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　　　手（中篇小说）
 李南　　　著
          一
 繁华热闹的街市，叶林是不去的，他讨厌那摩肩接踵的人群，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传出来的香水味使他窒息。他爱在公司外河边一条清静的林荫道上散步。
 叶林拖着疲惫的身子，迎着清爽的夜风，默默地走着。他要趁这个时候，清理一下近日来缭乱的心绪。自从来到侨兴公司，他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工作岗位中去了。他认真、负责、诚实、肯干，获得人们一致的好评，使他感到莫大的安慰和从未有过的兴奋。可是，他想起死去的妻子，支离破碎的家庭，又使他苦恼万分。尽管他有时把自己深锁在房里，但是外边鸟儿的嘈音还是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地传来，打乱他沉静的遐思。
 叶林一想起这些，就气恼，就烦闷……他在河边那条僻静的道上漫步，久久仍不能驱散心头的烦恼。走着，走着，突然，他发现离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年轻女工在昏黄的路灯下，披头散发，两个肩膀不停的抽搐，歪歪扭扭迎面走来，使得她颀长的影子在地上颤动着。叶林走上前，轻轻地问道：“你怎么啦？”
 象触电一样，女工猛然抬起头，退后几步。她的脸苍白而消瘦，薄薄的嘴唇惊讶地半张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盈满泪水。
 “哦，是田咪，你哪点不舒服？我可以帮助你。”叶林发现女工是本公司化验员，他诚恳地说道。
 田咪也认出了这是刚到公司不久的企管部部长叶林，心渐渐地平静下来，摇了摇头说：“我只是头有点晕，肚子有点疼。”
 叶林赶忙说：“走，田咪，我扶你去医院看医生。”
 去医院检查得知，田咪是晚上多喝了酒，引起肠胃不适，拿了点药。
 “叶部长，谢谢你！”田咪脸上红润些，感激地说。
 他们两人又沿着河边这条林荫道朝公司方向回走，河风把两岸的一排排垂柳吹得翩翩起舞，发出沙沙响声，河水卷起层层波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河岸。
 “田咪，你今晚怎么喝了酒？”叶林轻声问道。
 “我今天陪几个朋友去迪吧跳舞，他们硬要叫我一起喝酒，高兴起来就多喝了几杯，想不到肠胃不争气。”
 “今后少喝酒，经常饮酒是伤身的。”
 他们边走边说，话语渐渐多了起来。当田咪问到叶林的家庭时，叶林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着远方，田咪也随着他的眼光望去。沉默了一会，叶林感慨地说道：
 “我是一只失去桅杆的孤帆，在风浪中自由飘来荡去。”
 田咪见叶林有些伤感，不便多问，只是喃喃道：“生命是短暂的。”
 “是的，人的生命就有如天空上的流星，划过的一闪，虽然美丽，但却十分短暂。不过，我希望你好好珍惜你的身体和生命，你这么年轻、美丽，在人生的历史长河里会发出耀眼的光芒。”
 田咪从来没听到过这种赞美自己的话，她有点受惊了，抬头看了看叶林，他的双眼放射出动人的光彩。
                                  二
 田咪的家紧挨公司不远，就在天州县东城。
 田咪回家的时候，一面走一面低头沉思，叶林的音容笑貌不断地在她脑际里浮沉，想到他那两道灼人的目光，他那如火的热情，激奋人心的话语，田咪浑身发热，心中有说不出的兴奋和激动。她庆幸自己能遇上这样一个朋友。但是一想到自己可悲的家庭，不禁悲从中来，心如冷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田咪一回到家中，就默默在沙发上躺下，痴痴地低下头。她的丈夫冯岗嘴里冒着酒气，一见妻子回来了，立刻气势汹汹的跨上前来，一把揪住田咪的长头发骂到：
 “看你丢魂落魄的熊样子，不如趁早把你打死了事。”
 田咪拉住冯岗的手臂：“你饶了我吧……。”
 冯岗没有松开手：“没有出息的东西。”
 田咪忍住疼痛，歪着脖子，睁大眼睛，愤然说道：
 “冯岗，你就很好是吧？你只知道整天在外边喝酒打牌，整夜不回家，今晚回家得早点就要打我。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冯岗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几下，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他吼叫一声，拼命将田咪朝桌子方向用力推去，桌上的杯子“哐噹”一声掉在地上摔碎，田咪额角被撞出殷红的血，踉踉跄跄地畏缩到屋子的角落里。
                                  三
 田咪的出现重又搅起叶林快凝固了的感情岩浆。没有女人的男人都容易苍老，而且独身了多年，拒绝了不少婚事，总不能让希望安宁的妻子，在九泉之下还不安宁。
 叶林苦恼，于是，每天都利用各种机会去接近她，田咪在叶林面前开始有了一丝敬畏，这一丝希望的光芒，使叶林欢喜不已。由于工作上的经常接触，刚过而立之年的叶林暗自在心中喜欢上了这个只有24岁的田咪，只可惜田咪已是有家室的人，而在田咪的心里，感觉叶林像大哥似的无时无刻不在帮助她，只是常见叶林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而且与其他同事很少笑谈，眼神忧郁。
 星期六，田咪独自一人在化验室工作。叶林来到化验室。
 “欢迎叶部长大驾光临，请指导工作。”田咪笑脸相迎。
 “不敢！不敢！”
 “请坐！请坐！”田咪赶忙端来椅子。
 “谢座！”
 “哎，叶部长，你怎么不把嫂夫人带到公司来让我们瞧瞧？”
 “没有。”
 “怎么会没有？长得这么帅的叶哥不会没人看不上吧。”
 “真的没有。”
 “啊，真的？！”田咪不相信。
 “她已经死了。”叶林低下了头。
 “哦，对不起！勾起你心中的伤心事。”
