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费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10-12 18:06:08 / 个人分类:小说

查看( 28 ) / 评论( 3 )

《安置费》

文:倪言

程路生拿到安置费的时候,他的房子已经倒了,一亩三分地被推土机彻底褪掉了皮:已面目全非。

程路生不想多看一眼他原来的房子的位置,那一亩三分地,都是他不光彩的过去。日子总算有了转机,开发商看好这一片地头,就该是这里的父老乡亲的苦日子过到头啦。

程路生到路边的熟食店买了猪蹄、毛肚、猪尾巴儿、凤爪。顺便在小店里整了两瓶诗仙太白,五十多块一瓶的那种。这样的酒菜,对于程路生来说,他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程路生打开酒瓶的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格老子味道与土烧酒硬是不一样。哈哈,我也喝名牌酒了。”喝到兴头,程路生干脆坐在路边把猪蹄、毛肚、猪尾巴儿、凤爪逐一摊了开来,用两个指头掐上一块,头向后一仰,喉节巴一翻滚,下去了。喝上一口酒,嘴里咕噜着:“城里人讲卫生,用两个指头拿东西吃。我以后也是城里人了,得像样点儿。”这时有酒水从嘴角流了出来,程路生抬起手,衣袖就习惯性地擦了过去。接着好似突然醒悟了一样,连声呸个不停,“土惯了,入骨三分啊。得改,得改。得记牢,得记牢啦。”

一瓶诗仙太白,程路生没有仰几次脖子,就干啦。程路生拿着瓶子看时,发现瓶子有点抖,还摇头晃脑的。“格老子,我把你喝干了,你还得意个什么劲?”顺手把酒瓶扔在身旁,人也软软地向后靠了过去。后面有一道坎,程路生就这样半躺半卧地睡在那里,嘴角的馋水挂线似地流着。

有一段日子里程路生进过城,打过工。没有多久就深得老板的信赖,但在一次老板对一项决策不好取舍时,程路生给老板献策后,老板不采纳不说,反而说程路生这是变向坑他。说真的,程路生只是给老板献上了一个苦肉计而已。程路生就这样被老板踢出了局,往后程路生就回家了。他说:“我就是一日三餐喝照得起人影的稀饭,再也不去给那些狗日的老板端茶倒水。”

程路生就这样一直在家呆着,本就三分薄田瘦土,再加上程路生不是种庄稼的料,日子过得清贫而捉襟见肘。想做生意,但老实巴交的父母帮不了他,自己又没有信誉在外,谁会借他一笔为数不少的钱。一向自负的他只能遇到人说上一句,“天道不公啊。”

狗都不上门的家境,程路生眼看着自己的年岁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地逝去,唯我的他也做起了成家梦。想着父母在世时曾托媒婆去王家说亲,两眼不觉有些茫然。

王家妹子王雨儿长得水灵灵的,是云成和程路生的同学,从小到大都十分要好。用当地的话说,是在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但人家家里人也知根知底,一听媒婆说程路生家,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往后的日子程路生再也不做成家梦了,他对云成说,“他妈的,一个人过难道就会死人?”
云成说,“路生啊,你还是进城去打工挣点钱吧,或许日子会有转机的。我们单位正招工,我帮你介绍介绍?”“不啦,与其给人当狗,还不如穷得自由。”说完程路生扔下云成走了。

云成推醒程路生,程路生迷迷糊糊地说,“是你”。云成说,“是的。”听到云成的声音,程路生又揉了揉眼睛,“怎么回来啦?”云成说,“回来看看你嘛。”“少假了你。来,整几口。”程路生从他身边提起另一瓶尚未开封的诗仙太白,就要打开瓶盖。云成忙按住他的手,“算啦,算啦。”“算什么啦?是瞧不起?我知道你是好酒好菜整惯了。哎呀,我的菜?”

