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亲历特大地震记实 (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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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蓉
发布于2008-05-21 21: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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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实际上,站在空旷地的每个人,几乎都在打电话,然而,移动电话却是直接没讯号,幸运的是,我们用的是电信的小灵通,而电信的小灵通,由于成千上万的人同时在一个时候呼叫,也就经常出现“线路忙.....”的提示音,在小灵通时断时续的通话中,我们欣喜地了解到,全家人没一个人在这次灾难中受到伤害。我和老公大大地松了口气,他叫我就在小区的操场上呆着,哪里都不要去,他去接我们的女儿。
十多分钟后,操场上的人们才开始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互相询问;互道珍重,奇怪,连平时不怎么打招呼的人,居然在此时都显得那么亲热。我找了个花台坐下,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不知是刚才大着胆子回家看了电视,还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告诉我们:这次地震在纹川,温总理已经出发来我们四川了。不知怎么回事,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含满了泪水,而我却是心里一阵热似一阵的。
半个小时后,老公和女儿回来了,不,应该说是一个朋友开着车,和他们一起接我来了,这个朋友家在乡村,他热情地叫我们到他的父母家里避两天。有地方可去,我当然高兴,可是,待我仔细看清楚他开的这架车后,我倒吸了口冷气,天!这哪是一架完整的车呀,前窗和后窗玻璃已经全部破碎,车顶也塌陷了,整个轿车俨然已经成了敞棚车。这是刚才那阵地动山摇后,从高楼掉下的建筑物砸的结果。
车从城区街上路过时,我们见到满街的人流都涌向了鸭子河边,那里,是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最空旷、最宽敞的地方。听说,我们这个城市,没倒塌一幢楼房;听说,我们这个城市,当时只死了两个人,那是高楼建筑物掉下的东西,砸在头部而不幸遇难的,我双手合拢默默地祈祷了起来。
在朋友乡村的家里,我们才踏踏实实地看起了电视,才了解了实情。纹川,在都江偃以内50公里处,都江偃离成都40公里,而我们这个城市,西边紧邻成都,东边紧邻什邡,北边紧邻德阳 ,而从东北方向却紧邻彭县,从彭县出去十多公里就到都江偃,难怪,我们这里的震感也那么强。
六点多的时候,又来了一阵余震,这已经是不下6次的余震了,我们忙跑出屋子,歇了一会儿,我们又紧密地关注起了电视新闻,这个时候,我们只知道都江偃受灾严重,此时,我们为都江偃废墟里的同胞,紧捏了一把汗。
当晚,我们看了一宿的电视,同时,我重庆的老辈子们;我重庆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朋友们也都打来了问候的电话。这个晚上,我们是无法安睡了。一是被温总理感动得一塌糊涂;二是有不断的余震骚扰;三是为埋在废墟里的同胞揪心,而我们却不知道自己该为这些兄弟姐妹做些什么。
三.
当晚,下起了雨,随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的雨点,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广元的青川;绵阳的北川等地的严重灾情,从电视屏幕里,映入我的眼帘,忽然,一条消息震撼了我的心,与我居住城市毗邻的绵竹、什邡,也遭遇罕见的特大灾难,几万人被埋入废墟中,千千万万条生命,挣扎在生死线上。
我的心被这条消息紧紧抓住,我告诉老公,我们回城去,去看看有没有我们能做的事,能够帮上这些受苦、受难的人们,也被此消息震撼了的老公,豪不犹疑地答应了。尽管余震不断,我们还是义无返顾地走上了回城的路。
回城的车上,我伸出头,仔细观看地震后,我居住的这个城市受伤的面目,我见到,好几幢楼房已经歪斜变形,楼前已被拉上了红线,不让人靠近,明显已经不能住人了。街面的地上,到处散落着建筑水泥块,我想,如果,当时的摇动再继续半分钟,这些房屋,包括我们居住的楼房,必垮无疑。
一路上,救护车的鸣叫声,声声刺耳,一直刺入我的心底,不用打听,无疑是救护地震受伤群众的医护车。我们来不及回家,直接寻声到了救护点,想报名参加志愿者的行列,可是,却被告之名额已满。我们不管,只是站在救护点旁,自己看有没有我们能帮上的事。
“呜呜——呜呜——”一阵救护车的鸣叫声,由远至近而来开进了救护点,站在警戒线外,我看见一个又一个血糊糊地身躯被抬进救护站里。乘警卫人员没注意,我跑进了救护点,在一个担架旁搭上了手。
担架上躺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一根钢筋刺穿了他的身体,肚腑里的肠子已经流了出来,血侵透了整个担架,他,已没有了知觉。我的心里一紧,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我想强力忍住抽泣,可是,旁边的一片哭泣声,却还是没能让我止住。
听家属说,这些伤员都是从什邡、绵竹转过来的,他们说,什邡的红白镇,已经由两座山的缝合而从此消失了,里面的人只活了一个,那是在地震时,他从6楼跳下,刚好另一座山挤过来,他就跳在了这座山上。
不一会儿,我还是被警卫人员邀了出来。在门外,站了一阵,我见到几个大嫂端着瓦罐,向警卫人员要求进去,她们说,她们为里面的伤员们熬了鸡汤,自己知道做不了其他事,做这种事,对于她们来说,那是得心应手的。她们的举动感动了警卫人员,被放了进去。
我们也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搭得上手了,于是,在民政的捐赠点,我们忙将身上剩余的几百元钱捐赠了出去,以表达我们关切的心情。 可我们很清楚,自己捐赠的那几百元钱,根本不够慰籍那些从废墟中出来和还在废墟中的同胞们,在救护站外;在好几个捐赠点,我们走来、走去,久久地不愿离去。
猛然,一个捐赠点的一条消息让我眼前一亮,“灾区急需衣物、床单、被子,毯子,请人们慷慨相助,踊跃捐赠。”旁边一个正在捐钱的大爷急了,忙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说,
“这两天下雨,灾区人民肯定很冷,来,把我的衣服收了,快给他们送去。”
我的心里有一种东西直往上冲,忙拉着老公往家的方向快速走去。
四.