 “没啥子，我可以告诉你。”
 叶林讲述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叶林和妻子汪梦菡是大学同学，相爱很深，彼此心心相印，结婚不久，叶林和汪梦菡在过街穿越马路时，一辆红色桑塔纳出租车突然急驶而来，眼看叶林就要被撞着，汪梦菡一下拉开叶林，没曾想自己却被撞倒，头部鲜血直流。被惊吓的叶林回过神掏出手机赶紧拔打120急救车，将妻子梦菡送往天州县人民医院。
 “医生，求求您。”从不会向人低三下四的叶林今天竟用哀求的口吻了，“您一定要救活她，一定……要。”
 叶林在急救室外面等。疲惫地坐在长椅上，打不起一点精神，等待着，等待着妻子从昏迷中醒来，向自己投以孩子般欢快的笑。
 终于，医生从急救室走出来，严肃地看了叶林一眼，随后用遗憾和无能为力的口吻说：“不行了。”
 叶林楞了一下，冲过去，把医生的白大褂紧紧抓住,甚至快把他提了起来：“你，你说什麽？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梦菡，梦菡……。”叶林狂暴了，他的声音象是猛兽在嚎叫。
 叶林“哗”地一下撞开急救室的玻璃门。略显零乱的急救室里非常安静，戴口罩的护士正在收起血压计，当班医生在病历上写着什么，另一个护士拿下盖在汪梦菡头上的氧气罩。
 汪梦菡一动不动地躺着，雪白的布单盖在身上，只露出惨白的脸。
 一个护士躲过叶林的目光，伤心地说：“已经……停止呼吸。”
 “啊？”叶林虽然已经明白是什么结局，可当“停止呼吸”四个字真实地传到耳朵里时，还是惨叫了一声，扑到手术台前。
 叶林泪眼中看见妻子平静地躺着，脸上没有一丝不安，嘴角微微向上翘着，整个神情呈现出的是微笑，但是，她永远不会笑了。
 “哦，啊，嗯……”叶林控制不住，扑到妻子正慢慢发凉的身体上，嚎啕大哭起来。不顾一切地捧住她苍白的脸，泪水一串一串地落在她丧失了活力的眼睛上、鼻子上、额头上、嘴角上、脖颈上……
                               四
 叶林的故事非常凄美，田咪感动得洒下了同情的眼泪。
 在以后接触的日子里，田咪总时常帮叶林做些工作上力所能及的事，十分可怜叶林的境遇。然而，叶林却把田咪的可怜当作了一种怜爱，更当作了一种希望和寄托。
 在二○○五年“五－”劳动节到来之际，侨兴建材公司举办了一次“我为公司献计献策”演讲活动，叶林在演讲中，慷慨激昂……
 检验一个企业有没有内功，最显著的标准是市场。用精深的产品定位打开销售之门。质量就是生存底线，要从质量意识提升到质量文化。提高质量，减少废品，可以增加效益，而降低成本对于一个制造型企业来说，更是竞争力的来源。成本控制不仅着眼于平时一点一滴的成本节省，更要注意通过前端的管理进行成本避免。在公司内部必须全面推进以“制度化、规范化、市场化”为核心的管理体制。坚持以人为本，以德为魂，勤于思考而常有创新，以全新的经营理念和竞争机制，破解经营粗放、产量过低、管理低效等制约企业发展的核心难题。干就负责，做就到位，用心做事，追求卓越。我们不需要夸夸其谈，华而不实，更不需要墨守陈规，井中之蛙。只有真正懂技术才能服众，会管理才能治众。
 叶林的演讲博得阵阵掌声，当然在演讲中一举夺冠。从此，叶林令公司老总和同事更加刮目相看，田咪也对叶林敬佩得五体投地。
 打这以后，田咪在公司，总是喜欢远远注视叶林的熟悉的背影，而且在同事面前也敢和叶林开起玩笑。经常与叶林在一起讨论社会上的不良现象，更多的是做人的学问。叶林言辞激烈，激动起来，口若悬河，才思敏捷，而且年轻富有活力。田咪很喜欢听。
                                 五
 化验室里，几个男女同事都在讨论牌经。突然，一位女同事开口道：“田咪，听说你老公爱打牌，牌打得好。”
 这句话恰被撞进来的叶林听见，叶林笑道：“田咪，介绍一下经验噻。”
 “有啥子经验可言，打得孬。他这几天手气孬得很，可以说是黄连树的根――栽得深。（非常倒霉的意思）只差没把我输进去就算是好的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旁边听了这话的叶林，心里倒像是喝了蜂蜜糖水般的甜滋滋，暗自高兴。
 然而田咪听后，心里却是打翻在地的五味瓶，心头滋味无以言表。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很想说话，但欲言又止。
 大家见田咪不再吭声，都不好再作议论，各自忙起手中的工作，叶林知趣离开。田咪一边做着化学分析，一边陷入沉思。
 田咪从小在家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特别宠爱，故显得娇气些。她中专毕业来到天州找了个工作，经别人介绍，匆匆忙忙与长她6岁的冯岗结了婚，冯岗是一家煤矿的机修工。结婚3年多，不知啥子原因，田咪始终没怀上孩子，公婆经常在背后说她是光吃饭不下蛋的母鸡。在别人眼里，还总认为田咪年轻不想要孩子，还要继续潇洒浪漫，过足二人世界的瘾。其实田咪心里苦得很，自己去医院悄悄作了检查，根本没有问题，问题可能出在丈夫冯岗身上。田咪多次劝冯岗去医院作检查，而冯岗作为男人的自尊心特别严重，死活不去医院检查，倒还说，我没有问题，问题是你田咪生不出孩子。田咪伤心，独自一人经常暗暗掉泪。
 丈夫冯岗怪妻子田咪，没有孩子，没有家庭的天伦之乐。冯岗渐渐好上烟酒，特别好赌如命，每天都与几个狐朋狗友一道，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常常夜不归家。喝醉酒或输了钱就回到家来对田咪乱发脾气，一顿拳打脚踢，责怪田咪是个霉星，给他带来的只是倒霉运。寂寞孤独的田咪欲哭无泪，常常失眠，万般无奈。
 六
世上很多事情，说不清楚。
上午，叶林正在总经理办公室向老总汇报工作。门被撞开了，只见田咪哭着要来请假。
田咪告诉总经理，她刚才接到冯岗父母打来的电话，说是冯岗今天上午去抢劫遭摔死了。田咪泣不成声。
公司老总一边安慰田咪不要哭，一边同意田咪先回家料理冯岗后事。叶林对田咪丈夫冯岗的死感到十分震惊，好端端的干嘛要去抢劫？
事情是这样的。
