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肋和怨妇
鸡肋和怨妇,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但让笔者把二者联系在一起的,是某某中学的阮先生。
话说阮先生大学毕业后,分到这座县城,在讲台上手执教鞭,从事天底下最光辉的职业。阮先生热爱教师这一职业,教书认真,为人正直,从不收受家长或学生的礼物,所以他每次出现在校园里,总有一些认识或不认识的学生向他问好,这让他觉得当一名教师是很快乐的,人生如此,夫复何求?但阮先生也有烦恼,因为这些荣誉纯粹是精神享受,晚上睡个觉就会忘记的,第二天一早从梦中睁开眼睛,下了岗的太太还得找他要当天的全家生活费。太太跟爱读书的阮先生生活了很久,读过一些才子佳人小说,总是一觉醒来,便很柔情万分地伸出纤纤玉指,使劲吹枕头风:“阮郎,今天拿五十块钱出来哈!”然而阮先生所在的学校又没有什么奖金,纯粹是几个死工资,最要命的是阮先生坚持以教学为重,不懂得利用自己的会画画、会唱歌的优势,业余时间不去开广告门市部或者跟一班乐队歌手上山下乡去“卖唱”,这让阮先生在生活中经常认为自己有特异功能:能在看见肘部的时候捉住衣襟(捉襟见肘)。
虽然生活清贫,没有房子,连摩托车也没有,和太太戴的定情戒指也是廉价品,但阮先生还是幸福的,至少太太没有嫌弃他这个男子汉是窝囊废,每天还坚持给他当不要工钱的保姆,没有像隔壁王小二的老婆一样,凭借有几分姿色,大骂王小二是废物,然后跑到广东打工,最后打成了别人家的二奶。
一般情况下,阮先生对现状也很满意,特别是接到毕业出去的学生打来电话的时候。只有喝醉酒时除外。阮先生一般不喝酒,但只要一喝就会醉,一醉就爱胡言乱语。俗话说:“酒壮人胆。”醉后的阮先生一反平时温文尔雅的君子态,总爱发牢骚,说在这个学校教书真像啃曹操老先生手下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当初就应该到沿海去发展”“今年我要争取调到收入不错的‘鸡腿’学校”如此云云。不过,牢骚归牢骚,但阮先生或没有行动,如到沿海去发展,或行动了没有效果,如调到效益好的学校。
就这样,阮先生在这所中学从事了十多年的“鸡肋”职业,一晃也成了中学一级教师也就是真正的知识分子了。然而,偏偏这时阮先生遇上了一件天上砸下来的大好事,一名大学美女同学在省城办了一家公司,仰慕阮先生的画技,要他过去当广告部经理,月薪自然是阮先生现在工资的两倍多。听女同学的口气,似乎对阮先生很有好感,还特别强调自己刚刚离了婚,拿了一百万元分手费,目前正是创业阶段,需要老同学大力支持。阮先生激动地跑去找平时关系还不错的校长,校长拿起手机向上面一请示,然后洋人一般地耸了耸肩膀,两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姿势:“阮老师,真是不好意思,上面不准停薪留职。要不,你干脆辞掉工作,过去高就?”阮先生一听,气得掉头就走。
当天晚上,校长请阮先生喝酒,说:“我真是舍不得你走!”谁知阮先生一杯酒下肚便醉了,这次他没有再发“鸡肋”的高论,却像一个怨妇似的唠叨:“我干了十多年,你校长让我不要工作我就不要工作了?最少,你得赔偿我十多年的青春损失费吧!”
现在,阮先生仍然在学校里上课,只是向太太提出了一个必须绝对服从的要求:如果要想用钱,千万别再叫我阮郎。因为,在阮先生听来,阮郎就是阮囊,有点讽刺他口袋小有点羞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