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4-5(中篇小说)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1-20 23:46:06 / 个人分类:山高水长流
(4)
毛二:
想想那些我们共同组织所谓风骚诗社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了,我们只好默默无言,于是我们又呼朋引伴地到街上某个角落的地下室去躲避现实,躲避一切,而现在,这一切又终于再一次一去不复返了。
眼下,我们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向何方?好好过你的日子去吧,毛二,或者看书,或者打牌,或者放牛……
阿海留于中文系301室
阿海给游杰的留言写得很少,游杰很失望,游杰很希望阿海用诗歌的形式给他留言,可阿海拒绝提笔。
现在的阿海也不写诗了,阿海说:诗到尽头便无字。阿海很会喝酒,他入了仕,现供职于某区社会经济办公室主任,游杰戏称阿海为“射精办”的主任。
雾江诗社有了阿海的回归,游杰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诗社新会员的培训例会上,阿海走上了讲台。游杰坐在阿海旁边,听阿海如高山流水的声音,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阿海的前额真的很大很突出。
阿海从一个人讲起,说:一个晚上,一个男孩在路上碰见一个女孩。女孩很美,月光一样,披一张长长的坎肩在肩上,轻轻地,轻轻地,在清风拂晓的公园漫步。男孩被女孩的气质感染了,也轻轻地,轻轻地,跟在女孩身后,想用诗来捕捉女孩飘逸的背影。男孩轻轻地追上女孩,说:“我想给你写…… ”女孩一只玉手轻轻按住男孩的嘴唇,另一只手竖起一根葱指轻轻地放在嘴边说:“嘶…… 不要吵醒我的女儿,要想写到学院去。”
讲完,阿海顿了顿,学员们正准备发出一种声音,阿海又开始了第二个故事。
游杰的一只手握成拳状,竖起,用拳面支撑着自己的半边脸,听阿海讲完了第二个故事。
学员们都散了,游杰并没有改变他的姿势,一个计划在游杰的心中萌芽了。
写作课上,游杰和阿海失踪了。写作老师一口气讲了两节课,才想起还没有做挥手的姿势,下课时破天荒挥手示意:同学们,下课了。
此时的游杰和阿海正在湖粼市区的一个旧货市场上游逛。游杰腋下夹着一块钢板,提一桶油墨,眼睛东张西望。阿海的长衫口袋里竖着一卷腊纸,游杰不时地提醒阿海,手不要把腊纸压坏了。阿海走得有些累了,说:“游,算了吧,可能没有了。”
游杰并不答话,仍漫无目的地东摇西晃。突然,游杰说:“海,快。”阿海紧跟着游杰,快步来到一个胶版印刷店,看见游杰已蹲在地上,摸着一架用旧报纸包着的油印机,嘴巴发出“啧啧”的声响。
一个胖子走了过来,说:“小兄弟,印东西吗?”
游杰站起来,眼睛仍然盯着地上,嘴对着阿海,朝店内歪了歪,说:“不,不,只是看看。”
阿海赶紧走了进来,说:“老板,我要印点东西。”
阿海边说边朝胖子老板走过去,并拿出一叠雾江诗社学员们的作品,说:“老板,你看,这些文章如果要打印出来,然后请你们编排成一张报纸,大概要多钱?”阿海用身子挡住了胖子的视线。
胖子很热情说:“小兄弟,坐,让我来看看,你们一共要印好多张呢?”
阿海说:“印一张多少一钱?”
胖子说:“两角?怎么样,全市最低价啦。”
阿海说:“不行,太贵了,一角钱还差不多。”
胖子说:“这怎么行?最低也要一角一。”
阿海说:“不行,就一角。”
胖子显得很无奈,说:“兄弟啊,一分打分啦!好,哥子今天就是折本也依你,一角就一角。”
阿海回头看了看,游杰已不见了踪影,说:“行啊。”
胖子说:“多少张?兄弟。”
阿海说:“算了,还是不印,你划不来!”