冯岗由于平时迷恋打牌，晚上熬夜，白天上班时总爱打瞌睡，经常受到领导训斥。心情不好的冯岗打牌更加疯狂，索性不上班，整天整夜的混迹于牌桌子上。不料手气接连不顺，十赌九输。妻子劝过冯岗多次，赶紧悬崖勒马。可上瘾赌红眼的冯岗哪里还听得进去田咪的话。没钱，便四处去借，结果还是输，居然还欠了“水公司”（赌场）的高利贷就是三万多。为躲债主，冯岗整天像作贼一样，东躲西藏。
终于有一天，“水公司”的人找上门来，将冯岗狠揍了一顿，留下话说：限三天内还清借款，否则叫冯岗从此走不得“路”。冯岗知道这帮人的厉害，说得出，就做得出。
这天上午9：30分，冯岗在天州工商银行等候多时，终于一个来取款做生意的中年男子进入了他的视线。冯岗一下冲了上去，夺下中年男子手中装钱的尼龙口袋，拔腿就开跑。
“有人抢劫啊！” 中年男子被突如其来的抢劫所吓倒，但幸好头脑灵活，赶紧呼救。这时，周围的群众帮着他一齐追赶。当追至一个偏僻的巷道口时，冯岗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对着扑上来抢夺钱袋的中年男子就是几刀，可中年男子虽然倒下却死死抱住冯岗的双腿不放。冯岗见追赶的群众逼近，奋力推开抱住他双腿的中年男子，拼命的择路逃跑，情急之下，他纵身从大街立交桥上跳了下去，岂料，冯岗当场坠地身亡。
　　　　　　　　　　          七
冯岗的后事处理完毕，请假10天的田咪身体疲倦不堪，又来公司上班了。
对田咪丈夫的死，公司的人们都议论纷纷，打牌赌博是祸害，千万沾染不得，弄不好就是家破人亡，人财两空。
对冯岗的死，田咪虽然伤心，但也只有认命。她伤心欲绝，不争气的丈夫，不中用的男人。她咬牙切齿，心里非常愤恨……
至此，叶林常到化验室走走。
“叶部长，你现在到化验室来得这么勤，该不会有其他企图吧？”化验室主任开起叶林的玩笑。
叶林感到脸上有些发烫，而这一切恰好被细心的田咪看在眼里。
周末晚上，公司化验室发生盗窃案。本不该值夜班的田咪偏要值班，当然有责任推脱不了。叶林与保安部的同志负责调查此事。盗走的物品非常贵重，价值好几千元，公司决定要对田咪值班失职进行罚款处理。性格急躁且十分小气的田咪在叶林面前禁不住哭泣起来。叶林最见不得人伤心哭泣，忙掏出餐纸递给田咪擦去眼泪。
“谢谢！”田咪止住哭泣。
叶林开始耐心开导田咪：“凡事要吃一堑，长一智。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要记住整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工作上要认真负责，小心细致，千万马虎不得”。
“该我倒霉。”田咪仍有些气愤。
“不要焦，不要愁，好的命运在后头。”叶林真诚安慰。
听了这话的田咪破涕为笑，连声：“谢谢！谢谢！”
时隔不久，田咪又被办公楼上的玻璃窗子掉落下来砸伤了头部，公司安排叶林将田咪送进医院检查治疗。叶林将田咪送进医院，找医生作CT检查、付钱、拿药，忙上忙下，还跑到农贸市场为田咪买来一大堆苹果、梨子、香蕉之类水果。这一切都被田咪看在眼里，田咪心里感动不已。
每到周一上班，田咪走进办公室就情不自禁四处顾盼，看叶林是否到了办公室。
田咪对这个特别关心的人产生了一种感激之情，也就以女性那特有的敏慧留意这个人，粗重的眉毛下，眼睛深邃有神。
这件事过去了一个多月，田咪似乎觉得和这个叶林更熟悉了，有时候她还会梦见他满身是血地拖着沉重的脚铐在旷野里艰难移动，她想帮他打开镣铐却被拔地而起的风沙和枯枝碎叶把他隔开了……她醒来哭了很久，自己苦笑自己有些痴呆。
 八
由于田咪丽质天生，皮肤白哲，又坚持锻炼，身段还是那么苗条，仿佛还是未婚女，经常引得一些小伙子也会不顾年龄的差距献殷勤，可她不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人。
田咪今晚该值夜班，一人在公司宿舍里呆呆地坐着，觉得脸上热烘烘的。她感觉到叶林在暗中悄悄喜欢上了自己，真叫人心里不平静。这些日子，生活实在过得象诗一样美，象酒一样醇，这是自己从未享受过的一种生活。真的，当你把一切心思都投到你所热爱的工作中时，就会觉得生活是如此灿烂；天空是这样湛蓝、晴朗，山和树是这样的葱茏翠绿。说也奇怪，近来自己的脸色红润了，身体丰满了；昨天在工作之余，偶尔在镜子里发现是这样的美丽，这样的光艳夺目。难怪，每当自己走在街上的时候，路旁的男人老是向自己投来爱慕的眼光。近一个多月，叶林给自己许多鼓励、帮助和安慰。他是那么善于体贴人，那么温柔细心。他很容易冲动，性子急躁，可自己连他的急躁都觉得可爱。人们说，当你连一个人的短处都觉得可爱时，爱情便开始了……
有多少个夜晚，田咪在回家的路上，扪心自问：我会不会挑燃起叶林的爱情火焰呢？他的眼神，他的举动，似乎已在透露这种不幸的讯息。如果他真的爱上了自己，怎么办？
不，不可能的，田咪每想到此，便颤栗地不敢再想了。因为，自己现在……
这天下午，田咪一人在化验室，又痴呆呆地望着化验器皿。忽然，有个人闯了进来。“在想啥子？”
田咪猛然惊醒，抬头一看，叶林站在了身边。
“你来干什么？”田咪有点惊慌失措，先以为是公司老总查岗来了，有些不耐烦道。
“怎么？招惹了你嗦，对不起？”叶林笑道“田咪，该不会是在想我吧？！”
听了叶林半开玩笑的话，田咪瞟了他一眼：“你呀！想的美。”然后温柔地笑了笑：“请坐！”忙递过椅子叫叶林坐下。
“你今后少到化验室来，免得同事们又要瞎说，这样多不好。”
“我偏要来，怎么样？我是来检查工作。”叶林一本正经对田咪扮了个鬼脸。
“对了，田咪，今晚我请你去吃饭，好吗？”叶林盛情邀请道。
“这……我考虑一下，等会下班答复你，现在不说，好不好吗？”
下了班，叶林用手机给田咪打电话，邀请田咪吃晚饭，可田咪手机已关机。没法，叶林急匆匆跑到化验室找人，可化验室的门早已锁上，人显然都走了。叶林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田咪你既然下班答复我，为何关闭手机不理睬，到底是啥子意思。心里窝着一股火的叶林，气冲冲独自一人去了酒馆，喝得醉眼朦胧才回到公司宿舍。
田咪事业心强，性格开朗，虽然自己已是结过婚，死了男人的人，但过去太年轻，不懂事。她只相信有缘千里来相会的老话。如今，遇上一个无意中遇上的一个合意的人，但她又不敢想得太多，只感到自己是既喜欢，又紧张。她想把自己的感情紧紧地藏在内心深处，让自己暗暗地品味这个中的欢乐和烦恼。
