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往事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2-01 21:56:08 / 个人分类:冷藏往事
飘。当时间极尽辉煌地飘时,我只能用思绪去靠近它,抚摸它,用慢镜头去回放练习做梦的岁月。寨子岭的文化大革命比其它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结束得晚一些,我用童年度过了文化大革命的晚年。
一片飘在夜里,一滴悬在空中,往事如此,朋友,请你原谅,我的文字如草一样,千万别当成书来读!
一、大地坝的事
确切地说,大地坝的事与我无关。
大地坝发生那些事的时候,我还是一个细鸡巴崽崽,或许是年龄的关系,那些事我并不是主角,但我至今不忘。
我在母亲面前永远都是个听话的孩子。
当母亲在地里为集体挖红苕的时候,我就站在母亲背后等,母亲挖到一个大红苕,我就把那个大红苕当成猪儿,先在地边牵着红苕藤玩,等队长一走,我就迅速把红苕猪儿牵回了家。
一块地下来,我们母子俩的晚饭也就够了。
后来队长到我家收电费或者是做其它的事,母亲正在灶屋用鼎罐煮我拖回来的红苕猪儿,母亲看见队长进了屋,赶紧舀一瓢水浇灭了火,把鼎罐当凳子坐在屁股下。队长问母亲你们家好像在煮红苕,母亲吱吱唔唔地说没有。
队长一把拉开母亲,他揭开盖子,发现了鼎罐里煮的新红苕。队长当场就质问我母亲,队里没有分,你们家哪来的新红苕?母亲双手在围腰上不停地扭,就是不说。
队长从荷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在我面前晃了晃,对我说,细鸡巴崽崽,你说,你们家的红苕是不是你妈偷的?
我看了看队长手中的水果糖,清口水立马流了出来,我看了看正在流泪的母亲,也不说。
队长把糖剥开摊在手板心上,对我说,细鸡巴,不说也可以,只要点个头我就把糖给你吃。
我看见那水晶一样的水果糖,抓起来,一把放进嘴里,使劲地朝队长点了点头。
队长骂了一句狗日的,一只手像老虎钳一样掐住我的颈杆,另一只手铁钩一样把我的嘴掰开,水果糖很快回到了队长手上。
队长捡起地上的水果糖纸纸把从我嘴里抠出来的水果糖包起来,放进了他的荷包里,煮好的红苕和鼎罐也被狗日的队长提走了。
社员大会上,我母亲背着150斤刚挖的红苕,被队长和支书罚站了两个小时。
我父亲那时在三星社办企业打衣服,为了多挣点工分,他常年不在家。
听说了母亲的事,父亲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将我拖到了大地坝,当着村长和支书以及全部社员的面,用斑竹马鞭打得我像妇女屙儿一样暴叫。
队长和支书一人叼一支我父亲散的烟,笑着称赞我的父亲打得好。
父亲打得更凶了,劈头盖脸地朝我打,母亲看不下去了,用她厚实的身体裹住了我。
我实在想不起事情是怎样结束的,但我还记得队长和支书在我家喝醉了酒,回家的路上,双双被路上的草扣绊倒,队长的腿被摔断了,支书也掉了两颗门牙。
从此我再也不喜欢我的父亲回家,因为他一回来,我就会做错事,做错了事,他就会忘了命地打我。
所以,一看到父亲回来,我就像一条夹尾巴狗,不是躲在猪圈屋,就是藏在灶门前低头给母亲烧火煮他带回来的一大块五花肉。
即便是这样,在宵夜的时候,父亲看着我狼吞虎咽地抢碗里的肥嘎嘎,我也会像桌子底下的狗一样被父亲无端地踢上一脚。
多年后,我考上了大学,并分在了外地,每次回家,我父亲总是喝醉了酒趁着酒兴唱一首只有他才明白的民歌:割肉要割五花肉,追妹要追十五六。十五六岁哪点好?好像泥鳅钻豆腐。
唱完后,父亲问我,你还记不记得你细的时候我在大地坝上打你的事?我总是回答,记不得了!
父亲听后,笑着说,笋子炒肉和肥嘎嘎五花肉相比,算个卵啊。
我确实爱吃肥肉,而且和父亲一样,爱吃五花肉。我吃五花肉的时候,总会想起父亲唱的那首歌:
割肉要割五花肉,
追妹要追十五六。
十五六岁哪点好?