一群蚂蚁在那些菜上面来来回回地忙碌。程路生一边叫爹骂娘,一边找来一把干草,点了起来。将蚂蚁连同那些菜扔到了里面,“我叫你吃?老子都还没整几口,你们就来了,太过分了。”看着蚂蚁烧死的被烧死,打转的打转,程路生又哈哈地笑了,好像他是一个胜利者。

“你说,我们小时候把家里的土烧酒偷出去喝,你一喝起来就没完没了。这时就怎么不喝了呢?哦,记得那一次,有王雨儿。在上学的路上,她也要喝,可喝了不到两口,眼泪就喝出来,脸上红得不得了。你望着她的脸一动不动,像傻了一样。”程路生说完指着云成哈哈大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呵呵,是有这么一次。”云成从兜里掏出玉溪,抽了一支给程路生。程路生用手一推,“今天不抽你的,今天抽我的。我今天有烟。”程路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来及开封的恭贺新禧。

“那我们各抽各的。”云成推开程路生递过来的烟。

“你啥意思?”

程路生的脸木了起来。云成不得不接过他的烟。“恭贺新禧嘛,是得抽。崭新的一天开始啦。”

其实程路生很有才华,他是云成和王雨儿三个中最有前途的一个。但命运作弄人,就在临近高考时,程路生却突然病了,一病就是几个月。由于他的家庭,他也没有办法再去复读。高考后,云成侥幸进入了一所二流大学,而王雨儿落榜了。


“晚上过来喝酒,摆会儿龙门阵?”程路生看着云成。“我那房子是租来的。要不上你家?”“我过来吧。”云成忙接过话题。“你是知道的,我爸喜欢清静。”

开发商砌的还建房,程路生没有要。程路生说,“我才不要那房子,我要进城买房子。哪怕是买一个平方也比这里强。”

程路生这是在摆阔。知道的人就说,程路生这是在说给王雨儿一家子听。王雨儿前一阵子她与丈夫离婚了。她的丈夫在外面搞了一女人,王雨儿气不过就离了。王雨儿家没在开发的范围里,所以三百六十五天还得拖着泥腿过活。

程路生没事时老爱到王雨儿她们院子里去逛,反背着手,眼睛望天,从王雨儿家门前走过来走过去。有一次王雨儿端着盆走出门口倒水,看到程路生,就招呼他,“路生,进来耍一会儿嘛。”“不啦。我还忙着呢。”“忙啥啊?现在都城里人了。”“嘿,王冬家喊我去凑个脚儿。”王冬他们家里开了一个麻将馆。

“哦。城里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

“那是,那是。”不知是程路生听不出王雨儿的话里有话,还是他故意装糊涂。口里这样应着,哼着《你是我的玫瑰我是你的花》就走开了。

先前程路生父母在世时托的那个媒婆来找程路生,她说:“路生啊,你也三十好几了,是该成家的时候了。要不要婶给你说个媒啊?”程路生一边让座一边说,“好啊,单身汉的家不像家哟。”“这个姑娘只是有了过去。其实,你也不要在意,人不就那么一回事儿,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感情好就万事大吉了。路生,你说呢?”

“我知道。人活着不就那么回事儿?”

“那你是没有意见啦?”

“有意见又能咱样?这么多年只有婶为我提过两次亲。”

“哦。那是。王雨儿离婚了。”

“这我知道。”

“你们从小就很要好。”

“是王雨儿让你来的?”

“不。是她父母让我来的,她哥嫂也有这个意思。”

“那就等等吧。得王雨儿自己愿意。”

“你说这算什么?格老子原先我没钱,王雨儿的父母说七说八,百般阻挠我与王雨儿走到一起。现在看到我手头有钱,也算城里人了,他们就来了。啥子世道?”程路生深吸了一口酒,咂了咂嘴说。“更别说她王雨儿已是二婚了,也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路生,你这是说的啥话?只要两个人相爱,其他都不重要。”云成拿起程路生放在桌上的烟,自己抽上一根,也给程路生点上一根。“人嘛,有许多事情得看开点。”

“哦,这就是你这些年跟在老板身后学到的?就是自己的老婆跟别人好啦,也看得开?”

“我看你是酒喝差不多啦。关键是王雨儿现在没有成为你的老婆,她的过去不是你能左右的吧。”

“算啦,不提这档子事了。来,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在何方。”

当地一声,他们的酒杯碰在了一起。“说真的,这些年除了你愿意与我喝酒外,这个村子还真难找到第二个,就连那些从小玩到大的人都不例外。”

“或许是各有各的事情吧。”

“是吗?”