 九
第二天上班，叶林闲来无事，只觉得昨晚喝醉了酒，今天头显得昏沉沉的。脑子里想着田咪的叶林，又掏出手机给田咪发了一条：“我为你翻山越岭，却无心看风景，让你幸福，是我一生在乎的事。”这是张信哲演唱的《宝莲灯》的主题曲《爱就一个字》。
叶林在办公室静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田咪的回复。叶林心里有些着急了，为什么田咪老是没有回音，就算是拒绝，也总要给个明确的回话噻。叶林想去化验室找田咪，脚步刚迈出办公室门口又停住了，不行，上班期间人太多，找到田咪也不好开口，算了，不去。
吃过午饭，心焦冒火的叶林径直到职工宿舍找田咪。来到田咪的住处，只见宿舍门大开着，田咪在室内打扫卫生，手里拿着毛巾在抹擦桌子。叶林站在门口用手指敲了敲门几下，田咪见叶林竟然找上门来，知道叶林此番一来定要兴师问罪，装着笑脸：“尊敬的叶大部长，找我有事？”
“昨天，今天，你为啥不接我的电话，故意把手机关起做啥子？”叶林劈头盖脸给田咪一顿数落。
“我的手机没电了。”田咪辩解道。没有生气，态度依然温和。
“手机没电，真的？”叶林走进屋内坐在椅子上。
“真的（蒸的），难道是煮的不成。我骗你没商量，干嘛要骗你。”站着说话的田咪响起一串银铃般的嘻笑声。
叶林半信半疑，刚才的火气还是被田咪的“可爱”之处顿时化解。
“叶部长，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帮助和教诲。你的大恩大德，我今生今世不会忘记，我会永远记着你。”
“田咪，我对你的感情你不是不明白。你很像我过去的妻子，我很想我倆能携手并进。何况我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缘分让我们相识，缘分让我们走到一起。”叶林激动得站起身来紧紧抓住田咪的手，一字一句认真表白道。
当听到叶林说田咪很像他过去的妻子时，田咪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冷颤，本来可以接受叶林火热般的追求，但这句话却深深刺痛了田咪的心，田咪像触电般猛然从叶林紧握的手中抽出手来。
“别这样，千万别这样。我头有些痛，不好意思，我要睡午觉休息啦！”
叶林见田咪刚才还是笑嘻嘻的，这下又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还下了逐客令。心中自然有些不愉快，心里还想说，但话到喉咙口，发现田咪脸色阴沉，又赶忙把话吞了回去。叶林闷闷不乐只好离开田咪的寝室。
田咪关上门，重重的倒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其实，田咪多想有人真心疼她，爱她，她自然想到了叶林，可叶林妻子的影子总缠绕着她，认为叶林只是把自己当着了他死去的妻子，多么不吉利。细心的女人，总是猜妒心大，宁愿自己没人爱，也不愿被男人把自己当作其他女人的影子，何况是一个死去女人的影子。替身？听起来多玄乎。每次见到叶林火辣辣的眼神，总是避而不见，是拒绝也不好，回避也总是躲躲闪闪。
“七.一”刚过，田咪每天都觉得头晕，喉咙管刺痛，额头发烫，起初她认为可能是夏天闷热，晚上没盖被子着凉了，胡乱去医院打了一针退烧针，拿了点感冒药，但连续四五天，病情还是不见好转。田咪觉得不对，到天州医院作了检查，医生却建议她到省城大医院去作全面的认真检查。田咪从天州医院医生的眼神里，感觉到病情可能有些严重，只好匆匆作了工作上的交接，向公司请了假，动身到江城医院检查病情。
 十
田咪走了，觉得生活空荡荡的叶林整天感到不安。田咪到底得了啥病？严不严重？叶林为田咪的病是牵肠挂肚。
时间过了一个星期，叶林给田咪打电话询问，田咪告诉她的病情非常严重，不过还要作进一步的诊断。得知田咪病情严重的叶林，心里更是着急不得了，恨不得马上飞到田咪身边，去宽慰她、安慰她。可公司的杂事又紧缠着叶林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只好忙着先给田咪发了一条短信：“安心养病，战胜病魔。笑对人生，早日康复！”
在等待医生确诊病情的田咪，突然收到叶林的短信，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从中看到了新的希望，求生的欲望之火燃烧得更加强烈、旺盛。她及时给叶林回了短信：“谢谢你的短信，谢谢你的祝福和关爱。我会听话，我会早日康复，还要与你谈笑风生，我会把想你化为动力！”
就这样，两人利用手机频繁互发短信。
叶林――
“白云常在天，怀念挂心间，祝福千千万，愿君保平安。”
田咪――
“叶林，从前相处的日子，我没有好好珍惜。现在分别一段日子，我对你的思念越浓，想念越来越强烈，我难以入眠……”
叶林――
“不要有失落感，不要太压抑自己，轻松的过，轻松的活，珍惜生活，展望未来。”
叶林――
“高山流水常相知。人生难得一知己。”
田咪――
“日复一日永相思，醉生醉死醉梦境。”
叶林――
“我最牵挂的人是你，我最关心的人是你，我用真情祝福你捎回平安的消息。”
田咪――
“有你的牵挂，你的关心，你的祝福，我一定会平平安安。”
叶林――
“浪漫心，浪漫事，爱要一生情。相思苦，相思累，何日才相会？”
田咪――
“心儿兴，风儿吹，何时不想来相会？江城炎夏红似火，惟愿病魔早除脱。”
叶林――
“多点开心多快乐，盼你身体早康复。”
两人身处异地互发短信越来越多，有时每天达十多条。
叶林竭尽全力用精神力量宽慰田咪，田咪在回复短信中寻觅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有时觉得发送短信不过瘾，又打来电话，想听听叶林那熟悉的声音。每次叶林都挂断电话，又重新打过去，这样，不让田咪破费，两人在电话中尽情闲侃。叶林幽默诙谐的话语时常逗得田咪在电话中“嘻嘻嘻，咯咯咯”笑个不停。
 十一
夜降临在江城5号码头的江畔，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除了浪花在低沉地歌唱之外，便是徐徐吹来的夜风和孤零零站立的路灯。
