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虫飞
画什么呢？凌小将将一张宣纸轻轻铺在案上。
窗外太吵了，凌小再一次将宣纸抚平，并用镇纸压住。
儿子开始学描话了，妻子正在客厅和儿子做斗虫虫的游戏。
虫虫，虫虫，虫虫飞……
窗外叫卖声盈耳，推销者如潮，钞票在集市的上空飞扬，打滚，像虫虫一样，飞呀，飞呀，飞……
凌小缓缓拉上窗，凝神，抓笔，挥毫，泼墨，一只虫虫，两只虫虫，虫虫，虫虫，凌小感到笔下的有一只虫虫动了一下，凌小停下笔，凝神细视，动了，动了，凌小看见一只虫虫哧地一声，弹开翅膀，又有一只虫虫动了，动了……
虫虫，虫虫，虫虫飞，客厅传来儿子稚嫩而可爱的声音。
凌小太满意自己的这一幅画了。凌小爱画，尤喜画虫，但只有几人知道凌小是画虫的高手。
凌小花了半个月的工资请人将画表了。在一个月圆风高的晚上，凌小在一农家乐，燃起一堆篝火，杀羊，备酒，设筵，邀了几个朋友举杯庆贺。
朋友们如约而至，在篝火旁，一边烤羊，一边喝酒，一边赏画。
朋友超用力扯下一大块羊腿肉边嚼边说：凌小人好，画更好，比羊腿肉更有嚼头，达到芬奇的水平了。
朋友春举起杯，说：我说老实话，凌小的画比茅台酒还纯，堪比那个什么什么凡高。
朋友文是个近视眼，戴一幅眼镜。他一手握杯，一手握刀，头微则，凝神，一动不动。众人欲问，却被文用手势止住，文示意大家用耳听。朋友彬将眼睛一定，说：有虫鸣。朋友华说：我听到了，蝉声如雨。
众朋友看见了画上的虫子，翅膀先是一阵振动，然后飞起来，飞起来……
天上圆月当照，朋友静大叫着，让它飞吧，让它飞吧，飞到天上去，飞到广寒宫嫦娥姐姐那儿去。
众朋友神情激动，举杯相庆，然后一个一个接连站起来，有的仰望苍穹，有的眺望远方，仿佛一只只虫子正嗡嗡地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凌小捧着自己的画，几只瓢虫振翅欲飞，他把画扔进正燃得辟里叭拉的篝火堆里，他狂叫着：虫虫，虫虫，虫虫飞吧，飞到天上去，飞到广寒宫嫦娥姐姐那儿去。
众朋友看见画在火中亮光一闪，一阵清风，纸灰上下翻舞，飘飘摇摇地向天上飞去。
看着消散的纸灰，凌小哭了，他说，他再也不画虫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