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6-7(中篇小说)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1-20 23:48:46 / 个人分类:山高水长流
(6)
游杰想叫丑丑的小宿老太婆留下丑丑的神奇不朽的文字。我敢保证,未来的日子里叫游杰的小伙也会成为丑丑的老头,不信?我们打赌。
游杰老头年轻时两片阳光灿烂的眼镜后深不可测,我想那得益于游杰不为人知生命深处深不可测的那一面。玩弄几句忧郁淡淡缠绵悱恻的诗歌,再加一句“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箴言,游杰骨子里并非人言,当然这只是老太婆的猜想。
游老头在雾江边一所不像大学的大学里一晃三年,很遗憾,小宿老太婆在此窝居了四年,却与老头不曾探讨过忧郁的诗,不过游杰老头是幸运的。
碧云老太
游杰没有想到还有一个老太婆曾经给他留过言,想了半天才想起有一个苗族姑娘叫碧云,他的老家是沈丛文笔下的边城,听说文笔非常了得,并曾自号云:碧云老太。
小小的声音推动了游杰诗歌的产量,广播站《心灵之约》栏目成了游杰的专栏。负责播音的小小并不知道,她每天朗诵的诗歌都出自于校园诗人四木之手。小小也并不知道那个诗目就是曾经赤裸了上身撞进她房间的游杰。游杰暗暗发笑,小小啊小小,诗目者四木也,四木者游杰也。
广播里的小小声音依然纯净,渐渐地,游杰听不出小小心灵跳动的声音。
雾江诗社并没有固定的社址,社长在哪个教室,雾江诗社的总部就设在那个教室。
游杰的教室在文科楼301室,阿海在隔壁302室。《雾江诗报》的稿件都是在这里被阿海初审,游杰定案,然后两人共同商量版面后,由马宝成用钢板刻成腊纸,碧云配上插图,王荷审校。最后印刷工作由游杰一个人完成,有时阿海也帮帮忙,但游杰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单独操作他那台偷来的油印机。
上课时的游杰是忙碌的,审稿,创作,排版,统计报纸的收入,计划下期报纸的份数,游杰再也不关心写作老师看不看窗外,挥不挥手的动作。
301室的后门紧挨着女厕所,是女生们的必经之道,也是游杰下课时吞云吐雾的地方,所以有人戏称此道为烟道或者阴道。
一日上中教课,戴着假发的
下了课,游杰冲出教室,摸出一包宏声牌香烟,用手指朝盒底一弹,一根香烟从盒中跳出一大截,游杰用嘴含了。再用右手摸出一盒木火柴,中指把内盒往怀中方向轻轻一抵,大姆指一挑,一根火柴稳稳地夹在中指和擦皮之间,中指往下稍一用力,火柴哧地一声,食指和大姆指把划燃的一根火柴紧紧夹住。游杰把嘴上的烟向前一伸,猛吸一口,点燃了香烟,然后再长长地吐出去。
游杰12岁时,他的爷爷就教会了他抽烟,他爷爷担心老了没有人给他买烟抽,培养了游杰做他的接班人。
游杰闲着没事,抽烟时喜欢吐烟圈。
今天的游杰也不例外。他先稳稳地吸了一口烟,把嘴唇收成一个圆,轻轻一吐,一个烟圈飘浮在空中,渐渐散开,变大,变淡。然后游杰再深吸一口,依样吐出第二个烟圈,放在第一个散大的烟圈里面。接下来,游杰将嘴里剩下的烟吹成一条直线,箭一样穿透前两个烟圈。一切大功告成,游杰转过身去,一个戴着小红帽的姑娘拍着手走了过来,“哇,好美啊!”小红帽看着游杰吐的烟圈发出了甜美的声音。
游杰转身一看,小红帽上穿紧身臧青色绒线毛衣,一条方格高腰裙裤将毛衣紧紧扎在腰间,好飘逸。游杰再抬头一看,一对浓眉,一双大眼,一张俏脸,游杰村禁不住叫了一声:“乖乖的个咚,宝贝啊!”
