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说话也不流利了,于是想:是不是老了?仔细一想,不对呀,我还年轻嘛。既然老天让我还年轻,既然老天还给我说话的机会,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把话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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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言18-19(中篇小说)

    2007-01-20 23:58:44

    (18)

    游麻子:

    你小子今年岁数不大,是吧?怎么中国五千年的沧桑历史,在你脸上额上的沟沟壑壑里扎下根。

    每当你“怎一个愁字了得”那种赋新词强说愁时,对“商女不知亡国恨”那种恨铁不成钢时,但又无可奈何时,就会忧戚戚寻死觅活,我想,你可能是有“屎”要放了!

    你小子有时似乎感觉香烟滋味特好是不?为啥总吞云吐雾,摆出一副和“雷管”拼命之架势。

    三号楼六楼对你充满了诱惑,系辅导员却把你分给了勤奋苦练的家,而一年级的时候我就曾作出伟大的断言,麻子,你和孙大骚该我们班上的一员才合情合理。

    牛皮癣和你该是恶贯满盈吧,为啥他走上牺牲路,而你小子却幸免于难,你不够哥们吧?

    本来你小子物以稀为贵,可你又撤退了,人他妈有时咋就是不珍惜自己呢?

    思想自由化,贯输得是不够彻底,还是太自由了,现代人啦,真他妈的。

                                  秀山土匪杨忠留言

    游杰至今还记得在足球场上土匪倒挂金钩的英雄壮举。

    事情是这样的,土匪是个体育爱好者,篮球、足球都喜欢,可技术都一般,可他偏偏有一副土匪一样的身材,而且酷爱球王贝利,做梦都在想一个动作——倒挂金钩。

    一年一度的学院足球联赛终于到来,土匪憋足了劲。终于迎来了一场和生物系的对抗赛,又终于有一个队友送来一个半高球,土匪飞起来,身子向后一倒,脚顺势向上一钩,砰,一声巨响,游杰从足球场六十米外的看台上看见一堵墙轰然倒地,而足球落在了土匪的胸前,另一方球员一脚将足球接住,大脚踢开,土匪拳擂场地如擂战鼓。

    后来,游杰看到他失恋时也是这样用拳头擂墙壁的,可怜的雪白的墙被土匪的拳头擂得血迹斑斑。

     

    第二天,游杰被颠子和萧萧拦住,萧萧说:“你昨天把小小怎么样了?”

    “什么小小?我没看见!”游杰莫名其妙。

    颠子一拳擂在游杰胸上,说:“你牛日的不要太过分,昨天明明看见你和小小在学子亭抱在一起的!”

    “昨天是小小?”游杰终于想起昨天晚上在学子亭见到的是小小,而不是小红帽。

    游杰问:“她怎么啦?”

    萧萧说:“你把人家的心伤透了,别人默默地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还装!”

    “小小昨天哭了一晚上,今天一早起来就不见了,看吧,这是她的留言!”颠子从萧萧手中拿过一张纸,塞在游杰手上,竖起拳头对游杰说:“我们走了,你有本事就不要去找她!”

    游杰默默地打开纸,一封小小用血写给他的留言展现在游杰眼前:

    诗目: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你写信。

    我并不想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爱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多么地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从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恨你从不把我写进你心里!我恨你从来想不到我会爱你!

    我走了,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去一个能一辈子爱你的地方,去一个只有你才能进去的地方。

    我走了,诗目,你还爱我吗?

    游杰真的没有想到可怕事情会再次发生在身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过小小,但他绝不能让小小为了他而离开这个还算美好的世界。

    游杰朝马脚溪飞奔而去,他知道小小一定在那里,因为那里有一个地方只有他才知道。

    马脚溪的夏天是最美的,水清而深,树绿而亮,草盛而油,山青而秀,游杰很喜欢这里,给《心灵之约》栏目里写的那些诗歌都是在马脚溪一个幽静的山洞里诞生的。

    小小一定是嗅到了那些稿纸上的青草味,才找到了那个山洞的,小小一定在那里。

    游杰一口气跑到洞下,他看到洞前草地上一股青烟,一个人影在晃动。

    “小小,小小,我是诗目,我来了!”游杰边喊边朝洞口努力攀去。

    “不要上来!我不想再见到你!”小小哭着朝游杰说。

    “不,小小,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游杰抓住一根小树枝,一跃而起,闪现在小小面前。

