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18-19(中篇小说)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1-20 23:58:44 / 个人分类:山高水长流
(18)
游麻子:
你小子今年岁数不大,是吧?怎么中国五千年的沧桑历史,在你脸上额上的沟沟壑壑里扎下根。
每当你“怎一个愁字了得”那种赋新词强说愁时,对“商女不知亡国恨”那种恨铁不成钢时,但又无可奈何时,就会忧戚戚寻死觅活,我想,你可能是有“屎”要放了!
你小子有时似乎感觉香烟滋味特好是不?为啥总吞云吐雾,摆出一副和“雷管”拼命之架势。
三号楼六楼对你充满了诱惑,系辅导员却把你分给了勤奋苦练的家,而一年级的时候我就曾作出伟大的断言,麻子,你和孙大骚该我们班上的一员才合情合理。
牛皮癣和你该是恶贯满盈吧,为啥他走上牺牲路,而你小子却幸免于难,你不够哥们吧?
本来你小子物以稀为贵,可你又撤退了,人他妈有时咋就是不珍惜自己呢?
思想自由化,贯输得是不够彻底,还是太自由了,现代人啦,真他妈的。
秀山土匪杨忠留言
游杰至今还记得在足球场上土匪倒挂金钩的英雄壮举。
事情是这样的,土匪是个体育爱好者,篮球、足球都喜欢,可技术都一般,可他偏偏有一副土匪一样的身材,而且酷爱球王贝利,做梦都在想一个动作——倒挂金钩。
一年一度的学院足球联赛终于到来,土匪憋足了劲。终于迎来了一场和生物系的对抗赛,又终于有一个队友送来一个半高球,土匪飞起来,身子向后一倒,脚顺势向上一钩,砰,一声巨响,游杰从足球场六十米外的看台上看见一堵墙轰然倒地,而足球落在了土匪的胸前,另一方球员一脚将足球接住,大脚踢开,土匪拳擂场地如擂战鼓。
后来,游杰看到他失恋时也是这样用拳头擂墙壁的,可怜的雪白的墙被土匪的拳头擂得血迹斑斑。
第二天,游杰被颠子和萧萧拦住,萧萧说:“你昨天把小小怎么样了?”
“什么小小?我没看见!”游杰莫名其妙。
颠子一拳擂在游杰胸上,说:“你牛日的不要太过分,昨天明明看见你和小小在学子亭抱在一起的!”
“昨天是小小?”游杰终于想起昨天晚上在学子亭见到的是小小,而不是小红帽。
游杰问:“她怎么啦?”
萧萧说:“你把人家的心伤透了,别人默默地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还装!”
“小小昨天哭了一晚上,今天一早起来就不见了,看吧,这是她的留言!”颠子从萧萧手中拿过一张纸,塞在游杰手上,竖起拳头对游杰说:“我们走了,你有本事就不要去找她!”
游杰默默地打开纸,一封小小用血写给他的留言展现在游杰眼前:
诗目: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你写信。
我并不想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爱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多么地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从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恨你从不把我写进你心里!我恨你从来想不到我会爱你!
我走了,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去一个能一辈子爱你的地方,去一个只有你才能进去的地方。
我走了,诗目,你还爱我吗?
游杰真的没有想到可怕事情会再次发生在身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过小小,但他绝不能让小小为了他而离开这个还算美好的世界。
游杰朝马脚溪飞奔而去,他知道小小一定在那里,因为那里有一个地方只有他才知道。
马脚溪的夏天是最美的,水清而深,树绿而亮,草盛而油,山青而秀,游杰很喜欢这里,给《心灵之约》栏目里写的那些诗歌都是在马脚溪一个幽静的山洞里诞生的。
小小一定是嗅到了那些稿纸上的青草味,才找到了那个山洞的,小小一定在那里。
游杰一口气跑到洞下,他看到洞前草地上一股青烟,一个人影在晃动。
“小小,小小,我是诗目,我来了!”游杰边喊边朝洞口努力攀去。
“不要上来!我不想再见到你!”小小哭着朝游杰说。
“不,小小,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游杰抓住一根小树枝,一跃而起,闪现在小小面前。
“不,我不要看到你!”小小脚往后退,哭着说:“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游杰傻了,他不想看到第二个女人为自己失去生命。
“我是爱你的,小小,我是爱你的,你过来,好不好?”游杰伸出手,示意小小抓住他的手。
“不,你不爱我,你爱的是马美柠,我看到你昨晚上去她那儿,一整晚都没有出来!”小小哭喊着,推开游杰的手,往崖边后退了一步。
游杰没想到小小知道了他昨天晚上的事,他知道再解释也没有用,说:“好吧,小小,如果真的只有一种方式可以证明我是爱你的话,那么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如果真的还剩下一句话要讲的话,那就是我真的是爱你的!”
