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城(二)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6-22 18:14:39 / 个人分类:小说天地

(二)

从水中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哈哧和盐女只好从洞中走出来,踏上这一块他们并不熟悉的土地。

走出洞口,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芭蕉林,时值仲夏,恰逢夕阳烧天,霞光万道,芭蕉树肥大的绿叶被镶上了金边。晚风阵阵,芭蕉树亭亭玉立,婆娑娑娑,煞是好看。

哈哧见天色渐晚,便对盐女说:“我们还是回洞中过夜吧!我去寻些芭蕉叶大,铺在地上,可抵挡地上潮气,盖在身上,也可避避空中的露气。”

盐女说:“好吧,你是男人,你说了算!”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哈哧便用竹刀劈下十几张大大的芭蕉叶,厚厚地铺于洞口地上,盐女坐在上面,静静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芭蕉林。

天空之中,蝙蝠翻飞,蜻蜓低掠。

哈哧在芭蕉树下很快寻到两只正在交配的蛤蟆,哈哧用竹刀挑了,去了皮,用干干净净的芭蕉叶包上。哈哧再用竹刀在芭蕉地里刨了些土,也用芭蕉叶包了,然后跑进洞里,在暗河里捧了水,和成稀泥,敷在包了蛤蟆肉的芭蕉叶上面。做好了这一切,哈哧在洞里捡了些被暗河冲进洞里的水打柴,又寻了些干干的绒草,便从怀中掏出火石,点然了篝火。哈哧将敷了稀泥的芭蕉包放入火中,一边添柴,一边招呼坐在洞口的盐女进来。

盐女并没有进洞,而是对着哈哧说:“快来看,下雨了,下雨天真好!”

哈哧跑出洞口,一场夏雨正潇潇而下,芭蕉叭叭地响。叶面上滚动着豆大的水珠,一会儿小水珠集聚到一块,像一淌亮晶晶的水银。水银渐渐大了,慢慢沿着叶柄和树杆流淌下去。盐女跑进芭蕉林里,哈哧也冲出进去,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洒落在芭蕉叶子上,打一个转儿,就迅速淅淅地落在地上。

哈哧和盐女沐浴着来自天际的雨水,感觉自己像个精灵,畅快无比。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四周漆黑,他们回到洞内,盐女便除去裹在身上的芭蕉叶,拥着哈哧,静静坐在芭蕉叶上,火光映在他们赤裸的胴体上,一股香气从火中散发出来。

“好了!”哈哧跑到篝火旁,用树枝掏已被烧得硬硬的芭蕉泥团。

哈哧用树枝轻轻敲碎被烧硬的泥团,一股浓烈的肉香让哈哧吞了几口清口水,哈哧小心翼翼地剥开滚烫的芭蕉叶,取出两只被烧得喷香的蛤蟆,送到盐女面前,盐女接过香喷喷的蛤蟆肉,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说:“我来加点盐!”

盐女用舌头在蛤蟆肉上舔了舔,然后递给哈哧,说:“吃吧,现在好吃多了!”

哈哧咬下一只蛤蟆腿,哇,好吃,咸咸的,哈哧离开族人以来,好久都没有吃过带咸味的东西了,原来在族里,大家都用盐泉煮肉,出了族部,就没得吃了!

哈哧感到很奇怪,忍不住问盐女:“为什么被你用舌头舔过了,蛤蟆肉就变咸了呢?”

盐女哈哈一笑,说:“我是盐神的女儿嘛,我的口水都是咸的!”

哈哧说:“我不信!”

盐女很不高兴,说:“不信?那,你来尝尝!”

哈哧轻轻走近盐女,用嘴靠近盐女的嘴唇,伸出舌头,一尝,真的是咸咸的。正当哈哧准备收回舌头时,他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朝盐女压了下去,哈哧的舌头被盐女紧紧咬住,手不自觉地在盐女光光的身上乱摸。

突然,哈哧被盐女一把推开,盐女说:“你的竹筒抵疼我了!”

哈哧脸唰地一声,红得像山中的猴屁股,赶紧从盐女身上爬了起来,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盐女拉住哈哧的手说:“我又没怪你!你把那竹筒摘了吧,我喜欢你用舌头舔我的嘴唇,很好玩的!”

哈哧心里一阵慌乱,他知道,在族里,男女单独在一起,除了是夫妻,是不能摘下竹筒的,根的父亲说,那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哈哧站起身,捡起散落在芭蕉叶上一只蛤蟆肉快步跑出山洞,一头扎进芭蕉林中,躲在了一棵芭蕉树下。

哈哧一边啃着盐女舔过的蛤蟆肉,一边幸福的回忆着盐女口中的味道,盐女的嘴唇味道真是好极了!

雨在天明之前停了,哈哧回到了洞中,盐女还没醒来,早晨的阳光泻落在盐女柔滑的胴体上,哈哧默默地看着还在熟睡的盐女,血液上涌,胯下的竹筒呯然炸裂。

哈哧想起蛇所说的话,他要去寻找属于他的王地,而眼前这个女人,会不会也是属于他的王地呢?