    “不,我不要看到你!”小小脚往后退,哭着说:“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游杰傻了,他不想看到第二个女人为自己失去生命。

    “我是爱你的,小小,我是爱你的,你过来,好不好?”游杰伸出手,示意小小抓住他的手。

    “不,你不爱我,你爱的是马美柠,我看到你昨晚上去她那儿,一整晚都没有出来!”小小哭喊着,推开游杰的手,往崖边后退了一步。

    游杰没想到小小知道了他昨天晚上的事,他知道再解释也没有用,说:“好吧,小小,如果真的只有一种方式可以证明我是爱你的话,那么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如果真的还剩下一句话要讲的话,那就是我真的是爱你的!”

    游杰拉住小小的手,一起走到崖边,对小小说:“真的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证明我是爱你的吗?”

    “我不知道?”小小傻傻地摇摇头。

    “小小,我爱你!”游杰纵身一跳,跃入山涧,一棵小树出现在他面前,他放弃了,勇敢地坠入谷底,在马脚溪里溅起一朵水花。

    小小欲哭无泪,只是傻傻地看着那一朵水花,在空中飞舞,然后渐渐消散。一个人头从水中冒出来,没有血,是一张笑脸,游杰从水中站了起来。

    小小笑了,大声叫:“诗目,你好坏呀!”

    回到师院已是中午,颠子和萧萧在学院门口已等了半天,看到游杰和小小一起回来,都跳着拍起手大叫。

    一个高大的男人迎了上来,着急地说:“小小,你把爸急死了!”

    小小依在她爸爸怀里,说:“爸,我不是回来了吗!”

    小小转过头,对游杰一呶嘴,说:“爸,他就是诗目!”

    游杰上前伸出手,说“叔叔好!”

    小小爸爸一把紧紧握住游杰的手,仔细地打量着他。游杰感到手一阵阵酸疼,不禁皱紧了眉头,笑着说:“叔叔好力气呀!”

    “小子,你凭什么养活我们女儿,啊?”小小爸爸并不松手,反而加大了劲,死死捏住游杰的手。

    游杰朝小小看了一眼,暗暗加了劲,说:“叔叔,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想过?不过嘛,力气倒是有的!”

    小小的爸爸眉头一皱,把手一松,哈哈大笑,说:“好身手,有劲,我看我女儿没有选错人!”

    “爸,人家还是学生,你怎么像对你那些部下一样!”小小用小手捶了捶她父亲。

    “游,你狗日的有福哦,我想追小小都想了三年了,还是你狗日厉害,一天就搞定了!”颠子羡慕地说。

    游杰一声苦笑,一声长叹。

    萧萧接过颠子的话,说:“当然有福哦,别人现在有一个军区司令员当岳父了,今后肯定是步步高升了!”

    “你是湖粼军区司令?”游杰惊奇地问。

    “没错,小小做得对,如果早给你说了她是军区司令的女儿,你会真心爱上她!嘿嘿,还是我女儿聪明!”小小的父亲笑着对游杰说。

    游杰不相信眼前的高大男人就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军区司令员,他更不愿意相信小小的父亲就是这个赫赫有名的军区司令,他唯愿小小的父亲是一个普通的农民。

    游杰傻了,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小小是回来了,那小红帽有怎么办?

    “傻小子,走吧,今天就到我家去看看吧!还傻站着干什么?”小小的父亲拉着游杰的手,说:“走,上车!你们两个同学也一起去玩吧!”

    游杰傻傻地跟他们后面,在上车关车门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朝文科楼跑去。

     

    19

    游杰:

    记得学校那次封校的时候,你翻围墙被抓,从此你就在我心中记下深刻的印象。渐渐知道你是一爱写、爱侃、爱玩的男子,虽然我们不曾有过较多的交谈,但我觉得你的每一个日子都过得很洒脱、逍遥、自在,每天都沐浴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

    曾几何时,我们成了自觉不自觉的舞伴,每次到舞池里,总是寻找着你的身影,和你跳上几曲,感觉得无比的舒畅、痛快。真的,虽然我们没有更多的言语,但跳了舞有一种如愿以偿的感觉,觉得够劲。别人都说你这个人很好玩,可你在我面前为什么变得这样“规矩”,是我这张冷默、紧闭的面孔吓住了你?唉,还希望什么时候能再舞厅里和你一起过过“舞瘾”,现在要分别了,才觉得那些时光好难忘,真的,值此分别之际,唯愿幸福和快乐时时伴着你!