“是啊。就如我吧,在城里为老板鞍前马后,也还不是没有多少日子与你在一起。”

“那倒也是。我真怀念你、我、王雨儿三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多纯真的年代啊。”

“看来你还是喜欢王雨儿的了。”

“是喜欢。我还是如从前一样喜欢她。但不知王雨儿是什么样的态度?”程路生打了一个酒嗝儿后说。“他妈的,说了不说王雨儿的。你看我这嘴儿?”

“要不要我去给你打探打探?”

“去个球。喝酒,喝酒。”

5

程路生爱唱歌,他说歌声最能传达感情。那时流行《让我一次爱个够》,程路生一天到晚唱个不停。特别是有王雨儿在一起时,程路生就唱得特别投入。王雨儿说,“你这样大呼小叫的,羞也不羞?”

“这是爱的力量。”程路生摇头晃脑地说,“真情无敌。”

“什么真情无敌?”王雨儿瞥了程路生一眼,“我只听说真爱无敌。”

“由情到爱还得有一个过程呢。我的情传到了,可还没人接受而变成爱哟。”程路生向王雨儿做了一个鬼脸。

王雨儿的脸红了红。“你脸皮还真够厚的。”

“呵呵,脸皮厚不挨饿嘛。”程路生话刚完,一曲《明明白白我的心》又开始了。

王雨儿看看实在没法,自己只好加快步子向前走了。程路生边唱边追,弄得云成在后面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王雨儿不再追打程路生了,云成看这有点不对。在以前程路生唱抒发爱意的歌时,王雨儿都要奚落他几句。可现在王雨儿听到程路生唱抒发爱意的歌,就两眼放光,有一层水蕴一样的东西在里面旋来旋去。在后来云成经历了爱情,才彻底明白,他们那是相爱了。

后来程路生家去向王雨儿家提亲遭到拒绝,而王雨儿什么也没表示。程路生对云成说,“什么狗屁真爱无敌?原来在贫富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6

程路生现在不慌,手里有钱,还怕没有上钩的鱼?程路生每天喝酒吃肉,曾有那么一两次,他向云成打听在城里购买房子的行情。可问了两次后就没有音信了。

程路生学会了咳嗽。他背着手踱着步从王雨儿家门前走过时,就会咳嗽两声。

王雨儿出来了,“家里没人,进来坐坐吧。”

“你说我们这是不是命啊,走去走来走到了这一步。”

“或许是吧。”

“或许是吧?”

“如果没有命,我们还能有今天?”王雨儿看着门外,她得防着她的哥嫂突然出现。王雨儿的哥是一个说一句话牛都踩不烂的人,而她的嫂子那一张嘴,一点芝麻小事都会被她搅翻天。

“你父母还没有松口?”程路生指的是王雨儿的父母提出的要求,如果程路生要与王雨儿好,就得先出一万元的彩礼,算是订婚。至于结婚的彩礼,那得另外出。

“不是我父母松不松口的问题,是我哥嫂在中间搞鬼。”

“你哥嫂也太不是东西了,这干他们什么事?”

“可我爸妈就听他们的。”

“你说我把钱给他们了,我们将来怎么办?我打听了,在城里买房子,那得上千元一个平方。我在思考着能买多大的房子。我的钱不可能光用在买房子上吧?你知道我的脾气,我又不想给人打工,我想买好房子后,自己做点什么生意,这也得要钱的。”

“那该咱办?我哥是一个说一就是一的人。可我也不能不清不白地跟你走啊。”

“这关他屁事。你父母都不说什么,他倒好,瞪鼻子上眼了。”

“路生,你不要这样子嘛。等我找合适的机会跟他们周旋周旋。”

“苦了你了。”程路生走近王雨儿,轻轻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6

“程路生,你给老子出来。”

程路生听声音就知道是王雨儿的哥哥找上门来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一条疯狗哟。”程路生不紧不慢地从房子里面走出来。“我差你米还是欠你糠了。”

“我警告你,不要再去找王雨儿。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哎哟,我好怕。你以为你是谁?”