胖子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做生意就讲个诚信,划不来也要印。”
阿海说:“那好吧,就一张。”
胖子一听,一掌把阿海从店内推到了店外,狠狠地骂了一句:“爬,格老子,耍我,是不?弄死你龟儿!”
阿海用手轻轻按了按口袋中的腊纸,看腊纸完好无损,飞似地跑了。
回到湖粼师院男生三号楼501室,阿海看见游杰正在桌上低头摆弄那台油印机。游杰看见阿海回来了,仰起脸说:“宝贝啦,是推刮式的昵!海,晚上就开工。”
阿海看见游杰鼻子周围一圈都是油墨,用脚踢了游杰的屁股一下,说:“慢点,都当黑猫警长了。”
游杰说:“管他妈的,要想用免费的,不黑怎么行!”
游杰很满意他顺手牵来油印机。第二天,两个人,脸黑黑地,穿梭于各个系的教室,一张张油印的《雾江诗报》在湖粼师院的十几幢教学楼里散发出阵阵墨香,游杰和阿海在雾江边都闻到了。
此时的游杰非常激动,拉着阿海在雾江的河堤上一阵狂奔。跑累了,游杰对阿海说,我想给自己取一个新的笔名,叫“四木”,“四”者“诗”,“木”者“目”也,“杰”者,木字下面四点水也。阿海说,好。我们来庆贺一下。
游杰说:“怎么庆贺,庆贺什么?”
阿海说:“庆贺雾江诗社获得了新生,庆贺我获得了新生!”
游杰说:“好主意,现在的雾江诗社,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婴儿,啊,有了”
游杰迅速地脱光身子,说:“海,来,为我们的新生,脱吧,脱吧!”
阿海也蜕下他的长衫,剥光自己的身子,两人一路尖叫,一路狂奔,向雾江上游冲去。
雾江边正相拥而吻的一对对恋人被两个赤条条活物惊醒了,加快了办事的速度,一个个在雾江边隐下身去。
跑累了,口也喊干了,游杰在阿海的背上,用他的新笔名写了一首小诗《在开满野花的河岸》。
在开满野花的河岸,
一块石头,
静静地守侯
一个追逐蝴蝶的女孩
一只螃蟹
潜藏在石头下面
计划水漫开满野花的河岸
阿海背着游杰的诗,说:“四木,你的诗好重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游杰笑了笑,说:“重点好啊!阿海,我想,向‘三剑客’挑战的时候到了!”
(5)
读君留言,满纸荒唐,不知君在这许多的弯弯拐拐里,会不会掬一把辛酸泪珠?
恐怕不会,因为你是游杰!游杰之为游杰,皆源于此。
男孩之于男孩,果真与众不同,感性放开,笔下就走了神,无意间泄露了许多寝室文化。
游杰是烟枪也好,诗人也好,色狼也好,我皆不知。我只知此人抽烟如品烟,极投入,极迷醉,他的笑容也便生出些暧昧来,让人捉摸不定。
听说游的婴儿早产了,不妨事,房子会有的,面包会有的,婴儿嘛,迟早也会有的,而且更漂亮更健壮。
只是问一声,游杰是喜欢儿子抑或千金?
中奖者可为妻矣!(这是个办法,否则你懒得去找她!)