                                        川妹子程一馨留言

     游杰爱跳舞,在中文系是出了名的。

    游杰跳舞从来不讲章法,只讲技巧,没有快三慢四的概念,只有音乐。

    游杰的音乐感悟能力还不错,有一次参加中文系合唱团,一个辅导老师说:游杰的音质相当不错,只是有点唱不准。

    有时游杰在想,唱不准不等于唱来不好听,踩不到鼓点不等于跳不来交谊舞。游杰从来就不以规矩来定方圆,也从来不以方圆来合规矩,想跳就跳,想唱就唱,结果在舞厅大受欢迎,许多姑娘排着等游杰。

    程一馨也许是就其中一个,但游杰对舞伴是有标准的,那就是话不能太多。

    游杰跳舞享受的是音乐的快感,而不是要寻求什么刺激。

    游杰讨厌那些借跳舞查户口找男朋友的劣等少女,所以孙大骚说得对,游杰抱过的都是些高质量的女人。

     

    小车开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游杰在车上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想知道这位赫赫有名的军区司令要把他们带到哪儿去!

    司令的家其实并不大,只是一个二层楼的小院。游杰老家的房子比这大多了,三楼一底,一家一个大院。要是游杰考不上大学,在农村,凭他们家那点房子,就可以娶他们乡上最美的姑娘,脸上决不可能有雀斑。

    司令很热情,拉着游杰从楼下看到楼下,说:“怎么样,还不错,可是阴盛阳衰呀,你来了就好,我们家就平衡了。”

    游杰嚅嚅地说:“可,可,可是,我并不想……”

    “你放心,你的工作我会想办法的,留在湖粼是没有问题的!”小小的爸爸拍着游杰的肩头说,“我们只有一个女儿,一定要把她留在身边!你说是不是?”

    午饭很快做好了,几个勤务兵摆好饭菜,司令便叫他们下去。

    整个午饭时间,游杰都在做关于他们家的各种情况的简答题,小小的母亲很善良,但很细心,从游杰的爷爷一直查到他的堂兄弟。当她问到游杰的外公外婆时,游杰说他从来没看见过到他的外公外婆,他妈是个孤儿,从小父母双亡。小小的母亲听了直掉泪,说:“你的母亲是苦命人,总算捡了条命,五八九年饿死了不少人!”

    “所以我不想让我的母亲再失去我,阿姨,我不想留在湖粼!”游杰趁此机会说出了真心话。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小小放下碗筷,站起来对游杰说。

    小小的父亲把小小按在坐位上,对游杰说:“你回去,工作不好找?乡下好苦嘛,听话,你想你的母亲,我们今后把你母亲接来一起住还不行吗!傻小子!”

    游杰无言以对,看着颠子和萧萧,说:“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吃完饭,司令留游杰继续在他们家玩,游杰拒绝了。他看到二楼走廊上凉晒了一件熟悉的黑色的女式风衣,然后问小小:“你母亲是不是常和一个爱画浓装的阿姨一起打麻将?”小小说:“那是胡阿姨,每次脸画得像僵尸一样。她们经常去万豪打自动麻将!怎么啦?你认识?”游杰说:“没什么!随便问问。走,回师院”小小也跟着游杰回到了师院。

    教授从外地赶回来了,上晚自习的时候他把游杰从教室喊了出来。游杰看到教授一脸怒气,知道美柠把事情告诉了他。

    “你,你,你…”教授摇晃着满头银发,指着游杰说,“你啷个是这样一个人呢?”

    “对不起,马老,我也不想这样!”游杰委屈地说。

    “我不管,我只有这么一女儿,她妈又去得早,你给我说没有用!”教授抓住游杰的手,拉着他就往家里走。

    新任的中文系党支部书记杨书记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看见马老,说:“教授,你托我办的事,我已给你办好了,你看这是样书!”

    教授一把接过样书,塞进游杰手里,说:“你看,我和美柠在《雾江杂志》找人给出了专辑,其目的就是让你今后有资本留在中文系,可你看,你看,你做的好事!”