“老子话说到这里,你既然不能按我们的条件来,你就别想再见王雨儿。寡妇门前是非多,你总懂吧。要不……”说到这里王雨儿的哥哥挥了挥他那孔武有力的手臂。

“条件?寡妇?”程路生瘪了瘪嘴。“你妹妹是寡妇啊?那还有什么条件可提?”

“你……”王雨儿的哥哥气得在那里发抖,不是周围有那么多的人看着他,他早就上去给程路生两个耳光了。

7

程路生这是第九次咳嗽了,可王雨儿就是不露面。程路生感到心中有点失落,难道王雨儿不在?

门开着,但就是不见人。程路生管不了那么多了,抬腿走了进去。王雨儿在屋里坐着,看到程路生走了进来,起身走进里屋,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王雨儿,把门开一下吧。你这是为啥啊?”

“为啥?你自己知道。我不是寡妇吗?还有资格和条件来和你见面吗?”

糟了,我自己给自己上套了。程路生在心里说。

“哎呀,那不是我说的。那是你哥说的。再说,我也是在气头上,说话就没有考虑嘛。”

“你清纯,你有钱,你是城里人了,我不想累了你。你走吧。不然等会儿我哥看到你到我们家里来了,说不定他会真的揍你。”

“你不出来,我就不走。”程路生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谁喊你来的?给我滚出去。”程路生的屁股还没落下,王雨儿的哥就大步跨了进来,嘴里吼着,手从门背后提起了一根扁担。

“你要做啥?别乱来。”

“你进屋偷东西,我打强盗。”王雨儿她哥话还没有说完,一扁担就打了过来。

程路生一闪,人是躲过了这一下,可他刚坐的椅子却遭了央,靠背被打断了。

“哥,你别这样。你把他打伤打残,你是走不脱的。”王雨儿打开门冲了出来,一把拽住了她哥再次挥起的手臂。

“大不了我把他打死了去抵命就是。这个畜生那样看待你,你还替他说话?”

“那是我们的事。再说,你还有爸妈,还有儿子。犯得着为了我冒这样大的险?”王雨儿边哭边说。

“叫他滚,再也不要进我们家门。不然,我看到一次打一次。”

“王雨儿,我先走了。”程路生看看今天是没有结果了,此时不走还待何时?难不成硬是让王雨儿的哥把扁担砸到头上?

“再不要来了。”王雨儿含着泪说,人也随后走进了里屋。

8

程路生苦恼,搞过来搞过去,自己与王雨儿难道注定了好事多麿?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我程路生就是程路生。王雨儿还是我心中的王雨儿,谁说她是寡妇了?她只是被命运捉弄了,二婚了而已。”

程路生夹了一颗花生米,头向后一仰,扔进了嘴里。“但不答应他们家里提出的条件,这一关过不了。王雨儿也不会跟我走啊。你说我该怎么办?”

程路生把这颗隐形炸弹扔给了云成。

“订婚的彩礼要一万,到时还有其它的钱。再加上结婚时的开销,我的安置费就所剩无几了,还拿什么去过城里人的生活?格老子,命运真的捉弄人哟。”

“要不,你就在这里整一套房子算了。结婚时的开销能减的就减吧。”

“我不甘心。上天给了我这个做城里人的机会,我为啥要放弃?”

“其实在哪里生活不是生活?”

“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已在城里有房子,有事业,当然说话就轻松了。”

“你没看到电视上的新闻,有好多城里人,还到城郊的农村置房。城里的污染大,空气不好,对人的生命有着无法估计的威胁。”

“那我跟你换一换?”

“那我去帮你说说情?”