旁边的几个烟鬼也发出了公鸡想打蛋时才发出的咯咯地声音,有的甚至发出打鸣的声音,游杰的眼一下子失去了控制,目光游离了出去。
烟圈早已散去,小红帽也在一群公鸡想打蛋的咯咯声中很快消失在厕所门的后面,但游杰分明看见了小红帽轻轻脱下方格高腰裤,露出白皙的大腿,一马平川,一股热流从游杰的手指上传来,烟头烧伤了游杰的手。游杰跳了一下,冲进教室,拖出一张纸,铺在课桌上,拿出笔,在上面狂书起来:
小红帽啊小红帽
你为何迟迟今天才来到
你撞碎了我的眼
你撞疼了我的心
你撞得我死了三回活了几天
我要你的眉
我要你的眼
我要你在我的心里永永远远
小红帽啊小红帽
你为何偏偏今天要来到
我要你的人
我要你的心
我要你和我我我卿卿
你带走了我的情
你带走了我的爱
你带走了我的恩恩爱爱
…………
游杰已控制不住他的笔,任文字在纸上不断地踊跃。游杰不断地发出:啊,啊,啊。全班的同学跟着游杰一起激动,发出:啊啊啊。他们知道,一种文字要演变成诗歌,不亚于一颗原子裂变的程度,一首伟大的游诗正在痛苦中诞生,一个伟大的诗人正在经历出炉前质变地煎熬。
写作老师已来到了讲台上,他用一只眼瞄准了讲义,翻开了今天内容,一双眼睛转移到了窗外。
正当他要开口讲课的时候,一张口却发出了“啊”的声响,再一张口,又发出了“啊”的声响,杨艾平下意识地用手把下巴上的几根山羊胡子理了两下,可等他一张口,还是发出了“啊”的声响。
游杰终于化蝶了,他站了起来,高声朗诵起了自己即兴创作的诗歌:啊,小红帽啊小红帽,你为何迟迟今天才来到,你撞碎了我的眼,你撞疼了我心,你撞得我死了三回活了几天。
杨艾平先是皱起眉头,看了看正在忘我朗诵的游杰,举起手,想说点什么,可游杰并没有看清他的脸。
全班同学开始哄堂大笑,写作老师杨艾平也跟着发出咯咯地笑声,同学们看到笑起来的写作老师还是挺帅的。
游杰放弃了他的朗诵,他看到了写作老师笑起来真他妈的好看。
杨艾平走下了讲台,说:“那个同学,哦,不!那位诗人,能不能把你的诗给我欣赏一下呢?”
游杰不置可否,好事的阿海,拿走了游杰的草稿,给了正在走过来的写作老师。
杨艾平拿着手稿,先是皱紧了额头,呶直了嘴,然后拉宽了脸,眯了眼,又发出了咯咯的笑声,说:“不错!诗人情真意切,率性而作,不失为一首精典情诗。”
全班同学响起了哗哗地掌声,杨艾平又接着说:“我现在很想再听一次诗人的朗诵,诗人,可否赏脸?”
游杰再一次啊完了整首诗歌,可他并不高兴。
杨艾平说:“我从来不写诗,只写散文和小说,所以我也评不来诗歌,因此,这位诗人,能否告诉我尊姓大名,我将今天回家请几个高手来拜读你的诗歌。”
阿海说:“他叫游杰。”
游杰说:“不,我叫诗目!诗人的诗,慧目的目。”
(7)
荷的记忆很糟,关于游杰的记忆最初是遥遥角落的羞涩。
荷不会画画,无法用彩虹的颜色描绘多变的游杰。
游杰的衬衣很白,在舞厅的灯光下散发耀眼的光芒,于是便演绎了几多课间休闲的谈资。从阳光那里,荷居然看到游杰褐色镜片下的银色忧郁。
在雾江流浪的日子,游杰探测过柳芽的长度,聆听过夏季的虫鸣,在不散的红霞映衬下毫无规则的歌唱……而荷则远远地张望。
一个叫的荷女孩留言于游杰的留言册
关于荷的记忆,事实上游杰是很清楚的。事实上在湖粼师院的所有女生中,只有荷真正读过游杰的诗,也只有那个叫荷的女孩在普通话课上朗诵过游杰的一首名为《野百合》的诗。事实上小小并没有朗诵过游杰的诗,事实上小小是谁,游杰他并不知道。
秋天说来就来了,而且带着药味,在师院的上空悄悄地铺开。
绿石文学社一个署名为顽石的人在《绿石》周报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关于末代诗人的若干个问题》的文章。
文章人指出:近来,学院某个诗社某个诗报所刊发的诗歌口水太多,泡沫过丰,且烂用下体,生造词语,有“下三烂”之嫌。
文章还指出:某些诗社的某些诗人,为了推行自己的下体,一方面“隐性埋名”,一方面又“光身化日”。
文章同时也指出:现在的一些刊物,还是简单地叫他“刊物”吧,那毕竟是用油印机印刷出来的,但不要以为用了一台高级的推刮式的油印机就可以推出你们的下三烂思想,嘿嘿,在此我提醒某些人,小心点,不要一不小心把自己的胎盘也给刮了出来,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不幸的事情,我们还是很同情的,可以请示学院为你们特批三个月的产假。
文章最后指出:关于那些校园末代诗人,请珍惜你们父母给你们口袋里塞的菜票,菜票是用来打菜的,自己安心地打份回锅肉吧,实在不想吃肉,用菜票到群沱子看场录像,也比你们写什么口水诗,下体诗,隐性诗强多了。
游杰从来不看绿石的《求实》周报,所以游杰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绿石》周报是湖粼师院的学生校刊,负责人是党办主任杨迁,而绿石文学社是《绿石》的主要供稿社团。
关于《绿石》,游杰并不想发表自己的看法,因为游杰知道负责人杨迁只会讲婚姻法,而且婚姻法里他只会讲强奸罪,通奸罪,重婚罪的区别,所以游杰有时在想,杨迁讲得那么熟,分析得那么透,是不是自己把这几样罪通通实验过一回。这样的人,游杰是不屑一顾的,更不为伍。
《绿石》的报纸很快脱销,而雾江诗报却少有人问津,甚至有些人看见游杰和阿海拿着报纸就远远地躲了。
学子路上,一阵风吹过,游杰和阿海赶紧用手紧紧地压住怀中的诗报,他们感到了一丝寒意,秋天来得太快了些。
《关于末代诗人的若干个问题》终于从一个爱好普希金诗歌的诗友手中传到了游杰的心中,游杰愤怒了,沉默了。
小小和小红帽在游杰眼前闪烁,游杰知道,闪烁的只是一些关于小小和小红帽的文字。秋天来得太早了,游杰来不及备好秋衣,只好抱紧了双臂,用印诗报的白纸垫高了枕头,一夜无语,一夜无眠。
第二天,游杰努力睁开双眼,后脑一阵酸痛,枕头垫太多白纸,硬了点。
游杰在荟萃楼买了两个菜饼,顺着学子路边啃边往文科楼走,一群学妹和学兄挡住了游杰的去路,游杰一看,一张白纸黑字写的大字报赫然贴在广播站外面的宣传栏上:
兹定于今日晚7点30分在文科楼阶梯教室召开《关于校园作家的若干问题》的专题讨论。
主讲:三剑客
列席:诗目 顽石
对象:全体文学爱好者
游杰很诧异,三剑客来干什么?我又为什么要列席,狗日的顽石凭什么也会列席?