    教授越说越激动,一行老泪从眼里掉了下来。

    杨书记上前对教授说:“游杰还是个孩子,回去说说吧,马老,在这里说被别人听见不好!”

    游杰看了看手中的书,一本名为《一地婴儿》精装诗集,上面赫然写着:诗目著。

    他打开扉页,看到了写作老师杨艾平给他写的序言——一顶耀眼的小红帽子。

    美柠躺在床上,教授的家弥漫着一股强烈地酒气,游杰走到美柠床前,跪了下来,说:“美柠,对不起,你应该知道我是真正爱你的!”

    “可我看到了你和小小一起去了他们家!”

    “小小出事了,我只是做做样子,安慰安慰她!”

    “那你现在我面前也是做做样子,在安慰安慰我吗?”

    “不!我是来真心向你道歉的,并希望你能理解我!”

    “那谁又来理解我呢?我的爸爸只是一个穷教授,是吧?小小的爸爸是个司令,对吧?难道一个穷教授的女儿就应该去理解一个有权的司令的女儿?”

    “不是这样的!”

    “不是吗?不是这样那你今天明明看见我了,你为什么不下车?”

    “我不想她为我失去生命?”

    “那你就愿意让我一个人来承担痛苦!”

    游杰站了起来,他不明白,一向通情达理的美柠为什么会变得不可理喻。

    “我再说一次,我不想我身边的任何一女人为了我而痛苦!美柠,如果你真的不能理解我,那我所做的一切,只能让老天去裁断,但是有一点我一定要告诉你,那就是我一定会为你而失去我的一切。如果我的离开你的痛苦才会消失,我马上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如果我的能在你身边才会让人快乐,谁也不要想把我从你身边抢走;如果我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是徒劳的话,那么,亲爱的,我将永远永远地离开你!”

    游杰拉着美柠的手,说:“我走了,如果认为我对你所说的话还有那么一点是真实的,你还能相信那么一点点的,我将再次出现在你的眼前。感谢你和马老为我所做的一切!感谢!”

    美柠并没有拉住游杰,只是一直流泪。游杰痛苦地离开了美柠他们的家,他来到了丽娜药店,歪嘴和丽娜的妹妹正亲亲热热的一起关铺门,看见游杰,丽娜的妹妹迎了上来,说:“姐哥,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

    “去找你姐姐!”游杰凄婉一笑,说,“没事,你们关门睡觉去吧,我一个走走!”

    歪嘴看着游杰的消失在磨盘沟的背影,唉了一口气:“唉,要是丽娜还活着,那该多好!”

    第二天,磨盘沟的一户农舍旁,一位老农民用土,封住了井口。

     

    后记

    一九九六的的夏天,一辆卧铺车,行驶在前往重庆的盘山公路上。顽石从车窗外,看见一个人躺在车上,那个人点着一支烟,很像游杰。

        

  • 流言16-17(中篇小说)

    2007-01-20 23:56:58

    16

    游杰:

    翻开你的留言册,我就想起你的灰谐,幽默,风流,玩世不恭,又想起那让人忘怀的中分头。于是得知有不少姑娘“明知相思苦,却又苦相思”,听说你成了某一位姑娘的船,亦有人说你是那个姑娘的帆,不论你是船还是帆,老兄都衷心的祝愿你在自己的人生之海划开一道美丽的人生弧线。

                                  红云留言

     关于红云,游杰只能说抱歉,他实是想不起他的模样和关于他的故事。

     

    第二天,群沱子整条街都闹鬼了。

    街坊们都说,半夜有鬼敲门。几个胆大的男人,还开门看见一群鬼,黑黑的,长着翅膀,青面獠牙。

    文系马教授此时已退休了,听说此事后,也加入了有鬼的证据收集队伍中。

    有一个人说:瞎扯蛋,这世界上哪来的鬼!