靠江畔的一条街上，叶林和田咪慢慢地并肩走着。这次是叶林亲自到江城来探望田咪并当面向她表明心迹。
叶林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感情，他用两只有力的手把田咪的肩膀扳过来：“我爱你！咪，我爱你！”
田咪睁大眼睛，挣脱了他的手，慌忙地说道：“你快别这样。”田咪退了几步，痴痴地望着叶林。
叶林失望了颓丧地垂下头，喃喃地说：“你不爱我，我不能勉强你；但我是真心真意爱你的，没有你，我会觉得痛苦的……”
沉默片刻，田咪又用温柔的语气安慰叶林：“叶林，你不要难过。我们现在是朋友，将来也是。我感激你，是你给我活下去的勇气，可是我……我们相处的时间毕竟很短暂，你还不了解我……”
“不，我了解你。咪，不管你怎么样，我还是爱你的，真诚地爱你！”叶林的眼睛闪着泪光。
“真的？”田咪问道。
“真的！”叶林斩钉截铁地回答。
田咪用手蒙住脸，颤抖着说：
“不，你不可能爱我，不可能！”她哭泣起来了，眼泪从她细长的手指缝里流出来。
叶林把她的手紧紧握住，温柔地说：
“咪，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吗？你别难过。来，让我把你的眼泪拭干……”
田咪猛然抽回手，转身跑开了。
回到江城宾馆，叶林在席梦思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忍不住拨通了田咪的手机，田咪在电话中说：
“你曾经说过，我很像你死去的妻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出于女人的本能，我意识到你一直在把我当成你妻子的影子。我最忌讳死去的人，特别是把我当作死去的人。我不愿生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中。虽然我对你存有好感，也曾动过那种念头，但一想到这，就心灰意冷。如果你没把我当成影子，我还会考虑，我们的关系可以进一步发展。所以，过去我一直不敢向你靠近，更不敢想接受你的爱。”
叶林听了田咪的这番话，心中有许多感触，有些伤感说：
“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像我死去的妻子，哪知道你就记得这么认真。我早就想对你说，我喜欢你，真的从心底爱你，并没有把你当作‘她’的影子。可是，我几次欲言又止，都怪你不给我的机会。我想请你单独吃饭，有许多心里话想对你尽情倾诉，你都偏偏不给机会，不给面子。每当我看见你与其他的男同事一道出去吃饭、饮酒、跳舞，我的心就隐隐作痛。我吃醋，我嫉妒。不管你对我怎样的态度，我是认真、真情、真意爱你，请你一定相信我。我不愿你离我而去，我要让你有一天回心转意。”
第二天上午，田咪正斜倚在床上无心地翻阅着一本杂志。
“田咪，你有信。”田咪妈走进屋里。
一见母亲手中的信，田咪猛地坐起身，诚惶诚恐地接过来用抖动的手拆开。不出所料，信是叶林留下的，那龙飞凤舞的字，一如其人。
亲爱的咪：
就是作为朋友，也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请原谅我昨夜的冒失和唐突。我想过多的解释反而会使你伤心。我只说一句：我是出于真情，我在决定把神圣的感情献给你之前是作过慎重思考的。要是你能了解其中万分之一就好了。我想，话已出口是难于收回的，更何况是感情呢！那将是终生不会泯灭的，但是我尊重你。咪，我等着你，等到你认为我们之间可以超越朋友关系的时候，我再说那句曾使你吃惊的话：我爱你！
                               叶林   匆笔
当田咪聚精会神阅读叶林的信时，她妈妈的脸上惊过一丝笑意。
 十二
   厄运真的降临在田咪的身上。经过江城医院的医学专家检查诊断，年仅24岁的田咪竟然患上了白血病，这个晴天霹雳砸碎了田咪五彩缤纷的梦。医生说，白血病其实就是血癌，要医好这种病，必须要找到恰当的骨髓，然后进行移植手术，但手术费需要20万元左右。
 这笔昂贵的费用，对现在的田咪来说，无疑是一笔偌大的的天文数字。田咪自家的父母早已下岗，哥哥嫂嫂都是靠工资吃饭的工薪阶层，没多大积蓄。他们东借西凑，也只有5万块钱，离总的手术费还差一大截。
 叶林闻讯又心急火燎赶到江城医院，看见田咪妈正在为此事急得焦头烂额，他将田咪妈带出病房在医院走道上说：“田伯母，你在医院好好照顾田咪，手术费的事，由我来想办法。”田咪妈望着眼前这个热心肠的小伙子，连声说：“谢谢！谢谢！”
 叶林回到天州立即找了几个朋友借，也只借到3万元。又向公司借到2万元，但还是差。叶林想到了卖房，可房子是他和妻子辛苦攒钱和家中父母支持所拥有的。叶林没有迟疑，毅然贴出售房启事，很快就有买主上门。原买房和装修共花去13万之多，现在等着要钱急用，叶林只好忍痛低价卖房得到现金10万元。
 叶林心里想着田咪，将凑齐的15万元现金火速送到医院，亲手将钱交给田咪妈。
 田咪妈问道：“叶林，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伯母，这是我向朋友和公司借的，还有……”
 “还有什么？”
 叶林在田咪妈再三追问下，只好如实将卖房的事说了。
 “你把房子卖了，你住哪里？”
 “伯母，你别替我操心，我在公司有单身宿舍。现在把房子卖了，今后还可以买更好的。伯母，你千万不要将我卖房的事告诉田咪，行吗？”
 “嗯，嗯。”田咪妈接过叶林手中的钱，心存感激：“真是多好的孩子，打起灯笼也难找啊！”
 当田咪妈将钱给田咪看并告诉真相时，田咪一下子惊呆了。这太出乎她的意外了。使她又感激又羞愧，活了二十多年，还没有一个这样对她慷慨解囊呢。不过，这钱这么能收呢？自己只能对他远远的尊敬、爱慕，还没有任何关系呢，抚摸着这叠厚厚的钱，却像一团火似的灼着她，使她坐立不安。
 田咪妈想了片刻还是劝田咪收下这笔钱，还说：“这说明他对你有心已久，看来好事近了。”
 田咪听了只是苦笑，更觉得这笔钱不能收。
 这天晚上，田咪在床上用被子捂住头大哭了一场。哭得自己糊里糊涂，也不知道是悲伤还是高兴。
 第二天早上，家里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悄悄打量她。却见她两眼红肿，鬓发散乱，好像病又加重了。