游杰拉住小小的手,一起走到崖边,对小小说:“真的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证明我是爱你的吗?”
“我不知道?”小小傻傻地摇摇头。
“小小,我爱你!”游杰纵身一跳,跃入山涧,一棵小树出现在他面前,他放弃了,勇敢地坠入谷底,在马脚溪里溅起一朵水花。
小小欲哭无泪,只是傻傻地看着那一朵水花,在空中飞舞,然后渐渐消散。一个人头从水中冒出来,没有血,是一张笑脸,游杰从水中站了起来。
小小笑了,大声叫:“诗目,你好坏呀!”
回到师院已是中午,颠子和萧萧在学院门口已等了半天,看到游杰和小小一起回来,都跳着拍起手大叫。
一个高大的男人迎了上来,着急地说:“小小,你把爸急死了!”
小小依在她爸爸怀里,说:“爸,我不是回来了吗!”
小小转过头,对游杰一呶嘴,说:“爸,他就是诗目!”
游杰上前伸出手,说“叔叔好!”
小小爸爸一把紧紧握住游杰的手,仔细地打量着他。游杰感到手一阵阵酸疼,不禁皱紧了眉头,笑着说:“叔叔好力气呀!”
“小子,你凭什么养活我们女儿,啊?”小小爸爸并不松手,反而加大了劲,死死捏住游杰的手。
游杰朝小小看了一眼,暗暗加了劲,说:“叔叔,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想过?不过嘛,力气倒是有的!”
小小的爸爸眉头一皱,把手一松,哈哈大笑,说:“好身手,有劲,我看我女儿没有选错人!”
“爸,人家还是学生,你怎么像对你那些部下一样!”小小用小手捶了捶她父亲。
“游,你狗日的有福哦,我想追小小都想了三年了,还是你狗日厉害,一天就搞定了!”颠子羡慕地说。
游杰一声苦笑,一声长叹。
萧萧接过颠子的话,说:“当然有福哦,别人现在有一个军区司令员当岳父了,今后肯定是步步高升了!”
“你是湖粼军区司令?”游杰惊奇地问。
“没错,小小做得对,如果早给你说了她是军区司令的女儿,你会真心爱上她!嘿嘿,还是我女儿聪明!”小小的父亲笑着对游杰说。
游杰不相信眼前的高大男人就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军区司令员,他更不愿意相信小小的父亲就是这个赫赫有名的军区司令,他唯愿小小的父亲是一个普通的农民。
游杰傻了,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小小是回来了,那小红帽有怎么办?
“傻小子,走吧,今天就到我家去看看吧!还傻站着干什么?”小小的父亲拉着游杰的手,说:“走,上车!你们两个同学也一起去玩吧!”
游杰傻傻地跟他们后面,在上车关车门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朝文科楼跑去。
(19)
游杰:
记得学校那次封校的时候,你翻围墙被抓,从此你就在我心中记下深刻的印象。渐渐知道你是一爱写、爱侃、爱玩的男子,虽然我们不曾有过较多的交谈,但我觉得你的每一个日子都过得很洒脱、逍遥、自在,每天都沐浴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
曾几何时,我们成了自觉不自觉的舞伴,每次到舞池里,总是寻找着你的身影,和你跳上几曲,感觉得无比的舒畅、痛快。真的,虽然我们没有更多的言语,但跳了舞有一种如愿以偿的感觉,觉得够劲。别人都说你这个人很好玩,可你在我面前为什么变得这样“规矩”,是我这张冷默、紧闭的面孔吓住了你?唉,还希望什么时候能再舞厅里和你一起过过“舞瘾”,现在要分别了,才觉得那些时光好难忘,真的,值此分别之际,唯愿幸福和快乐时时伴着你!
川妹子程一馨留言
游杰爱跳舞,在中文系是出了名的。
游杰跳舞从来不讲章法,只讲技巧,没有快三慢四的概念,只有音乐。
游杰的音乐感悟能力还不错,有一次参加中文系合唱团,一个辅导老师说:游杰的音质相当不错,只是有点唱不准。
有时游杰在想,唱不准不等于唱来不好听,踩不到鼓点不等于跳不来交谊舞。游杰从来就不以规矩来定方圆,也从来不以方圆来合规矩,想跳就跳,想唱就唱,结果在舞厅大受欢迎,许多姑娘排着等游杰。
程一馨也许是就其中一个,但游杰对舞伴是有标准的,那就是话不能太多。
游杰跳舞享受的是音乐的快感,而不是要寻求什么刺激。
游杰讨厌那些借跳舞查户口找男朋友的劣等少女,所以孙大骚说得对,游杰抱过的都是些高质量的女人。
小车开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游杰在车上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想知道这位赫赫有名的军区司令要把他们带到哪儿去!
