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游记

同学徐威的一位老师,引荐他到甘肃去卖画.
和他聊起过好几次,也看过他为此行准备的画,大多数很一般,甚至有点潦草...于是善意的给他提出来,不要敷衍!
小伙子很年轻,今年刚满二十五岁.听了我们的建议,他总是笑着说:不过是些菜画嘛~哪里一定要这么认真?(行业俗语:菜画就是卖菜钱的画)...有一两次,我甚至差点和他争吵起来"你以为买画的都是冤大头?都是傻瓜么?画那么好卖?真那么好卖?"...他也争!别看他涉世不深,顽固不化的劲头却是很足的!"我卖便宜一点不就得了?.."于是,也不好和他多争辩;毕竟大学毕业没几年,虽然也做过一段时间民办中专的教师,但是时间很短;因为觉得民办学校实在不太"安全",什么权益都得不到保障,于是和同学一起来的北京,投师问学,求得更好的发展;本身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他问我愿意不愿意与他同往?我在北京呆得实在有点寂寞了,也正想出去走走,何况~我们的老师莫晓松,本来就是甘肃人;还有西师美术学院的郭克老师,老家也是甘肃天水的;我一听,自然来了兴趣,简单的打点了行装,便准备了开始西去的旅程!
...刚开始,看他拿着硕大的一个皮箱!还有两个小包~着实把我吓了一跳!"你是干什么呀?..搬家?"我嘲笑他,"里面一百五十多张画呀,不拿这箱子怎么装得下?"看他一脸的虔诚,好像里面装的,就是一张张一捆捆的钞票!我再也不好说什么了.一路上,我就先把话给他讲明白:"甘肃我也不太了解,如果好玩的话,我陪你多待几天,如果不好玩,游完麦积山,看完当地的民风民俗,我可能就要自己提前回来..."我的箱子里,只装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十张小画,几枚印章,还有一些生活日用品.
我了解他现在的困难处境,与我不同!毕竟我还是带薪的学习,这次到北京的进修,也得到了家人和朋友的大力帮助,经济上没有太多的困难;他寄居在北京一个同学家的工厂里,没有什么生活来源;但是对待艺术的傲骨和执着,也是毫不含糊!在一个班的同学之中,也只有他,略微和我投缘一点。但是每一次,在我似乎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告诫他的时候,换来的却往往是他的嘲笑和反唇相讥..很无奈,我常常想：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吧!
经过火车十五、六个小时的颠簸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甘肃东南部的第一个大城市~天水!
据说,天水的名称的得来,还是得自于李太白那一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这里是伏羲的故乡,李白的故乡。还有大名鼎鼎的"麦积山石窟"!天水人都喜欢自豪的说,这里是全国四大著名石窟!以前我倒也听说过我国有三大著名石窟艺术群,敦煌,云冈和龙门石窟;但这第四大是谁给封的?却也无从考证,毕竟在我的家乡,人们还喜欢把大足石刻,作为我们重庆人的骄傲;所以把自己家乡的东西夸张扩大了来说,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出了火车站,等了好一阵子,才看见来接我们的"苏老师";说实话,看见我们的第一眼,他的脸上就写满了失望~但是,他还是很礼貌的把我们的住宿先安顿好,然后打电话,叫来了另一位我们此行的经济人"王大哥"!
几句寒喧之后,便开始切入正题~我们自然是很自觉的拿出自己的画作,捧出自己的画册,给两位欣赏;我们则矗立一旁,忐忑不安...
末了,他们半天才抬起头来"说句实话啊,你们两位实在是太年轻了,画不好卖..."看他们一脸的不乐意,我赶紧说":没关系的,其实这一次我主要是来玩儿的,至于小徐~如果可能的话,你们尽量多帮他想想办法吧!"我先给自己把台阶找好!"他们看我如此坦诚,也实话直说"那我们也明说吧~你们太年轻了,画肯定不会好卖!...既然来了,那就尽力给你们卖好吧?如果实在不行~就当来玩一趟,好吧?"我们赶紧连声说好,除了说好?还敢说什么呢?我们的心里虚汗直往下掉...