 妈妈见她这样，明白女儿的心事，老泪滂沱地只是哭。女儿拒绝一个男人的馈赠，觉得女儿做事有分寸，不愿拖累别人。
叶林工作繁忙、紧张，也想到以后会有机会对这个自尊心很强的田咪解释清楚。就没有再打电话给她。
可是不知怎的，这段时间田咪却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好像她那鲜红的小嘴一直在生气地嘟着……
他哭了。我真的喜欢上她了。
窗外有风，脆弱的梧桐树似乎在风中叹息。
田咪在家人的劝导下终于同意收下叶林的钱，答应立即做手术。可偏偏好事多磨，就有这么巧，医院没有合适的骨髓，院方联系了几家医院也未找到。
田咪心灰意冷，整日以泪洗面，反正早晚都得死，不如早些死算了。
叶林知道后，立即找医生了解情况，并毅然要求医生用他的骨髓进行化验比对。叶林的壮举令众人佩服。经检查身体，叶林的骨髓凑巧与田咪的骨髓十分吻合。
躺在病床上抽取血干细胞的叶林，心里只想着，田咪，坚强些，你一定会救得好的。
田咪的手术做得非常成功，叶林在病房外的走道上，透过病房门的玻窗，默默注视着病床上熟睡的田咪，她的头发，她的脸蛋，是那么可爱、美丽。
“你醒了。妈炖了鸡汤给你好好补补身子。”田咪妈给田咪送来了炖好的鸡汤。
“妈，你真好！”田咪幸福依偎在妈妈的怀里。
“不。他才真好！”
“哪个？”
“还会有谁，就是你公司的叶林呀！他才是你真正的救命恩人，这次全亏了他。为你，他东奔西跑借手术费，连房子都卖了，还为你捐献骨髓，这些都是叶林。孩子，你今生遇到他都是你前世修来的福，缘分呀，缘分。”
不愿看到叶林为她忙里忙外的田咪，听了妈妈的叙述，心里掠过一丝惊喜，她赶忙掏出手机，给叶林发了一个短信：“千言万语难表达，感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谢谢你！吻！”
 十三
  公司打电话催叶林回去上班。叶林来到病房告别。
 “林，亲爱的！”田咪叫出声来。
 田咪的病房里一片沉寂，两个人都怀着非语言所能表达的复杂心情。
 叶林应声转回身，田咪便扑在他的怀抱里，紧紧地搂抱他。她颤抖着说道：“我爱你，你等着我回来吧！”
 啊！叶林被田咪今天的举止所陶醉了。他的真情终于将田咪所感动。他轻轻地抚她的长发，抚她的脸额。
 “咪，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爱你的。”
 “不！”田咪突然又变了态度。
 “真的，真的，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咪，难道要把我的赤心剖开来吗？”叶林痛苦地说道，一把抓住田咪的手，想把她拉进怀里。田咪用力挣脱开，双手捂住脸，悲哀地苦了起来。
 “咪，你这是怎么样了吗？”
 田咪仍旧痛哭着。
 叶林阴郁地说：
 “哦，我明白了，我过于痴情。你根本不爱我……”
 田咪没有回答他。她的心好像被钝锯子割着似的。过了好久，她拭去泪水，声音颤抖地说：
 “我把一切告诉你……林，我还是这么亲切的称呼你。你过去，现在和未来永远都是我最知心的朋友。我想，要是人间没有这种超乎友情的感情，那你我便不会有痛苦了。
 近来，我老是在回忆过去。也许我已不久人世。一个人到了单靠回忆生活的时候，他的生命也就行将告终了。……
 可是，我不愿白白死去。就在这生与死的搏斗中，十分幸福地遇见了你。……
 叶林，难道我不爱你吗？我爱，我用整个生命爱你。我敢说，芸芸众生之中再没有一个人象我这样地爱你。可是我不能爱，因为我的爱和我的一切一样，早已经被这无情的病魔剥夺了。尽管如此，现在我已是死而无憾了，因为我毕竟象人一样被人所爱过。
 林，你年轻，有魄力，有理想，应该为国家贡献出你的才华。
 林，我的病是无望了，目前正在日益恶化，我想我这个多灾多难的生命将要告终了。别了，林，我是不相信所谓来世的，所以也就不想用缘续来生，后会有期来聊以自慰。不过，林，我不论死了或者残活，都将永远诚心地为你祝福。”
 “不！田咪，你不能自暴自弃。要相信医学，你的手术做得很成功，你的病一定会好的。”叶林声嘶力竭，使劲拉住田咪的手，久久不愿松开离去。
 十四
田咪怀念叶林，总是梦见他。
她甚至梦见过和叶林互相爱抚和冲动。自己把叶林做为除了丈夫以外第一个最亲近的人，这样，自己的灵魂宁静了。
忘掉他，不能影响他，不能拖累他，田咪克制着自己。一种苦涩辛辣的东西慢慢弥漫着全身。使自己的大脑有些发胀，显得麻木。
叶林希望田咪坐在自己的身边，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细腻、白皙的皮肤上，使她象一尊石膏塑像。她一定会把头靠在自己的肩上，睁大明亮的眼睛，听自己讲述我们的未来和美好前景。人处在这种状态下会感到整个世界是那样美好，生活是那样甜蜜。
然而，田咪没有在自己身边，她还在江城医院的病床上。过去，天天可以见面，天天通电话，现在度日如年，电话听不到，短信收不到。想到这样，叶林有些心酸，甚至可怜起自己来。空气中飘荡着一种温暖的东西，使叶林的自怜被抚平了，他醒悟到，别悲哀，这种分离会让今后的相聚更美满。思念，会磨炼一个人的意志，增强人的奋斗精神。
那温暖的江城气候，使田咪的健康恢复得很快。虽然多数时间是在病床上度过。但度假村似的医院空气清新、风景幽美，使田咪心情舒畅，忘记了生病，忘记了烦恼。
田咪算了算时间，已是一个多月没有给叶林打电话，一种内疚的感情在苦恼着她，她象面对着一个主宰人间是非的神灵似的，喃喃自语地解释：我好像是给他打了电话呀！发了不少的短信呀！
季节已是初冬，这临江的城市冷得又较早，来自北方的霜风，一夜之间就把金黄的树叶横扫在地上。
叶林那种迫切想和田咪见面的感情，驱使他马不停蹄赶往江城田咪治病的医院。
不凑巧，田咪出去了。
他独自一个人坐在医院走道椅子上，田咪的手机始终打不通，无法取得联系。
叶林突然感到了自己的孤单。唉！她怎么还不回来呢？他望着医院窗外，金黄的落叶正被风刮得从地上腾起又摔下，临近傍晚，气温急剧下降，感觉有些寒冷。