司令的家其实并不大,只是一个二层楼的小院。游杰老家的房子比这大多了,三楼一底,一家一个大院。要是游杰考不上大学,在农村,凭他们家那点房子,就可以娶他们乡上最美的姑娘,脸上决不可能有雀斑。
司令很热情,拉着游杰从楼下看到楼下,说:“怎么样,还不错,可是阴盛阳衰呀,你来了就好,我们家就平衡了。”
游杰嚅嚅地说:“可,可,可是,我并不想……”
“你放心,你的工作我会想办法的,留在湖粼是没有问题的!”小小的爸爸拍着游杰的肩头说,“我们只有一个女儿,一定要把她留在身边!你说是不是?”
午饭很快做好了,几个勤务兵摆好饭菜,司令便叫他们下去。
整个午饭时间,游杰都在做关于他们家的各种情况的简答题,小小的母亲很善良,但很细心,从游杰的爷爷一直查到他的堂兄弟。当她问到游杰的外公外婆时,游杰说他从来没看见过到他的外公外婆,他妈是个孤儿,从小父母双亡。小小的母亲听了直掉泪,说:“你的母亲是苦命人,总算捡了条命,五八九年饿死了不少人!”
“所以我不想让我的母亲再失去我,阿姨,我不想留在湖粼!”游杰趁此机会说出了真心话。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小小放下碗筷,站起来对游杰说。
小小的父亲把小小按在坐位上,对游杰说:“你回去,工作不好找?乡下好苦嘛,听话,你想你的母亲,我们今后把你母亲接来一起住还不行吗!傻小子!”
游杰无言以对,看着颠子和萧萧,说:“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吃完饭,司令留游杰继续在他们家玩,游杰拒绝了。他看到二楼走廊上凉晒了一件熟悉的黑色的女式风衣,然后问小小:“你母亲是不是常和一个爱画浓装的阿姨一起打麻将?”小小说:“那是胡阿姨,每次脸画得像僵尸一样。她们经常去万豪打自动麻将!怎么啦?你认识?”游杰说:“没什么!随便问问。走,回师院”小小也跟着游杰回到了师院。
“你,你,你…”
“对不起,马老,我也不想这样!”游杰委屈地说。
“我不管,我只有这么一女儿,她妈又去得早,你给我说没有用!”
新任的中文系党支部书记杨书记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看见马老,说:“
杨书记上前对
游杰看了看手中的书,一本名为《一地婴儿》精装诗集,上面赫然写着:诗目著。
他打开扉页,看到了写作老师杨艾平给他写的序言——一顶耀眼的小红帽子。
美柠躺在床上,
“可我看到了你和小小一起去了他们家!”
“小小出事了,我只是做做样子,安慰安慰她!”
“那你现在我面前也是做做样子,在安慰安慰我吗?”
“不!我是来真心向你道歉的,并希望你能理解我!”
“那谁又来理解我呢?我的爸爸只是一个穷教授,是吧?小小的爸爸是个司令,对吧?难道一个穷教授的女儿就应该去理解一个有权的司令的女儿?”
“不是这样的!”
“不是吗?不是这样那你今天明明看见我了,你为什么不下车?”
“我不想她为我失去生命?”
“那你就愿意让我一个人来承担痛苦!”
游杰站了起来,他不明白,一向通情达理的美柠为什么会变得不可理喻。
“我再说一次,我不想我身边的任何一女人为了我而痛苦!美柠,如果你真的不能理解我,那我所做的一切,只能让老天去裁断,但是有一点我一定要告诉你,那就是我一定会为你而失去我的一切。如果我的离开你的痛苦才会消失,我马上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如果我的能在你身边才会让人快乐,谁也不要想把我从你身边抢走;如果我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是徒劳的话,那么,亲爱的,我将永远永远地离开你!”
游杰拉着美柠的手,说:“我走了,如果认为我对你所说的话还有那么一点是真实的,你还能相信那么一点点的,我将再次出现在你的眼前。感谢你和马老为我所做的一切!感谢!”
美柠并没有拉住游杰,只是一直流泪。游杰痛苦地离开了美柠他们的家,他来到了丽娜药店,歪嘴和丽娜的妹妹正亲亲热热的一起关铺门,看见游杰,丽娜的妹妹迎了上来,说:“姐哥,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
“去找你姐姐!”游杰凄婉一笑,说,“没事,你们关门睡觉去吧,我一个走走!”
歪嘴看着游杰的消失在磨盘沟的背影,唉了一口气:“唉,要是丽娜还活着,那该多好!”
第二天,磨盘沟的一户农舍旁,一位老农民用土,封住了井口。
后记
一九九六的的夏天,一辆卧铺车,行驶在前往重庆的盘山公路上。顽石从车窗外,看见一个人躺在车上,那个人点着一支烟,很像游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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