    这个人就是丽娜药店的新老板,刘东银。

    可人们宁可信其有,绝不信其无。家家户户晚上都早早地上床,等着半夜鬼敲门。

    又有一些人看见了鬼的模样,甚至有人听到了群鬼打架的吱吱声,有的第二天打开门一看,门上血迹斑斑,一股腥气阴森逼人。

    和尚来了,道士来了,真的假的都来了。群沱子街上每天都有人在收鬼,可鬼还是照样在半夜敲开了一些人的门。

    游杰也沉迷其中,有一天,他指着一户人家说:此屋主人是善良之人,恶鬼断不该擅自叨扰才是。

    众人不以为然。第二天,主人奔走相告,说:昨夜已无鬼敲门。

    一时间,游杰成了群沱子街上的神人,大家都备好钱物来请游杰,让他给鬼说个话,求个情,千万不要再半夜来敲门。

    游杰并不在乎钱物的多少,只是告诉大家,平时少做亏心事,半夜就不会惧怕鬼敲门。

    闹鬼的人家渐渐少了,教授统计了一个数字,群沱子整条街共有208家闹了鬼,其中有67家店铺闹的次数多达13次,而“13”在西方是一个不吉利的数字,所以这些人家很快在短时期内整改了自己的货品和出卖货物时所用的计量工具。一时间,群沱子街上老少无欺,再也没有短斤少两,以次充好的现象发生。就连放“脱裙子”录像的老板,也改成了正版,不再放毛片了。

    可有一家的门还有鬼继续敲门,而且越敲越凶,这一家就是刘东银家。

    刘东银请了湖粼市最有名的和尚来驱鬼,可一到半夜,鬼照敲不误,而且请的人越高明,鬼出现得越多,门敲得越响。

    刘东银的药店很快就要开不下去了,有人传言:刘东银肯定干了见不得人的缺德事,冤鬼缠上了门。

    刘东银一再解释,绝对没干亏心事,肯定是鬼找错了门。

    一天晚上,刘东银终于找到了游杰,说:“兄弟,帮我治治吧,我实在没法了,再闹就要出人命了!”

    游杰看了看刘东银,说:“你的鬼没得治!”

    刘东银傻眼了,说:“兄弟,你一定要帮帮老哥子,真的要出人命了!”

    游杰冷笑一声:“一命抵一命!”

    刘东银看游杰越说越玄,问:“此话怎么讲?”

    “一条人命抵一条人命!”游杰冷冷地说。

    刘东银抓住游杰说:“兄弟,你把话说清楚,不然要害死人的!”

    游杰说:“自己做的事自己最清楚!”

    “不,兄弟,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怕是走不了的!”刘东银眼露杀机,直盯游杰。

    “天机不可泄漏!好自为之吧,来得及,还有救。死不悔改,恐怕不是死一个人的事!”游杰正色,对着刘东银说。

    “难道真的要死更多人,兄弟,不要逼人太甚!”刘东银抓住游杰的手,说:“咱兄弟俩借一步说话!”

    游杰跟随刘东银回到药铺,说:“兄弟,请!”

    来到内室,游杰说:“鬼是我下的。谁也救不了你!”

    刘东银哗地一声关了药店的卷帘门,说:“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游杰冷冷地说:“世上本无鬼,亏心的人自扰之。我只在你的门上涂了点猪血而已,蝙蝠喜食血,所以晚上便会来门前食血,从而形成敲门声。刘东银,你怕闹鬼,说明你心中有鬼!”

    “哈,哈,哈……”刘东银大笑一声。游杰感到一股杀气迎面扑来,空气开始凝固。

    “兄弟,你知道得太多了,实话告诉你吧,丽娜是我逼死的!”刘东银盯着游杰说:“可你不该知道得这么多!聪明有时并不一定是好事!”

    “你为什么要逼死丽娜?”游杰厉声质问刘东银。

    刘东银掏出一支烟,塞进嘴里,点然,吸了一口,用夹着烟的手指着游杰说:“原因在你那儿。是你夺走了我的丽娜。我为了她什么也没有了,工职除脱了,老婆也和我离了,钱也没有了。可她,丽娜,居然还背着我深爱着你!”

    游杰说:“我比你更爱她,而且比你更会爱她!为了她,我愿意失去她,而你呢?你爱她只是为了占有她!”

    “我得不到的,谁也不要想得到!包括你,穷小子,今天,我会成全你,让你到井里去陪她!”刘东扔掉烟头扑了上来,游杰一闪,刘东银扑了个空。

    “慢!”游杰说“不需要你动手,我肯定会去陪她,只是你是怎么把丽娜害死的?”

    “本来我也不想弄死丽娜,我只是想和她上床。”刘东银很无奈地说:“游杰,你说,我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总该让我得到一点点补偿!”

