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8-9(中篇小说)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1-20 23:50:11 / 个人分类：山高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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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与你正面接触不多，但对你的印象却不浅。

最初被你的假相迷惑，以为你这个眼镜应该是斯斯文文的，可你的牛皮吹起来却叫人刮目相看了，更想不到你居然还不少歪才，不声不响竟接收了一个诗社，并洋洋洒洒地大抒其情。

听说你是大烟鬼，不过，我倒是没看见你大吞特吞的样儿，说你是舞鬼，倒是亲眼所见，那翩翩舞姿很有点才子风度呢！

游杰也是良才，会侃、会写、会跳、会抽。

留言人娜娜

娜娜倒底姓什么，游杰现在已经搞不清楚了，但娜娜长很漂亮，尤物那种，圆圆的脸，丰满的身体，藕节似的手指，游杰跳舞时最喜欢握着这样的手，可很遗憾，游杰至今没有关于和娜娜跳舞的记忆。

游杰回到学院大门，远远地看见大门外用石灰划了一条长长的警戒线，一些人正忙着在学院的门口抛撒石灰。游杰正准备穿过1号门岗，歪嘴保安上前用警棍将他拦了下来，说：“先消毒，再登记。”

话音一落，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纱布口罩的工人背着一台农村给果树喷农药的喷雾器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工人右手上下提压了几次喷雾器的摇杆，然后左手将喷头对准游杰的脸，用右手拧开开关，“哧”地一声，一股浓雾朝游杰迎面扑来。

游杰想逃，结果被歪嘴保安一把抓住，游杰忌惮他手中的电警棍，只好一动不动地让工人用喷头自上而下，从前到后，又自下而上，从后到前里里外外喷了个够，游杰被一股强烈的福尔马林味刺激得差点悖过气去。

消完毒，游杰被歪嘴用警棍押着在门卫室的出入册上登了记，然后扣押了游杰的学生证。

一冲出门卫室，游杰转身就指着歪嘴保安的鼻子说：“你他妈的给老子小心点，走着睢，老子早晚会收拾你的！”

歪嘴并不回答，只是将手中的警棍朝游杰比划了一下，游杰赶紧转身就跑，一丝红色在游杰眼前一晃，然后游杰感觉到自己栽倒在一团棉花上面。

“好臭啊，你…你…你你的手啊…！！！”一个姑娘在下面大叫。游杰盯睛一看，哇，原来自己的双手正压一个姑娘的胸脯上，胸脯上面，一张悄脸，悄脸上面，一顶鲜艳的小红帽。

游杰慌忙爬起来，径直朝文科楼跑去。

一口气跑了两层台阶，游杰才停下来，躲在一棵塔柏后面，把腰弯成九十度，紧张地偷看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的小红帽。

游杰看见小红帽正抬头朝游杰跑的方向张望，赶紧蹲下身子，像鸭子一样，蹲着从林间小道朝学子亭移去。

在学子亭，游杰拍了拍散着福尔马林臭味的衣服，转头看见学子亭的报刊栏一夜之间全变了样，游杰看见每个报刊栏里都出现了一个相同的词语：二号病。

“二号病”是什么病？游杰想，女生们上厕所的暗号是用手比划成一个“1”字，表示要上厕所，难道我们学院的女生得了什么病？爱滋病，不可能，那是头号杀手。梅毒？难怪最近在公厕里老看见一些关于治梅毒和淋病的小广告。

游杰看着报栏里的“二号病”，心里就起了鸡皮疙瘩，赶紧离开了学子亭。

回到教室，写作老师杨艾平正专注于窗外的风景，游杰赶忙找了一个离女生很远的位置悄悄坐下。

游杰周围的男生们都陆陆续续地用手捂住鼻子，游杰小声地问坐在旁边的张小平，说：“嘿，麻二，你们也怕被传染啊？”

张小平瞪了游杰一眼：“狗日的，你好臭啊！”

游杰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身上发出的福尔马林味道把他们臭晕了，女生们早已拿出小巧的纸巾将嘴和鼻捂了个严严实实。

下了课，游杰才知道，学院一食堂的大师傅上吐下泻，死了，最后被确诊为是得了“二号病”，而“二号病”就是农村所说的“打摆子”。游杰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消毒，也就不再那么恨那个歪嘴的保安了，甚至有些感谢那个歪嘴了。

