母子俩的晚饭也就够了。

    后来队长到我家收电费或者是做其它的事,母亲正在灶屋用鼎罐煮我拖回来的红苕猪儿,母亲看见队长进了屋,赶紧舀一瓢水浇灭了火,把鼎罐当凳子坐在屁股下。队长问母亲你们家好像在煮红苕,母亲吱吱唔唔地说没有。

    队长一把拉开母亲,他揭开盖子,发现了鼎罐里煮的新红苕。队长当场就质问我母亲,队里没有分,你们家哪来的新红苕?母亲双手在围腰上不停地扭,就是不说。

    队长从荷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在我面前晃了晃,对我说,细鸡巴崽崽,你说,你们家的红苕是不是你妈偷的?

    我看了看队长手中的水果糖,清口水立马流了出来,我看了看正在流泪的母亲,也不说。

    队长把糖剥开摊在手板心上,对我说,细鸡巴,不说也可以,只要点个头我就把糖给你吃。

    我看见那水晶一样的水果糖,抓起来,一把放进嘴里,使劲地朝队长点了点头。

    队长骂了一句狗日的,一只手像老虎钳一样掐住我的颈杆,另一只手铁钩一样把我的嘴掰开,水果糖很快回到了队长手上。

    队长捡起地上的水果糖纸纸把从我嘴里抠出来的水果糖包起来,放进了他的荷包里,煮好的红苕和鼎罐也被狗日的队长提走了。

    社员大会上,我母亲背着150斤刚挖的红苕,被队长和支书罚站了两个小时。

    我父亲那时在三星社办企业打衣服,为了多挣点工分,他常年不在家。

    听说了母亲的事,父亲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将我拖到了大地坝,当着村长和支书以及全部社员的面,用斑竹马鞭打得我像妇女屙儿一样暴叫。

    队长和支书一人叼一支我父亲散的烟,笑着称赞我的父亲打得好。

    父亲打得更凶了,劈头盖脸地朝我打,母亲看不下去了,用她厚实的身体裹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