好像泥鳅钻豆腐。
……
二、弄柴
谷子收进了仓,冬天的脚步就踏进了村子。
土里只剩下洋芋,一垄一垄的,像屋上盖的瓦,整齐地排列着,农民并不着急用锄头揭开地里的秘密,老家的冬天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时间,土里的秘密就让他们去一锄一锄地猜。
对老家的农民来说,要过年了,现在最要紧地是上山弄足够多的柴,把整个冬天都烧得暖洋洋地。
弄柴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但绝对是一件很容易就上瘾的事。
上山弄柴的前一天,村民们就在田边地角秘密地约好了:去哪座山弄?去年去弄过,那里柴多。几点出发?去晚了怕别个先去了,早了呢,走拢了都还没亮。和哪几个人一路?千万不要让心厚的人一路,这种人弄柴的时候嫌少了,背的时候嫌多了,等别人帮他背回了呢,他又毫不客气地全抱到他们柴房去了。
鸡叫三更,约好了上山弄柴的人们就悄悄地起来做饭。弄柴的饭是有讲究地,弄柴是个体力活,要耗费大量的体力,吃好的没有,吃管用的,经得起饿的食物农村有的是。这个时候,女人们就把平时点的荞子磨成面,在锅里摊成饼,然后用过豆腐用的帕子包起来挂在背架上,豆腐帕子是纱布做,透气,所以放很长的时间都不会有馊味。男人们看看天,估计还早,就把头天晚上磨了半个小时的铩刀(柴刀)从腰杆上的刀架上取下来,在月光下,用大姆指在刀刃上轻轻拨几下,觉得刀还不够快,就打一盆水,在磨刀石上磨几下,用手掌揩去上面的水,再拨几下,直到整个铩刀在月光下寒气逼人,才像刀客一样将铩刀反手插入刀架上。
天还没亮,上山弄柴的人们有的将热热的荞饼悄悄塞进正在熟睡地孩子的枕头下之后,便轻轻带上门,唤了家里的黄狗灰狗一起上山。
上山弄柴的都是些村里的壮劳力,男的女的都有,夫妻一般是同行,约好的人同行,亲戚碰见了也同行。
偶尔也有村里或村里村外早就相好的青年男女,平时因为人多,且老人不同意,拦着,没有机会,现在上高山弄柴,山高皇帝远,偷鸡也好,摸狗也好,谁也管不着。
老家上高山弄柴,其实是顺着四龙溪沿河而上。从双壕子过河,经板凳嵌,上观灯河,过高桥,上梅子坪的时候,天麻麻亮了,人们便四下散去,各自在林中寻找杂柴,先用铩刀砍下,剔成一根一根的,再用葛藤捆成一捆,用树叶盖住,又去寻新的柴源。
梅子坪,山高林密,人在其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对那些以砍柴为名的青年男女来说,是天然的秘密洞房。而对于正处于发情期的砍柴郎来说,在这里是他们寻找那些单身上山的少女和少妇们寻求刺激的好地方。
上山不分大小,年轻的砍柴郎乐于上山吃苦弄柴的秘密就在这里。
当砍柴郎看见山嵴或山坳里有女人出现,他们就会兴奋,一兴奋就会唱骚骚地山歌:对面大姐高窈窈,半中拦腰水沟槽。两边留来种洋芋,中间空起种红苕。女人们一听,回头看一眼,骂一句:个悖时砍老壳的,我是你屋头的老亲娘哒嘛!年轻的砍柴郎哈哈一笑,说:对头,对头,你就是老亲我的姑娘,嫂嫂,拿我摸一回噻。性子烈的,家中有中意的男人的女人在这时就会把手中铩刀一横,边揩额头上的汗水边对着厚皮实脸站得远远的砍柴郎,说:你再乱唱,我把你的红苕宰了来喂猪,洋芋削了来打汤。唱歌年轻砍柴郎知道遇到了石头缝缝里头的母螃蟹,不敢惹,但嘴里却不服这口气,一路唱着:我的鸡儿像纤索,扯根葛藤丢下河。对面大姐你快点走,谨防我鸡儿蹦打脱。等那烈女拿着铩刀追过来的时候,他已翻下山坡,找新的对象去了。
也有对上号的砍柴郎,听村里人讲,这样的人是老手了,去年或者前年和前面那个年轻后生是一样的下场。老手当然有老手的绝招,老手一般不轻意出手,相中了姑娘,便越砍越近,当姑娘们砍得满头大汗,用葛藤捆不好砍下来的柴时,就会招手叫就近的砍柴郎,说:唉,砍柴的,你来把我捆倒。砍柴的老手一听,马上往姑娘身边跑边唱:幺妹幺妹你手莫招,路边丝茅像把刀。哪年哪月割到你,叫我痛又心焦。姑娘卟哧一笑,说,关你屁事!捆不捆嘛?砍柴一郎拿起一根葛藤往姑娘身上一套,说,我要,我要。姑娘把身上的葛藤往下一扯,说,你是捆人嘛还捆柴嘛?砍柴郎嘻嘻一笑,说,幺妹,你说呢?姑娘一听,说,你唱歌不像唱歌匠,脑壳像筒擂椒棒,喊你来捆柴棒棒,结果是个调皮匠。砍柴郎把葛藤放地上,把姑娘砍的柴平铺在上面,然后拿起葛藤的一头递给姑娘,自己握住另一头,嘻皮笑脸地说,幺妹,来,我们两个一起捆。一捆柴捆下来,两个人就熟了,熟了会怎么样?朋友,我不说,让你一捆一捆地去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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