离开家才20多个小时,感觉中像是走了一个月,不,更像是一年,也许更久些,在我们居住的楼下,我们默默地站了好几分钟,望着这幢静静地、外观看起来毫无损伤的楼房,我们不敢想象,当时那种天崩地裂似地猛烈摇晃,居然能让它顽强地屹立不倒,这一瞬间让我想起了我们的长城。
“走吧,上去!”老公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背,
刚进入楼道,墙顶、墙上的一条条惊纹,就凸显在我们眼前,裂痕有几十丝宽的;也有超过一厘米宽的,楼梯上的裂痕也很明显,每层楼都有,当心有余悸地上到六楼,我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刚把门打开,家里的一片琅籍,却还是让早就有思想准备的我心惊,门边的寝室里,立柜、书柜、写字台已经和床挤在了一起,客厅里,冰箱上的绿色盆景花,已经在地上散落成了一堆碎渣,和破碎的杯子、瓶子混合在了一起。冰箱从房角移位到了客厅的中间位置,母亲前几天托人送来的两大瓶蜂蜜,早就铺满了客厅的地板,紧挨凉台房角的那台饮水机,倒在了地上,水桶里的水撒满了屋子。
凉台上,我种植的那盆三角梅,在昨天上午,鲜艳的红色梅朵还是满枝桠,今天却是光树干了,其它植物都耷拉着头,看起来,这地震大哥连植物都没放过的了。
我们不敢在家多呆,和老公快速地分好了工,他收拾屋子,我找出要捐赠的床单、衣服、被子等物品,我先收拾好,忙去给每株植物都洒了水,当我们准备下楼时,楼房又摇晃了起来,老公忙将几十斤的捐赠物品扛上肩,跨出门外,催促我关门快下楼。
下得楼来,我已经腿脚耙软,可还是瞬间即过,毕竟没12号那天恐怖。
将物品捐赠出去后,我们才想起,家,已经不能回了。幸好我已经将狗安置在了朋友的农村家里,可已经回城的我们,又在哪里落脚呢?
五.
老公的弟弟忽然打来电话,问我们是否去他学校,说他们几个老师已经在球场搭起了地震棚,地方很宽敞,我们去能住下。这个电话,让我们着实欣喜了一阵,刚才,还为此担忧的问题,一下就解决了。
老弟的学校在城边上,走路要尽40分钟才能到,我们叫了辆人力车,匆忙向那里赶去,因为,已尽黄昏,我们需在黑夜前安置好棚架床位。
人力车沿着鸭子河缓慢地行驶着,夕阳在天边聚起了一片血红,将一河的水映成了紫色。目送着从身边匆忙而过的一辆辆救护车;眼望着从头顶飞翔而过的一驾驾直升机,我的心也随之黯淡、沉重起来。
十分钟后,来到了老弟的学校,这是个专供菜蔬社的子弟读书的小学校,里面还算宽敞。在老弟的引领下,我们粗略观望了下整个学校,一幢教学楼,三栋竹篱墙的平房办公室、实验室,组成了整个校区。
在平房处,我们看见地上掉了很多瓦片,那是在那一刻,从房顶掉下的,教学楼还算完好,只是在底部,有很深的几条裂痕。听老弟说,当时,他们全部老师在5分钟内,慌忙将学生转移到了球场,一个都没伤亡。听到此,我可以想象当时那种情景,孩子们惊慌的摸样,老师们紧张地护理学生的动作......
我们和几个老师住在一个简易的大棚里,棚布是用我们在街上采买的大棚菜用的塑料布代替,而后用几根木棒支撑,里面再安上从家里搬来的活动床,于是,我们的地震棚就这样形成了。
晚上,男女老少都住在一起,我和衣而睡,尽量想着适应这种环境,然而,听着蚊虫不绝于耳的“嗡嗡.....”声;还有不知是谁人的酣鼻声,我还是久久不能入睡。
然而,回想12号的恐怖情景,我还是忍受了下来,是啊!总比在六楼被摇晃好嘛。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