泸州人氏 萧萧 留言
萧萧的照片游杰至今不知道放在哪儿去了,这个女人是个极品。
游杰至今都不会忘记,在中文系楼外一处爬满爬山虎的高壁之下,萧萧穿一浅蓝牛仔裤,背倚绿壁,右手向上向后轻拉一片绿叶,左手反手向后垫在自己的丰臀和绿壁之间,微微提起右膝,圆润的脸上露出浅浅地微笑。
关于萧萧的记忆,游杰的思想上是纯正的。很多时候,游杰总是把萧萧的照片和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放在一起欣赏,因为在游杰眼里,萧萧是个极品,所以只能远远地观望。
游杰觉得他的诗歌写得有些分量了,雾江诗报的日益上升的印刷量说明了这一点。
一些女孩也渐渐和游杰走得更近了些,但游杰的注意力放在了学院的广播上。每天中午,游杰总是一个人端着饭钵钵,静静地坐在学子亭的长椅上听一个人的声音。
“听众朋友们,中午好!我是萧萧,我是小小,今天的节目由我们共同为你主持!”广播上传出了游杰熟悉的声音。此时的游杰,总是用嘴紧紧地咬住饭勺,仰望天空,看声音从学子亭的上空飞过身影。
小小,多么的美的名字。每次小小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到学子亭的上空,游杰的脑海就会出现一片空白,回锅肉也失去了诱人的香味,一片片从游杰嘴里掉下来,落在游杰的饭钵里。
阿海很快发现了这个秘密,总是利用这个机会,悄悄地从游杰饭钵里将回锅肉用饭勺直接舀走,吃得满嘴是油。
一天中午,阿海正小心翼翼地从游杰饭钵里取回锅肉的时候,游杰猛地站起身来,一钵饭连同回锅肉“哐”一声掉在地上,阿海看着游杰咬着饭勺朝广播站跑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回锅肉,摇了摇头说:“唉,可惜了我的肉肉啊!”
阿海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捡起游杰的饭钵,紧跟着也从学子亭向广播站跑去。
阿海远远看见游杰正咬着饭勺,仰头看着广播站二楼上的大喇叭一动也不动,一些学弟学姐们奇怪地从游杰身边走过,然后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奇异的游杰。
阿海没有上前去打扰游杰,看着游杰的喉结缓慢地起伏,一缕晶莹的唾液从游杰手中的勺柄上溢了下来,“啪”地一声,滴在游杰沾满灰尘的皮鞋上,溅起了一朵美丽的水花。
周围很快聚集了一圈学弟学姐,眼光随着游杰嘴里那一缕唾液运动的轨迹自上而下,然后“啪”的一声,迅速地抬高眼光,重复着自上而下的动作。
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刚刚形成的默契。游杰突然看见自己身边围了厚厚一圈人,吓出了一身冷汗,一声尖叫,学弟学姐们作鸟兽散,一切又归于平静。
“阿海,过来!”游杰高声叫出了阿海的名字。
“你说小小会不会在里面?”游杰指着二楼上的大喇叭问阿海。
阿海摇头,说:“节目是早就录制好了的,放的只是录音磁带,小小不会在里面!”
“不行,我一定要上去看看!”游杰说得很坚决。
广播站一楼的门是一道用钢条焊制的铁门,游杰把头往里探了探说:“阿海,我头能抻进去,把我衣服抱着,我进去了!”
游杰脱下衣服,裸了上身,先把头从两根钢条之间挤了进去,然后尽力吸气,将身子缩成薄薄的一块,像一条乌鱼,下肢一摆,整个身子游了进去。
进去后的游杰将整个身子一抖,然后向二楼冲了上去。
广播站是苏式建筑,上二楼的楼梯是用木做,游杰“咚咚咚”地脚步声,很快打开了一扇门,接着,游杰听到了一个女孩嘶声力竭地尖叫,“砰”的一声,刚才打开的门又迅速关上。游杰以为女孩遇到了危险,冲了过去,一脚踢开门。一个女孩蹲在一张搁有话筒和录音机的桌下,游杰伸手去拉桌下的女孩,却遭到了女孩垂死般地挣扎,女孩大声呼喊:“救命……救命……”,很快,游杰听到了二楼楼梯传来许多杂乱的声音,游杰心想:“想跑,没门!”游杰冲出门,一根棍子击中了游杰的脑门心,游杰重重地倒在二楼的过道上。
游杰醒来,觉得手腕一阵冰凉,低头一看,一副铮亮的手铐戴在自己的手上。
学院公安执行室的一个歪嘴保安走了进来,看着游杰不服气眼,恶狠狠地说:“小崽儿,个不大,胆还不小嘛,居然敢非礼我们首长的女儿!今天,看有你好受的!”