    “可她给了你钱了,不是一万而是整个药店!这还不够吗?”游杰怒问。

    “不够,我不但要她的药店,还要她的人!”刘东银贪婪地说:“可她死活不肯依我!”

    “可你不该杀死她!”游杰抓住了刘东银的领扣,嘶声力竭。

    “你以为我想杀死她,我追她的时候,是她自己不小心掉进井里去的!”刘东银想狡辩。

    “可你没有救她!而是一个人跑了回来!”游杰的泪夺眶而出,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刘东银吓傻了,大叫:“鬼…鬼…鬼……”然后也瘫坐在地上。

    门很快被撬开了,阿海和颠子带着三个警察冲了进公来,游杰从内衣口袋里取出录音机,警察们带走了刘东银。

    丽娜药店重新开张了,丽娜的妹妹和歪嘴接手了药店。

    一天,教授找到了游杰,要求游杰和他一起共同研究关于“鬼”的文化。

    游杰无心谈鬼,但还是答应了他,说:“有空,我会来您家,只不过,我所知道全不是真正的鬼!”

    教授说:“没关系,我只想弄清楚鬼和人的关系而已。”

    三天后,游杰来到了教授家,一个女孩开门迎接了他,游杰觉得眼熟,又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教授一头银发,拉着女孩对游杰认真的介绍说:“这是我的小女儿,叫美柠,爱好文学,尤其喜欢诗歌。”

    “是吗?”游杰高兴地对女孩说:“那我们今后可以多多交流啊,我也喜欢写诗歌,《雾江诗报》就是我办的!”

    游杰回头看了看教授接着说:“只不过,全被二号病给消灭了!”

    “没关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来来来,屋头坐!”教授拉着游杰来到客厅。

    游杰刚坐下,美柠便端上一杯热茶,说:“诗目,喝茶!”

    “你怎么知道我叫诗目?”游杰没有想到教授的女儿也知道他的笔名。

    “知道就是知道,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美柠调皮地说。

    教授马上正色道:“给学生说话要严肃一点,老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学生?”游杰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着美柠说:“我是你的学生?”

    美柠正色道:“现在还不是,不过嘛,以后你肯定是我的学生!”

    游杰咯咯一笑,对教授说:“马老,不可能吧!她还没我大,怎么可能当我的老师?”

    “下周你们要开普通话课了,她是你们的普通话老师!”教授指着美柠,然后拿过一叠稿纸对游杰说:“来来来,不管她,帮我看看这篇,这是我最近写的关于‘鬼’的研究论文。”

    游杰朝美柠一笑,对教授说:“好,马老,不过,我先申明,我只是看看而已。”

    游杰拿过文稿一看,上面写着《关于丰都鬼文化的一点看法》。游杰仔细地翻阅了教授的文稿,然后指着一处对教授说:“其实丰都它只是一个鬼故事比较多的地方,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的鬼故事都与丰都有关。”

    游杰指着一处教授举的例子说:“马老,你看,这个《宋定拍捉鬼》就不是发生在丰都的事,我觉得你的关于丰都鬼文化的地域一说,不太确切,您说呢?”

    美柠这时也凑了上来,说:“我就是说嘛,老都老了,搞什么鬼,还不如每天多出去打打门球,锻炼锻炼身体!”

    “话不能这样说,美老师,人总要有所追求的,像马老这样,搞搞鬼文化研究还是挺有趣的!”游杰笑着对美柠和马教授说。

    “不理你们了!一对老学究!嘿,诗人,希望下次来我家不是谈鬼而是谈诗。”美柠倚在马老的肩上,对游杰说。

    游杰看了看马老,说:“会来,只要马老同意,我一定会来!”

    教授点点头,对游杰和美柠说:“以后机会有的是,我们欢迎游杰常到我们家做客!”

    教授家电话响了,美柠跑去接电话,然后回来说:“爸,丰都县文化局邀请你明天去讲学,他们说明天是丰都的鬼节,你去不去?”

    “要去要去,我去接个电话!你等等,游杰。”教授赶紧起身去接电话。

    美柠看着着急的教授,拍着手哈哈大笑,说:“骗你的,是胡叔叔和李阿姨他们叫你出去打门球!”