第二天,我们就要开始布置展场和现场作画!
地址就在麦积区文化馆的三楼,这里挂了一个书画交易中心的牌子;其实,也就是苏老师在那里承包的一个可以展览可以买卖的场所!他们还算客气吧,到外面用喷绘给我们的艺术简历打出来了,制作了一张大展板,布置在门口的道路旁边,这就算是画展正式开始了。
说实话~对于甘肃和天水的了解,我们实在不多!
去年在北京的最后待那一晚,倒是和几个天水过来的画商一起吃过饭，还喝了不少的酒,才上的飞机...席间,只记得他们很自豪的夸起自己的家乡;"天水这地方,虽然不算富裕,但是老百姓都是很喜欢书画的,每家每户都以悬挂字画为荣;所以,全国的很多名家,都喜欢到天水,到甘肃来卖画,搞交流~包括中国美协,也把今年的年会,定在了天水召开"...不知道他们的话是真是假,我也是半信半疑!"我们这里历史和人文的底子非常深厚,首先有“先秦”文化作为铺垫..."酒过三巡,他们还说出了此次东行的目的；这一次,他们就是把中国美协在甘肃开年会时，画家留下的部分作品,带到北京、山东和东北一带出售，寻求一个好价钱！
不管信与不信，我们还是满怀敬畏之心踏上这片土地的！只是没想到，一开始就遇上了“白眼”...我在想:虽然总体来讲一开始他们对我们还算客气,也许只不过看在同学老师的面子上,不好太过冷遇而已...
也只好暂时收住了想要四处游玩的心!我想我必须虔诚一点,专注一点...来了过后他们请的一两次饭,都已经说得很明白:卖掉了画他们提成百分之三十!住宾馆的费用最后用我们一人拿两张画抵消~看得出来,一开始他们就估计到了最后的困难,索性先给我们摊了牌：饭不是白吃的,宾馆也不是白住的！
我没有料到情况会突然之间显得艰难了......
一开始不过是想随同学一起过来，卖他的画；自己过来玩一玩，顺便看看这里的书画市场究竟如何！如果天气允许，我还想到敦煌去走走看看~可是现在，我只有收住心，留在这里，尽力而为的证明自己了！
我带的画不多，而且都是四尺或者四尺对开的小画；苏老师和王大哥都觉得画实在太少，小徐带得倒是多，但是他们也只让他挂了二十来张，就不让挂了；没办法，我只有现场加油多画一点出来，他们说要画就画六尺整张的，那样子卖掉一幅还算看得到一点钱~他们也问了我，平时的画价是多少？...因为有白眼在前,我不好怎么抬自己的身价;而且,对于这里的市场,的确也不是太了解;心想:能够尽量的多卖几幅,让他们把费用解决了就好..于是告诉他们"一般四尺的都是五百元左右,至于具体的价格,地方不同,就你们看着办吧~"看我如此的通情达理,他们也算放心了一点点。
画展开始的第一天，陆陆续续的有一些人前来观看。我尽情的画着，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把自己平身所学都拿了出来，一开始就画上了四尺整纸，后来六尺整纸！紫藤熊猫，葡萄,牡丹...慢慢的,我越发的进入了很自然的状态,身边围聚的人也越来越多;其间,也有人来了,又急急忙忙的离去~接着带来更多的朋友!偷眼间,看见不断有人和苏老师窃窃私语,并不断点头~他竟然也开始朝我绽放出善意的微笑;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慢慢的放了下来....到第一天结束的时候,我虽然没有仔细数数卖掉了几幅画;毕竟,即使抓紧了时间的画~我一天也只能画出两三张大画而已;但是画出来的几幅和带来的两三幅,居然都被人买走了...但是看看小徐,他比较惨一点;缺乏底气和经验,再加上年轻,来的人大多不怎么关注他;他也有点找不着北~看我身边的人多了,他也拿起笔来画写意...画了半天,还是没人理会,他又开始画画工笔;看情势是越发的惨淡,我的心里居然还有点偷着乐了"哼~小子!平时告诫你的时候不听吧~还嘴倔呢!这下子知道厉害了"?