哦，原来“二号病”与女生没有直接的联系，但与上厕所是紧密相联系的。游杰上厕所时总怀疑前面一个同学拉下的大便上还残留得有二号病的病菌，所以后来游杰上厕所的次数改为两天一次或三天一次，能拖则拖，能省则省，能不拉则不拉。而女生们就不那么幸运了，大的小的都要蹲着解决，生理的缺陷再一次考验着她们的顽强的生命力。

接下来，游杰知道了学院取消了一切公众集体活动，一场消灭“二号病”的战争全面爆发了。

《关于校园作家的若干个问题》也被“二号病”给消灭了。

《雾江诗报》停刊，《绿石》经过严格的消毒后，成了学院宣传消灭“二号病”的先锋报。

广播站小小的声音也被一个嘶哑而苍老的声音代替，《心灵之约》改了版，变成了《健康天地》，每天重复着二号病的预防和注意事项。

油印机很快被院卫生办查封，说是“二号病”的传染源之一。游杰没有抗议，甚至油印机被学生会几个大汉搬走的时候，他看也没看一眼。

游杰只关心那一顶小红帽，摔伤没有？上厕所的时候，他又想，小红帽在这种情况下是多么危险啊！每当这个时候，游杰都会悄悄将手做成一个抵挡的手势，保护危险中的小红帽。

食堂的回锅肉依然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但打肉的人还是少了许多。游杰明显发现打回锅肉的师傅的手不再发抖了，阿海也用不着偷游杰碗里的回锅肉了，回锅肉降价了，跟素菜一样，阿海很兴奋，每天都能吃回锅肉了。

回锅肉确实不能多吃，吃多了容易拉稀，而拉稀，在当时的师院，你就是犯罪，人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要不了二分钟，你就会被几个彪形大汉押到学院的医院，先是化验，然后是关押隔离，等观察一周之后，才放你出来。

游杰有一天因为睡午觉的时候，凉了肚子，他拉稀了。游杰害怕极了，悄悄地告诉了阿海，说：“阿海，肚子凉了，不舒服，拉稀了，不要给别人说。”

阿海一听，往后一退，说：“不得，不得，我两弟兄，哪个会乱说呢！”

游杰不怕被隔离，就怕化验。前几天的一个晚自习，辅导员姚库选了十个男生和十女生分别到办公室开会。男生先去，结果男生们一到办公室就被辅导员反关在里面。一个医生和两个保安叫一个男生把裤子脱了，男生们不脱，两个保安上前，一人捉一只手往上一提，将他按在桌子上，医生迅速脱下那个男生的裤子，将一根一头缠有棉花的小棍从男生的肛门伸了进去，那男生刚要叫出声来，医生已经取出棉签插进一个小试管内。如此这样，所有的男生都让医生插了个遍，游杰也在里面，插完后，感觉极不舒服，总有一种被强暴的感觉。

男生们出来后，姚库又来叫那十个女生，女生不知道将面临的危险，兴高彩烈地去了，二十分钟后，有六个女生哭着回到教室，有三个仍强颜欢笑，还有一个直接回寝室去了。

游杰听说，那十个女生的男朋友后来都离她们而去了，也不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不管怎么说，那十个女生还是算幸运的，游杰就不那么幸运了。阿海出卖了他，十分钟后，游杰被歪嘴保安再次架到了医院的化验室，游杰彻底绝望了，游杰本来梦想着有一天收拾收拾眼前这个可恶的歪嘴，可造化弄人，游杰再一次输给了一个保安，而且还是一个歪嘴。化验取样后的游杰被直接送到了医院的二楼。一楼是女生的隔离室，因为女厕所在一楼。

医院的隔离室还没有住进过一个二号病人，游杰是第一个，游杰在二楼的最里间找了一个床位，躺了下来。

学院的医院是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砖木结构，楼板都是用木做的，晚上，负责值守的保安见只有游杰一人就锁了二楼的铁门回家去了。

游杰一个人无聊，就在雪白的床单上乱画，结果游杰画了一半天，起身一看，原来自己画出来的图形，活脱脱一个小红帽，游杰很兴奋，反复在床上练习那天撞倒小红帽后，自己是怎么样把小红帽拉起来的。