天黑了，室内那乳白色的灯更加重了夜晚的寒冷，他实在待不住了。因为冷，加之没穿多的衣服，他只好把一张留言条托咐给值班医生转交田咪，自己到江城市政府工作的同学家过夜。这一夜，叶林着凉了，他完全没有睡好，有轻微的发烧，缩在同学为他支起的简易钢丝床上时睡时醒。半夜起了大风，城市的树木、建筑物，夜行的车辆行人都在北风狂扫下发出各种各样的独特声响，为这冬夜城市组成一支寒冷交响曲。这会惊扰人们的梦，也会使心情不安的人产生种种幻梦。叶林梦见自己在一片冰凌中踽踽独行，又梦见田咪站在一片树林中间向他招手，他想走过去，冻得干枯的荆棘和飞舞的黄叶挡住了他……等他醒过来，才知道这是梦，只听见那冻僵了的落叶被风吹来吹去，发出一种碎玻璃被搅动的声音，使他觉得又冷又烦。
男人的爱可以带来幸福，也少不了烦恼，新旧积累的烦恼已够多的了，何必再去增添呢！
午夜12点，田咪和她妈才从舅舅家回到医院。今夜，田咪被叶林那张留言条深深感动了，他在寒夜中等了四五个小时呢。别说这是个深爱自己的男子，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这样在寒夜中长时间等候她，那深情也是感人的。人贵在相知相信任啊！何况她并不是个痴呆，而是个美丽善良的女人。田咪能从叶林今夜的等待，看到他的一片真情。是啊，应该和他聊聊了。又是好久没见面了，现在，田咪觉得和叶林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许多。
夜风料峭，吹得她全身发凉，田咪在病房里长久徘徊。
早上，田咪的妈妈问她：“你昨晚没睡好？”
“嗯。”田咪疲困地点点头，眼睛下面那道黑晕更增加了她的妩媚。
田咪的妈妈是个精明的女人，她仔细打量了女儿一会，才直率地问：“你喜欢上他了？”
“妈妈，瞧你怎么这样说？”田咪脸红了。
 十五
叶林和田咪见了面。
田咪坦率地说：“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很感激。不过，你过去不了解我，所以，我们之间还是有距离。”
叶林的心凉了半截，很是委屈，心想，我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怎么还说我不了解你呢？他声音颤抖地说：“你太小看人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在不同环境中的人是很难将爱持续下去的。尤其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要使我们都留下痛苦……”
“你，你太狠心了。怎么能这样伤害一个人……”叶林受到了莫大羞辱一样悲愤地说：
“过去的岁月中不是爱，而是互相感情上的安慰。”田咪扔下这些象魔鬼一样折磨叶林的词句。气得叶林脸色发紫，赌气离开病房。
叶林走后，田咪在床上缩紧了肩膀，闭上上苦涩的眼睛。是命运吗？我的命运为何这么苦啊！不中用的丈夫早已离去，我又得了叫人恐惧的病。这一切使我灰心失望，生活的道路那么模糊。这能怨我对他尖酸刻薄吗？
田咪知道，自己从小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夸过漂亮，长到十五、六岁时就能感到总有陌生的目光注祝。自己喜欢照镜子，镜子里的每部分都有着画家们所喜欢的曲线，结实的，富有弹性的胸脯高耸着，细细的、灵巧的腰肢扭动着，丰满的、笔直的大腿显得活泼有力。瓜子脸，白嫩的双颊上总是浮动着晚霞一样的红晕，高鼻梁、大眼睛，象叶一样细长的眉毛弯成两道长弯。假如生活要不是对我这样残酷，我决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田咪翻了个身，长长地叹了口气。也许最根本的是因为自己太孤独，太寂寞？那么，在这段生病住院的日子，也只有叶林能让自己不孤独和寂寞了。人，大慨永远不可能孤零零一个人在大自然中挣扎，否则就会失去人性。田咪觉得太对不起叶林的一番苦心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叶林赌气走的时刻，真不想从田咪的病房里出来，他愿意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虽然，他过去发现田咪像自己早已死去的妻子，但现在还是不像。原来的妻子温顺安详，时刻希望一种宁静的心灵和环境。而田咪阴郁、忧伤、倔强，时刻有着重负，心灵肯定是压抑的，可是这种不会笑的脸庞，似乎更美。
叶林希望得到这个与死神抗争的女子。
 十六
 今天天气晴朗，暖洋洋的太阳透过树枝照射下来，斑斑驳驳地映在地上。鸟儿在枝头跳跃，唱起婉转的歌儿。田咪醒过来，觉得精神特别好，她想下床走动走动。正想着，叶林捧着一束美丽的百合花走了进来。
 “来，我们出去走走。医生说你可以晒太阳了。”叶林高兴地说。
 “真的吗？”田咪脸上荡着微笑。
 “真的！我来扶你。”叶林把花插在花瓶里，便过来扶田咪。一夜之间，也许两人都苦思良久，今天都彼此接受对方。
 他们走出病房。啊！多么灿烂的太阳，多么明朗的天空，多么清新的空气。田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舒服极了。
 叶林对田咪轻轻吟诵道：
 “你的苦恼、烦恼和一切
 不要尽让自己一人扛
 倾吐出来
 心情才会好
 有人分担
 你的病才好得快
 生活总有不如意
 生活不是一帆风顺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你要冲破黎明前的黑暗
 灿烂的曙光和微笑一定属于你
 ……  ……
 春节前夕，迎接田咪出院回家。叶林手捧一束红玫瑰伫立在病房门前。田咪见到久违的叶林，不顾妈妈在旁，朝叶林拥了上去……
 田咪接过玫瑰花幸福的笑了，打开花丛中的卡片，几行熟悉的字，带来的是全身温暖和热流：
 摘25朵玫瑰照亮你的心情
 摘25颗星星照亮你的前程
 找25个理由祝你健康快乐
 是的，过了春节便是田咪25岁的生日。冬天过去，春天已经来临。田咪的耳畔响起了叶林的歌声：
 还有多少话要说
 还有多少泪要流
 直到有一天
 我会让你回心转意
 难道你不知道
 我对你的爱……
 沉浸在幸福温馨中的田咪拉住叶林的手，缓缓告别江城。叶林的脸上绽放出胜利者的微笑，对田咪充满深情说道：“牵着你的手，今生一起走！”
 2006年国庆节完稿于游民斋