冥冥之中,哈哧在空气中好像听到了蛇的声音:离开这个女人吧,你还没有找到真正属于你的王地,她不属于任何人,离开她吧,离开她。

哈哧一步一回头,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盐女,他举步艰难,感觉到自己的脚有千斤重,可他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她,离开这个他一身中遇到的第一个女人。

当哈哧穿过芭蕉林时,一块宽阔的土地呈现在他眼前。

在这里,山并没有穷,水也没有尽,一湾河水将宽而的土地平分阴阳两片月牙。

河的两岸,绿树成荫,野花盛开,一棵大黄桷树下,一个村落俨然而列。

村子外,桑麻遍地,一畦畦麦苗泛起阵阵金黄的波浪。男人光着膀子在田间劳作,女人们穿着布衣来来往往。哈哧看见她们的衣服、鞋子上都细细地绣上了花。

河边的青石上,一些姑娘和年轻的媳妇们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捣打着衣裳,清清地河水从她们身悄悄流去。

哈哧心想,这里难道就是他要寻找的王地。

正在思考间,哈哧觉得有一股寒气向他袭来,他把头一偏,身子一摆,躲在一棵树后。他发现,一个人正在张弓搭箭,向也瞄来。哈哧不敢怠慢,取下后背上的竹弓,从树上折下一树枝,搭在弦上。对方哈哈大笑,说:“你那家伙用树枝也想射人,你怕是想取笑你家白大爷了!识相的,你就乖乖给老子爬过来,要不然,就别怪我的箭不长眼睛!”

哈哧从来没有受到别人这样的威吓,他弓一张,然后一放,嗡地一声,那人应声倒地。

就是此时,哈哧听到一阵锣响,村子里很快闪出一群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一位老者,手持一柄开山斧,带着众人朝哈哧奔来。

哈哧眼看对方人多,自己又是单人匹马,于是只好夺路而逃,慌忙钻进芭蕉林里。

那群大汉紧跟其后,哇啦哇啦一阵狂吠,哈哧一路狂奔,没想竟又折回山洞,哈哧心想,天不亡我矣!

待哈哧跑进山洞,还没喘过气来,便听见一声锣响,山洞四下窜出许多和村寨打扮得一模一样的汉子,其中一个人身,杏目黑脸,披一张白虎皮,稳坐在哈哧昨天给盐铺的芭蕉床上,而盐女正被他骑坐在下面。

黑脸大叫一声:“拿下!”

四周的汉子便哇哇直叫,扑了上来。哈哧听到一声惊叫,那是盐女的声音,哈哧赶紧拔出竹刀,向扑上来汉子们砍去,可当他的竹刀刚一触到这些人的兵器刃口上,他的竹刀便少去一截。哈哧边打边退,眼看就要被逼进暗河里,哈哧听到盐女的惊叫声再次响起。

哈哧急了,从后背扯出竹弓,将还剩半尺来的竹刀搭在弦上,嗡地一声朝那还端坐在芭蕉床上的黑脸人射去,那黑脸汉子将手一挥,哈哧那射出去的半尺竹刀呯地一声掉在地上。

黑脸汉子哈哈一笑,从盐女身上起来,捡起掉在地上人竹刀,说:“这也叫兵器?”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黑脸汉子转身那瞬间,盐女从黑脸汉子腰中抽出长剑,一把送入了黑脸汉子的肚子,哈哧也赶紧蛇形移步,来到盐女身边,把黑脸汉子手中那柄还剩半尺的竹刀送进黑脸汉子的心窝。

当两人抽出手中的兵器时,那黑脸汉子轰然倒地,哈哧正准备拉起盐女往外逃,这时,又是一声锣响,刚才紧追哈哧的老者已手持开山斧出现在洞口。

老者看黑脸大汉已倒地,竟轰地一声跪在哈哧面前,说:“大王万岁!大王万岁!”

刚才还正准备进攻的汉子也紧随其后,仆倒在地,大呼:“吾王万岁,吾王万岁!”

哈哧和盐女正在惊异,却听见老者说:“快,快,恭迎新王回山寨!”

几个汉子丢下手中兵刃,将白虎皮往哈哧身上一披,说:“送新王回寨!”

哈哧这才明白,他们所说的王,原来是指的他!哈哧解下白虎皮,披在盐女身上,对盐女说:“走吧,我们当王去?!”

盐女哈哈一笑,说:“好,从从今以后,我也是这里的王了!走,当王去!”

哈哧携了盐女跟随众人走出山洞,他发现,盐女大腿内侧,一股鲜红的血慢慢流下。

哈哧问盐女:“你受伤了?”

盐女摇摇头,说:“没事!我当时正睡得香香的,觉得你又用那竹筒在抵我,没想到我睁眼一看,竟是那黑脸家伙,这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硬物,插进了我的身子!当时很疼,现在好了,反倒觉得很舒服!”

哈哧说:“让你受罪了,我不该离开你,我不离开,你也许就不会受伤了!”

哈哧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心怀愧疚,于是便用芭蕉叶替盐女轻轻拭去大腿上鲜血。

村里的老者低着头听着他俩的谈话,突然,他大叫一声:“快去给我们女王准备一顶轿子,我们要抬着女王回寨!”

众汉子便四下散下,砍的砍树,摘地摘芭蕉叶,一顶软软地芭蕉轿很快就制作好了。老者亲自扶了盐女坐上芭蕉轿,并不时提醒抬轿的人,说:“别慌,别慌,慢慢来,别把我们女王的肚子抖痛了,她有伤!”

轿夫唯唯喏喏,盐女拉着哈哧的手走进了村寨。

进得寨门,一声锣响,众守寨兵丁仆伏在地,高呼:“恭迎新王进寨,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哧受庞若惊,看见盐女却很是消受,于是也昂了头,走上台去,台子上面,一根大旗,上面赫然织着一只硕大的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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