玩累了，游杰就脱光衣服钻进画有小红帽的病床上，然后拉灭灯，准备蒙上被条做一个关于小红帽的春梦。

可当灭灯之后，却见病床边的楼板下面射上一来束光，投在用竹篾编织的天花板上，一个人影在晃动，是谁呢？游杰想，于是翻身起来，扑在病床上探出上半身，屏住呼吸从光孔朝下看去。游杰很惊讶，不可能！游杰用手揉了揉眼球，再次屏住呼吸用一只眼从光孔看了过去：

一束花在一间雪白的屋子

悄然打开花瓣

一朵开在女孩的润唇

一片开在上

一片开在下

中间呵呓语嘤嘤

一朵开在女孩的酥胸

一片开在左

一片开在右

中间呵小桥流水

一朵开在女孩的小脐

一片开在高山

一片开在低谷

中间呵微山起伏

一扇生命之门随即轻轻推开

左边是阿弥

右边是托佛

中间呵春心荡漾

一对玉柱稳稳托住一朵秘境之花

在诗人的眼里焰然开放

游杰的眼被一朵花刺中，一个女孩用胴体打开了游杰心中的圣境之花。那不是小红帽，也不是小小。游杰只想说：女人花，我没有用手去采她，阿弥托佛，我的圣水之源，菩萨呵，请保佑她。

一夜无梦，游杰一觉睡到天亮。

（9）

老枪，老枪，一根金枪，瞄准射准，十发十中，从不放空。

优美的舞姿，射中一位长发女孩。

灰谐幽默的谈吐，射倒一位戴小红帽的小妞。

那如画一般美的诗，使无数漂亮少女为你而倾倒在别人的怀抱。

还有还有你那一连串的“风流韵事”可以著成一部长篇风流文章，姑且命名为《风流老枪》，难道没有《废都》重要？老乡，有了这部名著，你的择妞价会不会高涨？

小勇留言于男生三号楼511室

他妈的小勇，名字取个“小勇”，人却长得牛那么高。系上打篮球，他场场都要上，游杰每次站在篮球场边上，牙巴都咬烂了几瓣，他都还没有进一个球，气得游杰又吞牙齿，又吐血。可没有办法，谁叫他长得太高。

山大无材，人大无用，游杰说的就是狗日的老乡——小勇。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游杰便被值班的女医生骂狗的声音吵醒了。

“狗日的死瘟殇，冲开些！”游杰听到值班的女医生一声大喊，接着便听见一个重物击在老棉絮上，紧接着又传来狗“冈、冈、冈”的叫声。游杰知道，一定是狗偷吃东西，被女医生发现，用什么东西击中了它。

游杰的判断是准确的。

八点钟，医院的医生上班了，歪嘴保安再一次把游杰请到了化验室，并要求游杰再一次脱下裤子。游杰很不愿意脱下裤子，说：“昨天不是戳过一次了吗？怎么还要戳！”歪嘴保安只是笑，一个20岁左右的漂亮护士拿着缠了棉花的小木棍从挂着的一块白布后面走了出来，说：“昨天取的样本，被一个野狗在天亮的时候，偷吃了。”

游杰想哭，可又犟不过歪嘴保安腰间的警棍，对歪嘴保安说：“你出去，我自己来。”

歪嘴保安一出去，游杰就将门紧紧栓死，转过身去，慢腾腾地把裤子蜕至膝盖处，然后主动趴在桌子上，将屁股高高翘起。

女护士很细心，先用手指在游杰的肛门轻轻地揉了揉，然后再轻轻地将小木棍慢慢地伸了进去，游杰“昂”地狂叫了一声，女护士吓得赶紧取出小木棍，又用手掌在游杰肛门周围轻轻上下压揉。游杰觉得前面有异动，赶紧说：“好了！”，慌忙将裤子提了起来。

女护士来不及撤手，游杰将护士的手夹在了裤裆内。当游杰听到护士说：“慢点慢点，我的手还在里面。”游杰的脸一下子红得像猴子的屁股。

“咚、咚、咚”，歪嘴保安在门外敲门说：“好了没有，下一个可以进来了吧？”

女护士赶忙红着脸从游杰裤裆中取出手，说：“一会儿就好！”游杰穿好裤子，正准备打开门出去，女护士上前一把按住游杰开门的手说：“慢点，你叫什么名字？”

游杰看着女护士的一双激动而渴盼的眼轻声说：“我叫游杰，你呢？”

女护士用上唇咬了咬下唇，露出一对甜甜的小酒窝，看了看游杰，慢慢打开门，说：“丽娜。”