    游杰看着美柠拍手笑的样子突然想起,原来美柠就是小红帽。

     

    17

    游杰男士:

    在你花四甲之年,不妨回忆大学的快乐时光,也许会使你年轻。还记得篮球场上的滑稽逃跑吗?还记得我们共同依窗欣赏附中的那一道道稚嫩的风景吗?真他妈的燥动。过几十年后,当我们仔细回味时,会觉得人这一辈子真他妈的复杂,其中你自然发表过令人捧腹而笑的言辞,令我今生难忘。可这些当我们成为父亲时,又得装成另一幅面孔教育孩子,真他妈有趣。

                                             刚子留言

    “真他妈燥动”、“真他妈有趣”,刚子本是老实得不敢想象,在那个年代,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至今游杰搞不明白,人在那个年代为什么会真他妈的燥动。也许是太年轻,也许是太过于执着,也许是本来就是他妈的一个燥动的年代。

     

    教授终于在湖粼师院的学报上刊发自己的最新研究成果《人•鬼•轨》。

    文章一刊发立即引起了各界的反响,有请教授去讲学的,有专门召开关于《人•鬼•轨》论文研讨会的,也有一些区县的文化单位特邀教授参加一些关于“鬼”的文化节的。教授很快成为了湖粼市关于鬼文化研究的专家。

    游杰经常出入于马教授的家。教授在家,游杰就谈鬼。教授外出,他就和美柠说普通话。

    游杰还有两个月就要离开了湖粼师院了,可他的普通话还一直停留在卷起舌头说话的水平,小红帽从来不纠正他,甚至和他一样也卷起舌头说话。

    五一劳动节说到就到了,游杰在音乐系参加了一个老乡的个人演唱会,整个演唱会,游杰只听懂了一首歌《吐鲁番的葡萄熟了》。游杰等他的老乡唱完这首歌后就上台献花,并表示祝贺,然后遛出音乐大厅,一个人漫步于学子亭。

    游杰坐在学子亭的长椅上,点燃一支烟,默默的看天上的星星。

    星星不多,稀疏几颗,月儿也淡淡地发出冷冷地光,游杰挪动了一下,一根藤蔓从空中垂下,一股清香袭来,游杰被一双小手悄悄蒙住了眼睛。

    “说,你是不是喜欢你们老乡?”

    “哪个老乡?”

    “刚才唱歌那个胖姑娘!”

    “仅仅是老乡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献花?”

    “你是谁?”

    游杰并不想移开眼前的手,他觉得这双手蒙往自己的眼睛,感觉很舒服,他听到了一声柔柔的歌:

    “让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

    MARYSALLYMY LOVE,……”

    游杰想转身看看倒底是谁?头却被姑娘用力紧紧控制,香水味更浓了,游杰嗅到了一丝春气息。

    “放开我吧,我知道你是小红帽!”

    “不!答应我,不要睁开眼,我只想和你静静的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

    游杰被姑娘拥进怀里,他听到了姑娘急促的心跳。

    “松开好吗?”游杰低声说。

    没有回答,姑娘把游杰拥得更紧了,一滴湿湿的泪,从游杰额前流下。

    “你怎么哭了?”

    不用你管!”

    游杰无语,任姑娘泪一滴一滴,从额前静静落下。

    “不准睁眼!不准转身!”

    游杰感到眼前一松,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身后,游杰没有回头去看,卷起舌头说话,还想瞒过他。他知道,他会在另一个地方找到她。

    “我爸不在家!”美柠着一件鲜红的睡衣,打开门对游杰说。

    “我可进来吗?”游杰笑得很暧昧。

    “太晚了!”美柠卷起了舌头。

    “就是太晚了,我才来找你!”游杰也卷起舌头。

    “喝点什么?”

    游杰看着美柠,说:“白酒!”

    “好吧!”美柠拿出两只杯子,放在游杰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从柜台上取下一瓶酒,弯腰低头给游杰斟酒。

    游杰从美柠宽大的睡衣领口里,看到了两片燃烧的白云,他端起一杯酒一饮而下。

    “喝那么急干嘛!”美柠一边低头斟酒,一边用普通话说。

    两朵白云再次映入游杰眼帘,一团烈火迅速漫延,游杰感到全身燥热难耐。

    美柠斟完酒,端起酒杯,挨着游杰在沙发扶手上坐下,说:“来,诗目,为了今天,我们干杯!”

    游杰举起酒杯和美柠重重地碰了一下,说:

    “干!”