游杰狠狠地啃了一口手中的菜饼,转身朝学院大门走去。
游杰在经过学院一号门岗时发现今天的保安比平时多了一倍,那个用电棍击打游杰的保安也在。
保安们表情都很严肃,仔细地检查每个进校门的学生和行人的征件,并且在出入册上登下外校人员的名字和住址。
出什么事了?游杰想。
游杰在经过校门的时候,那个曾经打过他的歪嘴保安迎了上来,说:“小子,出去了就不要想进来,今天封校门了。”
游杰并不想再次和他说话,身体很自然地一阵痉挛,然后一侧身,冲出了校门。
学院外面停了一辆白色的救护车,一群白花花的医生或者护士正从车上搬一些杂七杂八的医疗器械下来,散乱地放了一地。
游杰越过救护车搬下来的一个个器械,漫无目的地在群沱子街上走着,街上的人也三个一群,两个一伙,有一搭没一搭地摆着只有他们才感兴趣的龙门阵。
一些地下室门口照常挂着耀眼的录像名字,游杰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慢慢地朝地下室门口靠近,游杰低下头咬了一口手中的菜饼,一抬头,那老头已经消失在地下室门口附近。
游杰想笑,可周围的人打麻将的嘻啦哈啦,摆门阵的唧唧歪歪,全然不关心一个花白老头在地下室失踪的事情。
穿过一条小巷,游杰顺级而下,来到雾江4号码头,一个农民正用一根破竹驱赶着一群小猪儿上渡船。
小猪并不听话,农民用破竹东边敲一下,西边敲一下,还是有一头小猪冲出了破竹的势力范围,跑到一堆乱石后面躲了起来,农民很着急想跑过去邀那只脱群的小猪,又怕眼前的一群小猪跑了。
游杰看到农民的小猪才想起自家那一头母猪也该下小崽崽了,游杰的母亲每次也用一根破竹驱赶小猪,而且还要在猪圈内用破竹教导那些小猪在哪儿睡觉,在哪儿大小便,小猪不乖的,游杰的母亲就用破竹在它身边狠敲几下,以示警告。
游杰跑到乱石堆,扯一根苦蒿杆,拿出手中还没吃完菜饼,边引诱,边驱赶,把那农民的小猪邀了回来。农民很感激,说:“谢谢了啊,小同志!”
同志,游杰一听,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农民。
游杰本想过市区去走一走,可渡船装上小猪儿和那农民后,就嘟地一声开走了。
游杰捡起一块石头,右手往后一扬,准备朝渡船扔去的时候,渡船“嘟”地一声又调过头来,一个人拿着大喇叭,喊:“眼镜,快点!”
游杰回头一看,没有人,才知道是喊自己,游杰转身就走了,留下一只船,和一船的猪。
游杰回头看渡船走远了,才一屁股坐在石滩上,静静地看着远离岸边的渡船和那船头的一群小猪。
突然,游杰捡起一块石头朝渡船使劲扔去,啊,游杰大吼了一声,四周一片寂静,传来渡船发动机突突的声音。
一种想法在游杰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游杰用小石子在光滑的石滩上轻轻地刻下:
一个农民用船将小猪送进城市
小猪习惯了在石头上走路
害怕踏上钢材烧制的铁船
一根破竹
小猪乖乖就犯
有一头小猪
冲出了破竹的长度
找一堆乱石将自己藏了起来
结果被好心的人用一根苦蒿赶了出来
一个农民用铁船将小猪送进了城市
小猪习惯了敞亮的天空
不愿进到用铁制的船舱
一群小猪
乖乖地站在船头
离群的小猪
躲在破竹的长度之内
寻求一丝安全
结果被农民直接送到了一张餐桌上
呸,游杰一口浓痰吐在刚刚刻上文字的石滩上,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转身朝学院摇晃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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