“说个球。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办。”

“可你已无法接近王雨儿了。”

“我不自己去,王雨儿会说我假打。”程路生扔给我一支烟。“算了,不说了。免得扫了我们的酒兴。”

“过两天我的假期就到了。”

“那你该干啥干啥去。”

“有事多联系。”

“我发觉你有点老态啦。”

呵呵呵……

9

“王雨儿,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程路生不敢进王雨儿家的门,只能在离门十米的路上叫喊。

王雨儿好似吃了秤砣铁了心,任凭程路生把喉咙喊得嘶哑了,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可她就是不出来。王雨儿她哥装耳聋了,也不理不睬。

“妈哟,你不理我,我就不能找你?”程路生咕哝了一句,脚就好像多了一个胆,已向王雨儿的家门口走去。

“哎哟。我的妈啊。”程路生刚走到门口,就感到腿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人也跟着倒了下去。王雨儿的哥哥的叫骂声适时响了起来,“我不打断你的腿,我看你是不会死心。”说着手里的木棒眼看又要落下来了。程路生顾不得疼痛,双手一撑地,在另一条腿的帮助下,一个翻身躲了过去。

王雨儿哭着跑出来,“哥,你真下得了手?!人家是哪点得罪你了?不就是没有答应你的条件吗?再说,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王雨儿上前扶起程路生,可程路生已站立不稳。一用力,受伤的那条腿疼得他直咬牙。王雨儿将程路生扶到凳子上,撩起他的裤腿,里面已有殷殷血迹。

“婶,过来帮帮忙。”王雨儿对着那个给她和程路生提过亲,一直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女人叫道,“我们把路生扶到医生那里去看看。”

“王雨儿,你要是敢扶程路生去看医生,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你也不要再回我们这个家了。”王雨儿的哥哥咆哮着,看起来有点像个无赖。

“哥,随便你吧。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啦?”王雨儿泪水不住地往下流,声音里满是悲切。“路生,忍着点。”

村子里的人们看着摇了摇头,议论开了:“你说这王雨儿他哥咱就这样了呢?”“是啊。咱就这样了呢?”“这程路生也是,王雨儿都二婚的人了。还用得着这样吗?”“你说嘛,程路生看起来是痴情,又有点像无赖。”“就是嘛,现在手头有钱,还怕找不到好女人?”“嗯。当初王雨儿要是跟他程路生,也就不会答应她爹妈嫁给别人了。”“嚷什么啊,别人的事少说为妙。该做啥做啥去。”在一个年龄稍长的大爷的喝叱声中,人们这才渐渐散去。

10

王雨儿在门前转来转去,她哥在门口站着,“这个门你再也不要进了。”王雨儿看着父母的脸,可她的父母看了看她哥的脸色,也对她不理不睬。

“哟,我说王雨儿,你在哪里惹了这么大的骚味儿啊,多远都能闻到。你真会辱没门眉嘛。”王雨儿的嫂子阴阳怪气地说。

“嫂子,你不要这样子。我只是尽了人的本分。哥把人家打伤了,我这是帮哥,你知道吗?”

“哟。打伤谁啦?你的情夫吧。”

“你……真是不可理喻。”

“谁不可理喻了?你个扫把星,要不是因为你,你哥会打人吗?要不是你,我们会在人家面前丢尽脸面吗?”

“你……”

“我什么我?当初你离婚后我就不让你进这个门,还不是你那背时的哥心软。说什么,横竖都是兄妹。你看你,好心当作驴肝肺。天生的狐狸精。”

“谁是狐狸精?嫂子,咱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好好说?跟你?我说你是狐狸精那是抬举了你。你连自己的老公都守不住,现在却来勾引程路生。人活到你这个份儿上活着还有意思吗?”

王雨儿的嫂子说完话就把王雨儿的哥推进了屋里,又将王雨儿的父母推了进去。眼看父母就要消失在自己的面前,王雨儿绝望地叫了一声“妈”,可她“妈”只是含着泪看了一眼。“你既然有出路,那你就自己过自己的吧。”

王雨儿无声地哭着,看着快速合起来的两扇大门,身体瘫倒在地上。

11

王雨儿死了,这出乎全村人的意外。人们都在想:王雨儿她哥嫂不让她进那个家门了,她不是与程路生要好吗?何不就这样跟了程路生?为啥要想到死呢?反正过婚嫂,连夜讨。还有什么脸面好顾虑的嘛。