游杰说:“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想……”
还没等游杰说完,游杰感到全身一阵痉挛,一股强大的电流从游杰头顶直往脚底窜,然后在脚底打了一个回旋,又冲向游杰的双手,然后,游杰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游杰听到了,阿海和辅导员章米在外室和保安们争吵的声音。
一会儿,刚才用电棍击打游杰的保安走了进来,游杰赶紧躲到一边。辅导员章米也跟着走了进来,对保安说:“快打开手铐,人我先带回去,后头事情等我们调查清楚了再说!”
保安极不情愿地打开了游杰的手铐,说:“你给老子小心点!”
游杰惊恐地跟着章米走出了公安执行室。
章米走在前面,游杰从后面看去,章米的身材高了许多。
阿海在公安执行室门外,看见游杰出来了,赶紧把衣服给他披上,说:“他们把你当作流氓了!”
章米回头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游杰,捂着嘴笑了,说:“游杰,你有事无事地跑到广播站去干什么?还脱了衣服。”
游杰说:“我只是想看看小小长得怎么样!”
章米说:“小小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女孩,现在看到了噻,别人把你当流氓了!”
游杰说:“我没看清楚,我只是想叫小小朗诵一下我的诗歌而已!”
章米说:“你傻呀,广播站中午正在广播,麦克风正开着呢?你赤裸着上身,一进去,人家小小当时就被你吓得大声尖叫,全校都听到了小小‘救命’的声音”
游杰真的不知道事情会朝这样的方向发展,他想不通:小小的声音那么纯,那么美,怎么也会发出“救命”的声音。
游杰的事情很快在中文系甚至整个学院像空气一样,弥散开了。人们不敢和游杰靠得太近,女生们都提防着游杰那厚厚的镜片后面深邃的目光。
游杰还是想听小小的声音,还是想知道小小的模样,还是想听一听小小是如何朗诵他的诗歌的。
游杰每天中午和往常一样,坐在学子亭听广播里散发出来的小小的声音。
“亲爱的听众朋友,中午好,我是小小,现在我们正在筹备一个新的栏目《心灵之约》,欢迎大家来稿。”广播里传出了令游杰兴奋的声音。
游杰这天晚上,把一封写很久,阿海劝说了多次的稿子投进了广播站的信箱。
游杰继续操练着油印机,每周二的下午,定时出现在广播站外的人行道上,散发那带着诱人的油墨香气的《雾江诗报》
二楼的广播响了起来,先是一阵轻音乐,游杰听出好像是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接着便传出小小的声音:“亲爱的同学们,‘心灵之约’栏目今日开通,欢迎大家收听,下面,让我们一起来欣赏校园诗人诗目的一首诗《用心吻你冰凉的眼神》”
游杰散发诗报的手停在了空中,一阵风吹跑了游杰手中的一张《雾江诗报》,那诗报在空中应着贝多芬的交响曲,和着小小纯美的声音,飞扬,飞扬……
知不知道有人等你断了春
知不知道有人等你缺了月
知不知道有人等你……
故事残残缺缺那一双冰凉的眼神
花期错过了以前日子
心情一如纸月一束玫瑰为你而开为你撷
看你来来去去那一双冰凉的眼神
你说你苦恼你烦忧是因为我的痴情
可心如长青藤牵挂也无意那一片漂浮的素云
磕磕绊绊你那一双冰凉的眼神
我等待被赶走守住孤独守住一段情
可不可以让我用心吻你冰凉的眼神
游杰听着小小的声音,笑了,笑得很暧昧,从此加快了向“三剑客”挑战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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