游杰正想开口说你的酒窝真甜，歪嘴保安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说：“你刚才叫什么叫，叫春吗？又不是没被戳过，真是的。”

游杰并不想理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丽娜，转身朝二楼走去。

刚穿过长长的走廊，游杰听到阿海和颠子的声音，游杰快步跑到医院的门厅，看到阿海和颠子正在医院门外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游杰说：“嘿，颠子，拿根烟来抽，老子烟抽完了。”颠子嘿嘿一笑，说：“游杰，你狗日的也有今天，报应啊！来，哥们给你一根，但是你狗日的不准碰我的手，老子的手还要陪弟弟玩的哟！”

颠子把一根烟点燃了，用手递了进来。游杰右手取烟，左手迅速抓住颠子的手，说：“你狗日的说老子报应，老子今天就传染给你，让你也进来陪我一起报应。”

颠子一看，手被游杰抓住，脸吓得煞白，死命地把手往外拖。阿海一见，赶忙跑开了，说：“颠子，报应，我说了不来看他，你偏要来，现在好了，活该。”

游杰对着阿海一声冷笑，然后把颠子的手松开，说：“颠子，够哥们！不像有些人，当面是人，背地里是鬼。”

颠子用纸巾一边擦刚才游杰抓过的地方，一边认真地说：“游，你过分了哟！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怪阿海，阿海也是为你好，听说市里又有几个人因二号病死了，所以我约了阿海来看你，配合医生治疗，二号病是可以治好的。”

游杰很感动，说：“多给我几根烟，去上课吧！”

颠子说：“游，不好意思，我一根也没有了，这几天穷得很，屋头两个月没寄钱来了。”

游杰说：“算了，你去把牛皮癣给我喊来，他狗日的有烟。”

颠子走了，游杰在门厅一直等到中午，也没看到牛皮癣的影子。

中午游杰吃过饭，就上床睡了。一上午没抽烟，又加上一上午没有看到丽娜，游杰觉得一点精神也没有。

正当游杰睡得迷迷糊糊地时候，游杰听到了窗外有人高声在叫“麻二”，游杰一听，是牛皮癣的声音，一翻身就爬起来，披了衣服就往门厅跑。游杰看到牛皮癣手里拿着一盒烟，正扯起嗓子朝二楼喊：“麻……二……”

“牛皮癣，这里，狗日的，现在才来，老子烟瘾发惨了！”游杰一边说一边从牛皮癣手中接过烟，说：“谢了，狗日的牛皮癣，下辈子你不长牛皮癣，我娶你做老婆。”

有了香烟的游杰，顿时精神大增，一个三大步就蹭上了二楼，然后重重地往病床上一躺，拿出一只烟，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一道灵光，从额顶闪过。

楼下的那朵女人花在干什么？游杰轻轻从床上起来，俯身下去，睁大眼睛从昨晚发光的小孔朝下看去，一个女孩和衣躺在床上。游杰仔细一看，竟是丽娜。

她怎么会睡在病床上，她不是护士吗？游杰蹲在楼板上，猛吸了一口烟，然后站起身来，快步走下二楼，向站在门厅的歪嘴保安走去。歪嘴保安还在门厅站岗，游杰上前送上一支烟，说：“保安，早上那个给我化验的护士呢？我怎么没有看到，我想找她问问化验的结果怎么样了？”

歪嘴拿出打火机，点燃烟，吐了一口说：“她不是正式的，是湖粼卫校来实习的学生，在一楼休息呢！”游杰恍然大悟，原来昨天晚上看到的就是丽娜。歪嘴看游杰在发呆，用拳头捅了一下游杰说：“嘿，小子，你不会打什么歪主意吧，她可是我的表妹哦！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饶不了你！”说完，歪嘴将手中的警棍朝游杰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游杰哈哈大笑，转身又往二楼跑去，心想：歪嘴，你的表妹，我要定了。

游杰回到病床上，摸遍了身上的口袋，也找不出一张纸。游杰又抽出一支烟，点烟，猛然一转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把里面所有的烟抖在床上，然后将烟盒纸里面的锡铂纸取出来，在大腿上铺开，用手来回理了理，掏出一支笔，在病床边上的桌子埋头写了起来。

我想看海

你却给我送来了一朵盛开的玫瑰

亲爱的

我看到了你最美的颜

我就在你上面

一束亮光将你送到了我怀里

一颗心被一朵花温暖

流出了冰封千年的爱情

亲爱的

我收到了你最温的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