王雨儿是在坡上那棵树上吊死的。那棵树记不得有多少年轮了,没有人知道。反正从云成、程路生、王雨儿懂事起,这棵树就这么大,好像再也没有长过。每年夏天,他们都会爬到上面去玩,王雨儿爬不上去,云成和程路生都不拉她,她就在下面哭。捉迷藏时,云成和程路生喜欢躲在这棵树的上面,它枝叶茂盛且密不透风,王雨儿时常都找不到他们,满山遍野地喊叫。

王雨儿死了有一天了,还没人给她收尸。看来她的父母她的哥嫂是彻底不要她了。这让程路生都感到绝望。程路生拖着他那条伤腿,拄着一根木棍,终于来到了那棵树下。王雨儿还吊在上面。

程路生没有哭,也没有泪,但他在叫喊:“雨儿呀,你还在上面玩,难道不累吗?下来吧,下来我俩一起玩。”

“怎么还不下来?那好,我来接你下来。程路生扔掉木棒,双手抱着树干往上爬,树干上留下了一道弯弯曲曲的血印子。

云成来的时候,程路生已把王雨儿抱在了怀里,像小时候在一起玩一样。并排着躺在那里。程路生两眼望天,王雨儿双眼睁得大大地也望着天。

“路生,想哭就哭吧。”

“雨儿走了。她这一次是真的不要我了。”

“谁说的?王雨儿就是为了要你,她才走的。”

“你胡说?”

“王雨儿是想给一个完美的王雨儿给你;一个清白而洁净的王雨儿给你。王雨儿她不想你生活在她的阴影里。”

程路生两眼直直地望着天,再也不跟云成说什么了。那样幽深的目光,云成想程路生一定是在决定什么。

云成说:“路生,天都要黑了。咱们回去吧,把王雨儿也带回去。”

“不。你走吧,我想单独与雨儿呆一会儿。”

12

夜已深了,程路生还没有回来。云成想他一定还在坡上的那棵树下。可等云成来到那里,程路生与王雨儿两个都不见了。云成一边喊程路生一边坡前坡后地找,程路生这是上哪儿去了呢?

“救火啊,救火……”一阵呼救声从王雨儿她们家那个方向传了过来。云成心里一抖,程路生会不会……

火是从王雨儿家的堂屋里燃起来的。王雨儿平放在地上,周围围了许多干柴。程路生坐在王雨儿的旁边,手里拽着他的安置费,一叠叠地往火里扔。一股带着桐油味儿的黑烟升腾了起来,一群黑蝴蝶此起彼伏地飞舞。

云成扔掉手里的手电筒向程路生跑去,可火势太猛,方圆十米进不得人。急得云成大叫,“程路生,你出来啊?你这样对得起王雨儿,对得起你父母吗?”可任凭云成把喉咙喊破,程路生还是把一叠叠钱往火里扔,口里说着:“雨儿,把钱收好。马上我就来找你,我们在阴间里去过我们没有人打扰的生活,过属于我们的城里人生活。”

程路生的衣服上着火了,头发眉毛着火了。他仍不紧不慢地往火里扔钱,最后他的叫声被噼里啪啦的柴草木棒燃烧的声音所淹没,人也随后倒了下去。

这时王雨儿的哥哥冒了出来,衣服被烧得破烂不堪,头发眉毛也被烧焦。“这个下十八层地狱的程路生、王雨儿,你们害得我们好惨啊!可惜那么多钱啊!”说完人就瘫坐在了地上。脸跟那翻腾的黑烟一样绝望地黑。



联系地址:401120重庆市渝北区邮政局投递组16段 倪文财


TAG:

郑京鹏的个人空间 郑京鹏 发布于2007-10-12 22:19:58
文学是生活的艺术反映,读了这部小说,就有这样的感觉。
炎炎岁月日,弹指一挥间 倪言 发布于2007-10-16 19:36:56

QUOTE:

原帖由 郑京鹏 于 2007-10-12 22:19 发表
文学是生活的艺术反映,读了这部小说,就有这样的感觉。
谢谢郑版,多指正,问好。
何晓的个人空间 何晓 发布于2007-10-16 23:10:50
脸跟那翻腾的黑烟一样绝望地黑。

喜欢这样的比喻:))
我来说两句

(可选)

关于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