    美柠看游杰一饮而尽,也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完,说:“诗目,你不是会写诗吗?来,为我作一首诗好么?”

    游杰咯咯一笑,“早为你写过了!”

    不,我要你现在就作!”美柠把手搭在游杰肩上,认真地说。

    游杰拿下美柠的手说:“我们再喝一杯?”

    “作了再喝!”美柠紧紧抓住游杰的手,游杰的手激动得一直在颤抖。

    “怕了?”

    “斟酒!”

    美柠弓身斟酒,一团白云再次刺中游杰的喉结。

    游杰干咳了一声,一杯酒下了肚。

    美柠双手托腮,一双秋水,情意绵绵。

               云点燃了一颗干燥的星

               酒推开了一扇羞赧的门

               一屋子的烈火

               喝醉了两个人

               一朵花开在一束火里

               一滴酒缀在一片云上

               花开似火

               一瓣就点燃了我的肉体

               酒醉似云

               一滴就熔化了我的灵魂

               芝麻开门,

               白云飘兮,人也朦朦

               芝麻开门,

               白云荡兮,酒也绵绵

               芝麻开门,

               白云散兮,情也切切

    游杰紧紧握住美柠的手,两眼直逼美柠,轻轻说“芝麻开门!”

    一团白云醉倒在烈酒的怀里,游杰打开了一扇美丽的门,一朵白云飘走了游杰的魂,白云下面,游杰第一次尝到了一坛酒——女儿红。
  • 流言14-15(中篇小说)

    2007-01-20 23:55:13

    14

    人家叫你麻二,我说你只,这倒是真的。其实也不尽然,虽然有点,但不算,那恰恰是诗人的派头。

    难怪世间万物,有生命者,无生灵者,一出现在你的眼里,便灵气十足。如美妙的音乐从你的笔端流淌,清澈而又纯正。标准的二分头,高度近视的眼镜后面常常透射出深邃的哲理,于是有叫你诗目,是有根据的。   

    其实你文质彬彬,幽默而又风趣。跟你在一起,不管心绪如何,都会开心地笑一阵子。这大概就是那么多女孩子想捕获你的个中原由吧?!  

    走九龙是你慎重地选择,但别忘了把你的诗情培养起来,找一方属于自己的天空,你可尽情飞翔,我在大山深处能用你的诗下酒,那味道定然不错。 

    大巴山人陈炜留言   

        在中文系有一个人总是卷起舌头说话,而且后来还成了广播站的播音员和记者,这个人就是陈炜。听说毕业后这小子居然在一个小县城当了一名电视台的主持人,游杰并不惊讶,只是觉得这个小子背后那座大巴山肯定不小。陈炜还是不错的,长着杀猪匠式的胡子,却偏偏配了一个比武大郎略高一点的身材,在此,游杰敢打赌,陈炜的老婆一定比潘金莲还漂亮。   

    回到学院,颠子把游杰带到了广播站的采编室,一个姑娘正伏在桌上修改文稿。   

    颠子悄悄地走到姑娘身后,嘿地一声,那姑娘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游杰觉得那声音太熟了。

    颠子说:小小,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死颠子,你把鬼带来了,吓死我了!小小转过身一边看游杰,一边用手在颠子身上乱捶。

    游杰终于看清了在他面前说话的姑娘,原来此人就是他曾经朝思暮想的小小,难怪刚才那声尖叫那么耳熟。   

    真的吗?小小。你看,我今天真的把你的魂带来了哟,你知道他是谁吗?颠子把游杰往前一拉,咯咯地笑。

    不就是个人嘛!小小嘟起小嘴说。

    游杰看到小小脸上有许多小小的雀斑。 

    对,是个人!只不过,这个人是你的心上人哦!颠子笑得更凶了,游杰赶紧叫颠子不要乱说。 

    你是诗目?小小扑了上来,脸上雀斑闪烁着。

    游杰一转身,拉着颠子说:这家伙乱说的,我不是诗目,真的,我连诗目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小小转过身去,坐下,拿起笔,说:颠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唉,诗目,你在哪里?

    颠子上前对小小说:那个舅子才骗你,游杰就是诗目!” 

    小小正要站起来,游杰已退出了室外,颠子和小小跟了出来。游杰指着走廊上一张掉在相框边上照片说:这个人肯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