 游   子   晚   唱

                                      ____李   南

 

携李白一缕阳光、屈原一身离骚，乘辛弃疾的金戈铁马，苏东坡的大浪淘沙，去阅读李商隐的春蚕到死丝方尽。

不甘世人鄙夷的目光，不甘自身滴血的执着。崭新世纪的门槛，划过一道耀眼的光芒，送你上路。风雨正紧，遮裹孱弱的身躯，书写着游荡的文字。

南方的烟雨蒙蒙，土丘上滋生出思念的叶子。没在对酒当歌的醉眼里找到，却在风情万种的烟波中觅到你的踪迹。不懂落莫的滋味，却知晓急流勇退。没有人为你泣泪长送，孤独的你，只有沉甸甸的皮箱作伴。

在热风闷雨般的季节里，所有下岗的人都会去为生存奔波漂泊。

你去到遥远陌生的地方，没有人知晓你的过去只道是乘车坐船一位同伴。没有过多的寒暄，各自默默在人生旅途中苦熬。

没有高谈阔论的琅琅笑声，没有醉酒高歌的剑胆侠骨，只有峰回路转的伫立等候，只有风雨人生的花开花落，啸天长剑指日月，憾天短戈绕山川，鞍前马后不再守望那一泓清漪。

脚步匆匆，漂泊的游子。你没有惧怕外边的无聊风景，陶渊明种豆南山下不是你的初衷，悠然自得不是男儿本色。

风雨兼程，苦乐年华，你笑对天下事，大千世界，高处不胜寒。平生最爱的美酒离你远去，三顿粗茶淡饭苦其心志，四季风铃歌声乐在逍遥，淡泊以明志。

承受世人的冷眼，饱尝生活的艰辛。打工颠沛流离，低微的薪水却要干常人不能干的活。这时，你才真正体悟：人有人不同，花有几样红。纷繁芜杂的社会叫你缄默不语。

没有人说你好，也没有人说你歹。你只求平安一生，平淡一生，有如悄悄的来到人间，又静静地离别人世，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

走进你的生活，每每会使人感到乐趣无比，未曾与你深交，便已听到那真诚待人的温和。你的那支秃笔依旧揣在怀里，必要时你行侠仗义，多少幽怨祈盼的目光，望你慷慨正直。

夕阳西下，游子在天涯。人生之舟漫游在风霜雪雨中。晚风吹送壮志未酬的歌声，悠扬而远去……

 

 

 

                                                  2007-0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