晚上回到宾馆,疲惫不堪的我早早的进入了梦乡...半夜三更醒来,却发现电视居然还开着!他还没有睡...我有些歉意了,怎么能偷笑人家?多么不容易的年轻人,应该借这一次的机会,好好的锻炼锻炼他,开导开导他才是呀!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八点多了!
我们急急忙忙的起得身来,看得出来~徐威心里更急;我倒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可他呢?原本说好了,主要是陪他来卖画...走到大街上,才发现这里的人们的确是比较闲散散漫的,将近九点了,居然好多店铺都没开门;他在我前面,急急的走着;我却只顾着四处打量,看看哪种早餐最好~早就知道西北的牛羊肉肥美可口,如今来了,就该好好的品尝一下..."哎~走那么快干什么?早餐吃什么?"他回过头来,紧蹙着眉头,看得出来,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快点走吧?说不定人家正等着呢!"我有些气恼"着急什么呀?不活人了?早饭都不吃了.."他也有气,转身自顾的走了。我看见了街脚的一家羊肉羊杂馆了,径直走了进去点了一大碗羊杂汤,才懒得理他呢!
第二天和第一天一样,人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苏老板也开始给我介绍"李老师:这是我们这里的老书画家~温老师!他说你的画很不错,颜色鲜艳但是又不俗气;真是雅俗共赏啊!".."这是我们民政局的张局长,张局长~这是郭克老爷子的学生..."看着苏老师笑逐颜开的样子,我不禁觉得人真是好现实的动物~转瞬间,我这个冷馒头,就开始变成香饽饽了?..还不是看在利益的份上!只不过,他说我是郭克老爷子的学生,我还是有些心虚啊~怎么算起来,我也只不过是他的徒孙一辈的;因为要卖画而这么说..我也明白是商家的策略而已,也不好多作解释!第二天画出来的,也差不多都卖掉了,苏老师催促我赶快些画;我告诉他"画价我不好多过问,但是画的品质我自己必须保证!我画画就是这个速度,想快也不行的呀~"天渐渐的黑了下来,我们也想回去休息了;他以为我是在抬杠装架子,忙说"..我先给点钱你先用着吧?"我笑笑说:我没什么其他意思,最后再结帐吧,我也只是画累了,想早点休息而已...这一天,小徐的画还是无人问津.
晚饭的时候,我找了一家小酒馆,点了三四个炒菜,要了一点酒;一边和他喝着,一边的开导他;他的酒量很差,顶多就二两吧,就快不行了!不过倒也好,我也可以睡个安稳觉.
第三天区政协退休的杨主席来了,教委勤工办的陈主任,何部长...还有本地老年大学的学生们,都来看我的现场绘画;我一边画,一边结合着自己在重庆师范大学老年班上课的经验，给这些老奶奶老爷爷们讲解着画法,结构,用笔等等;有一位姓王的老太太,几乎天天都来,后来甚至还主动的给我端茶倒水;政协杨主席是一个"老江湖”，静静的在一旁观察了我两三天,才开始慢慢和我说话聊天!原来他也画了七、八年的国画,也主要画些花鸟,还爱书法；看到我的作品，给他很大的启发。他还戏言要拜我为师!我只敢善意婉拒,不敢托大,毕竟还不是太熟呢!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住在河东,这以后他也是几乎天天都骑着自行车过来;慢慢和他的闲聊中,我也看出来他并无恶意,而是真心敬佩..我自然是志得意满,和他越聊越投机了!
