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思天堂里的外婆
又过节了,按家乡的习俗要给死去的亲人上香烧纸.在外婆死后的第二个年头我跟着姐姐;弟弟和妈妈第一次去看她.
眼前这座孤坟,几棵枯草随着寒风摇摇晃晃.正中间几个大大的土坑像张冲满怨气的嘴(听妈妈说;外婆死后老在梦中吓唬别人,给人用竹竿捅了几个洞灌牛尿)。说这样可以杀邪气.
看着眼前这凄凉的景象,回想起外婆生前的一幕幕,愧疚后悔吞噬我的身体。我跪在外婆坟前;十指扣泥想要紧紧握住她瘦弱的双手,脸儿紧贴坟头犹如依偎在她怀里，我泣不成声转而放声大哭....
十几年前的一个早上,我披着晨曦,踏着露珠，去了几十里外的外婆家。我跟在外婆屁股后面不停地哀求;“外婆借点钱给我嘛!我以后会对你好的.”。“你一个十六岁不到的小丫头,会做什么生意?去城里别把自己给走丢了。再说了，你父母怎么不给你钱?”外婆数落着我,顺手把碗重重的摔在灶台上。“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穷,爸妈不让我去”。我小声地带着期望的眼神看着她。“丫头给我拿根板凳过来.”
经不住我软磨硬泡，外婆叹着气坐在板凳上。我半跪在她膝前,她用干枯的手缓缓的解开衣扣,从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巾层层裹住的钱包,沾着口水数了数，把还充盈着体味的六十块钱郑重地交到我手里.
经过一翻努力,在城市里我有了自己的房,有了自己的孩子.虽然婚姻并不幸福.可相比之下生活还是比她们好了很多.外婆每次跟人提起我,都会满脸的自豪。
外婆和儿女的关系不好,她十四岁时是给后妈逼嫁到农村的.所以她把一切的怨气都撒在唯唯诺诺的外公和一帮儿女身上。除了打川牌,搓麻将,就是对他们指手划脚,她在家里有无法撼动的地位.
我小时候外婆家境比较殷实,家里总有吃不完的粮食,还有三个舅舅卖手艺的钱交给她,可她不会心疼任何一个人.包括在我家经常饿肚子的情况下.她也不肯接济一下,所以，我妈妈恨她.
外婆凄苦日子的到来是;好好先生的外公先她而去.性格乖张又游手好闲的她,当然不能讨好那一帮儿女.
每次回家跟妈妈去看她,给她买些好吃的,塞给她一些钱,就急急的逃出那阴暗潮湿充斥着各种异味的小屋.每次她都会追出来，塞给我一些炒得黑黑的玉米粒和红薯干.看着以前的最爱,可我现在已经不屑吃这些东西了.接过来绕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扔了出去,看着躺在地上的红薯干,就想到外婆那孩童般想与人分享美食的脸,心有不忍,又把它一一捡了回来,紧紧的拽在手心.
半晚时，外婆突然拉着我说，“丫头;我好想能回城里看看！”“好呀外婆！选个时间我带你回去就是了.”妈妈在旁边一口回绝,“你去?她上班谁照顾你?”外婆的脸阴下来写满失望.
妈妈把我拉一边说;“她都八十多了，那么多年没出过门.她有个好好歹歹的,几个舅舅趁此机会一定不再管她,你侍侯得了她吗?”
最后一次见外婆，她病得很重了,起不了床大小便失禁。舅妈们不想帮她换裤子,就让她光着下体睡在尿湿的床上，瑟瑟发抖的身上只盖了一床又脏又薄的棉絮,床边木桶里满溢的尿液发出阵阵恶臭…….我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外婆拉过我手说，“丫头，我的脚疼呀!疼得睡不了”。我搂住外婆紧紧地抱在怀里.
妈妈去打来一盆热水,我把外婆轻轻的放在盆里,像给女儿洗澡般轻揉她干氅的躯体。她那曾经丰硕的大乳房变成了两张皮.到掉一盆黑黑臭臭的水后，妈妈帮我注入了新的热水,我吩咐妈妈去叫医生.
在舅舅家吃饭时,我黑着脸使劲的扒着碗里的米饭不说话.两个舅妈还在那数落外婆,说她下雨天还去打麻将,这下可好把腿给摔断了,谁有时间管她?看着舅舅准备把我们咬着都很困难的米饭给外婆端去.我抢过了他的碗.
我帮外婆用米汤熬了一碗粥，加了点葱花,她吃得很香.
第二天跟外婆道别时,她紧拽我的手不放.带着哭腔对我说，“丫头，你走了,都不知道还看不看得到你”。我搂了搂她瘦弱的身体说,“外婆你会好起来的.我帮你留了点钱，舅舅会帮你叫医生.”我送开她，离开了那间终日不见阳光的小屋.
回重庆后，我也有打电话问妈妈外婆怎么样了?她总说，好多了,差不多可以起床了.
可是在三个月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她说外婆走了.我如五雷轰顶,哭着大声质问，“你不是说她好多了?怎么一下就没有了呢?我恨你!是你上次不让我带她回城里，帮她了却唯一的心愿,是你！在她快要死的时候还说快要好了……”“我还不是怕你担心，,你对她够好了,你只不过是她外孙女…… 你走后,你几个舅舅根本不管她,早早就帮她备好了寿衣和棺材……“妈妈理亏小声地说。我冲她大吼，“人都死了！还喊我回来干什么.我不要看到那帮人的丑恶嘴脸！”我负气没回去见外婆最后一面。
每次在梦里总见到外婆孤苦无助的看着我,她那幽怨的眼神已经深深烙在我的脑海里，我答应过她，要对她好的……可我竟让她带着遗憾离去。我丫不是人，临走前都没回去看看她.……
外婆每一次想起您;我心都很疼很疼,愧疚犹如大石压在我心！外婆;天国是不是四季如春.没病没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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