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屋檐水点点滴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2-19 15:26:37

查看( 211 ) / 评论( 7 )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楼顶积蓄的雨水，沿着屋檐“滴答、滴答......”急速地滴落在凉台外的雨棚上。    兰英怕听这声音，它总让她想起母亲生前常忿忿地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屋檐水点点滴。
母亲怨兰英;气兰英；恨兰英，怨她难得给老父、老母笑脸；气她从没给过老父、老母关切的问候；更恨她常常在老父、老母面前，说话总是那么横。
兰英也憋屈，在大跃进年代；在“抓革命、促生产”的特殊岁月里，作为都是共产党员的她和丈夫，又兼任着生产骨干和生产班组组长，在工作和生活双重压力下，心理的重负不敢在工作单位上释放出来，于是，回到家里才敢在亲人面前尽情发泄。
后来回想起这段时光，兰英也觉得过份，尤其是那次——
那天中午，母亲兴致勃勃地拿回了一包用菜叶包裹着的东西，她告诉刚下班回家的兰英，在肉店边，她捡了几个小时，终于捡到了这么大包肉渣，（正值六十年代末期，也正是票证供应肉的时候）
“够我们吃两天了。”母亲欣喜若狂地说，
看着气喘吁吁的母亲；看着兴趣盎然的母亲，兰英心里如针刺了一下，很痛，她的眼前浮现出9岁时的情景：
黄昏时分，从私塾放学归家途中，已饿了近十个小时的兰英，被路边的一片玉米林吸引住了，闻着坡地里散发出的那股股玉米清香；想象着玉米刚出锅时的那股香甜美味，兰英情不自禁地钻进了玉米林。
可惜，玉米刚出须，还没长出米呢，兰英吞着口水，望着那一棵棵比她高出许多的青翠欲滴的玉米竿，她又有了另外的主意。不一会儿工夫，在风吹玉米叶“沙、沙、沙......”的声音中，那“喀嚓、喀嚓......”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入耳。
当兰英被人拉出玉米地时，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小截啃剩下的玉米竿。
  “ 这不是张三嫂家的香姑吗？是不是你妈妈教你偷的？”拉着兰英的汉子大声地吼着。
“喂，香姑，经常见你妈妈从王大户家帮佣出来，手里都会拿着一包东西，是不是她偷的人家的东西呀？”汉子旁边的一个大男孩怪腔怪调地对兰英说，
“胡说！”兰英哭着大声反驳。
她清楚，妈妈每次拿回家的都是些剩饭剩菜，是王大户家的人叫她带回家的，她不允许人家污蔑她妈妈。
这件事成了她记忆中最耻辱的一件事。后来，随着新中国的成立，随着她进了大城市工作，兰英以为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谁知，才从山乡进城跟着她的母亲，居然，又从外面捡回一包东西，兰英感觉，这种耻辱又从心底一跃而出。她涨红着脸，不由分说抢过母亲手里的东西，用力扔出了窗外。
   兰英的举动，让母亲不知所措，老人呆立了有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见自己辛苦了几小时捡来的东西，被女儿毫不珍惜的扔掉，母亲也急了，对着兰英她紧追急问：
“你说，你说，为啥子要把我拿回的东西丢了？”
   “你在丢我的脸。”兰英把这句话狠狠地甩向了母亲。
   “你说的啥子、啥子，我一不偷，二不抢，怎么就丢了你的脸了？”
   “我就怕人家说这东西是偷的。”兰英把更狠的话扔了出来。
   母亲没答话，只见老人眼眶里含满了泪水，兰英开始后悔自己直杠杠说出的这两句话了。
   “你个不孝的东西，这样说你母亲，我打你！”
   一直在门口闷头抽叶烟的父亲，此时气得冲了过来，伸开巴掌向兰英的脸上扇去。站在兰英身后的丈夫立马抢身在前，用手挡住了老丈人的巴掌，见女婿居然站了出来，本来就气得七窍冒烟的老人，此时，那心里的火更是无从释放，顿时，昏倒在地上。
   父亲昏了4个多小时才醒，而兰英的心却受到了40多年的煎熬，兰英清楚，她已经深深地伤害了父母。没过多久，老父、老母悄悄地收拾好行装，默默地回到了山乡，几年后，父母又先后在山乡默默地离开了人世。离世前，本来就沉默寡言的父亲没给兰英留下一句话，只有母亲在离开城市到山乡前，对兰英说了这么一句话，
“屋檐水点点滴，香姑，你可晓得这句话？”
   兰英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在她土生土长的山乡，这句话很流行，即：父母不孝的行为，是会影响儿女的。
   其实，兰英从这件事发生后，就已经开始后悔不已，并愧疚了几十年，她的心比针扎还痛。
“哎！一切如果能从头再来......”随着一声叹息，兰英已经潸然泪下。
“当当......”墙上的挂钟敲了八下，兰英懵然想起了一大早就熬在锅里的鸡汤，她使劲抹了下老泪纵横的脸，起身向厨房走去。
还好，合适的火候还没将汤熬过头，兰英拧灭了气炉上的火，将汤盛进提饭筒里，一会就要给住在医院里的老头子送去。
前几天，老头子经医院检查患了肝癌，快要崩溃了的兰英乱了方寸，她手忙脚乱，不知从何着手，两个和她住在同一个城市里的儿子，没帮她拿任何主意，一个只是在老头子进医院的时候，带着妻儿来看了看，并送来了1000元钱，之后，说自己工作忙，就再也没露过面。而另一个则只是打来电话问了问他父亲的情况，接着就说了一句差点没让兰英气昏倒的话：
“爸得的是传染性的病，为了儿子，我们还是不来医院了。”
   兰英知道儿子是靠不住了，七十多岁的她，一人就这样医院——家里两头跑，三天两头下来，一把老骨头也快累散架了。她有一种感觉，自己的报应来了。
   还好，昨天才从兰州匆匆赶回的女儿，昨晚守在了她父亲的身边，兰英才得以回家换口气。
然而，老头子是她的一片天，兰英知道她是歇不下来的。拿着雨伞，提着盛饭筒的兰英准备出门了。
在雨雾蒙蒙的连绵秋雨中，兰英步履蹒跚地向医院走去。她的耳里始终响着从屋檐上滴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论坛模式推荐收藏分享给好友推荐到圈子管理

T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