小徐的画也开始半卖半送的走了几幅,只是价格实在是太低了..不过在我的开导之下,他也开始泰然些了。我挺高兴，也许此行并不能得到什么太多经济利益，但是能看到同学，朋友的迅速成长起来，那也许才是最大的收获；只不过看他还是有些辗转...说实话,在北京同班时,对于我的画，他或许还有些不屑一顾的味道;但是这两三天,他居然也开始边学我的笔墨,边画些写意出来;只不过本地喜欢书画的人实在太多,俗话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我想他也开始慢慢明白这道理了!所幸过去的十八年间,我未曾有过半点的懈怠,所以今天得以换来些许的尊重呢!
一直到我们来后的一个星期,苏老师的心情好了起来。
我也前前后后的给他画了十来张六尺的大画。说实话,好久都没有这么亡命的画画了！是因为想着要对得住那白眼,那些吃住....我没有办法懈怠!何况徐威的画不好卖,我就只有尽力而为之，多承担一些！苏老师找了一部车，送我们去看看麦积山；但是看样子也只是给我们留了半天的时间！麦积山石窟距离天水市麦积区也就二十来公里。那天上山时，山林间还堆着薄薄的白雪；游人很少，石窟都修在高高的崖壁上~我有些恐高...也只是大概的浏览了一下这著名的"全国第四大石窟",便急急的下了山,下午再接着作画。
第二周的星期三，当地文化馆的领导接到通知：甘肃省副省长咸辉明天要来这里视察工作！苏大哥既有些紧张又有点激动，他说堂堂一个副省长，到麦积区文化馆来视察工作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是个回族的女省长，而且还是中央候补委员！第二天下午三点钟左右，副省长咸辉在天水市委和麦积区领导的陪同下，走进了我们所在的“书画交流中心”。她首先走到我的画案前，解说员告诉她，这里经常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著名书画家进行交流活动！她亲切的问我“从哪里来呀？”我回答她“重庆”！“噢~重庆的画家跑到我们天水来做什么呀？”她笑着说，“我们来这里进行交流和学习！早就听说甘肃，天水人文底蕴深厚，来这里几天，果然不出所料！而且也交了不少朋友..."咸副省长微笑着点了点头!在我抬起头来和她说话的一刹那,无数个摄像机和照相机镜头对准了我,镁光灯照得我差一点睁不开眼睛....其实本来头一天我就叮嘱小徐把我的相机带上,副省长走到我这里时他给我们照一下;走到他那边时我再给他们照;可是这时候却只见他头也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只顾着自己埋头作画了,气死我了!
第二天晚上,天水电视台的新闻头条就是关于副省长来这里考察的事情,我也看到了她和我亲切交谈的画面！想想此行还真是有些幸运呢。
......
来天水两个多星期,我们也该回北京了!
从同学来的短信中得知,莫老师生病了;我告诉苏老师我们准备回去的时候,竟看见他有些怅然,然后淡淡的说:"~走就走吧!我这里来去自由的...说真的,慢慢开始混熟了,却又要走了"~这段日子以来,我用自己的真诚和认真勤奋,交往到了不少的好朋友,其实应该也包括打动了他;连续两周的时间里我不停的画着,我想我们此行的费用也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而且也给他留了不少的一些画,还有热心的给我端茶倒水的王奶奶,积极的把朋友引荐给我的张局长等等,我都各留了一些....临行前的晚上,杨主席、张局长和另外两位朋友要给我们送行,杨主席还特意从家里带来了一瓶陈年"剑南春"；虽然身上的兜里还揣着预防心肌梗塞的药,他还是执意要与我喝几杯,为我们送行；大家都告诉我，来这里的画家很多，能够得到大家一致赞许的实在是很少！但是看到他如此高兴,如此打动他的还是第一次......
我们相约春节以后~
北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