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不相信眼泪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4-20 15:18:10 / 个人分类：诗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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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不相信眼泪

去年冬天，在寒冷真正来临的时候，九十二岁的外婆去世了。
外婆长得很高大。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很穷，外婆爱到我们家里来，看护我、二哥和小妹。有一次，我摔到了，痛得直想哭。外婆说：不要哭，男孩子不相信眼泪。
外婆一生命运很坎坷。1959年，外婆35岁，为了救孩子，外公在灾荒中饿死了（同时去世的还有我的爷爷）。六个孩子中，除了我母亲已出嫁外，小舅只有一岁，小姨才两岁，最大的大舅，也不过十四岁。母亲说，外公上山的时候，外婆并没有哭，她只是大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我一定把孩子带大。
之后，在我父母的帮助下，外婆把五个孩子带大了，大舅和二舅都当了兵，其中二舅在部队混得很不错，当了一名军官，可惜那是林彪的部队，1971年那件事情发生后，二舅很快就复了员，在大队当起了支书。
外婆的五个孩子长大后，曾经生活得很好的我们家却开始受穷了。多病的父亲被解除了大队会计的职务，开始跟乡亲们一起干活，但体弱的他根本挣不到多少工分。我们全家七个人，只有靠母亲一个人的工分过日子。因为家里没有什么吃的，外婆便常常到我们家里来，给我们带点小红薯。
为了节省一点伙食，也为了让正在长身体的我吃得好一点，每天黄昏，生产队放完工后，母亲便会带着我，爬过几座山岗，到外婆所在院子里去。在三个舅娘中，只有大舅娘对我们很不错，母亲每次都是带着我到她家里。到了大舅娘家，她总会问我：吃过饭没有？我天生在这方面就有自尊，也爱撒谎，总是说：吃了。弄得母亲也没有晚饭吃，跟着我挨饿。最后，在外婆家，当我在半夜里饿得哭起来时，还是外婆起来煮一点面条，让我和母亲暂时充一下饥。在我吃面条的时候，外婆总是说：“男孩子不相信眼泪！饿了就叫外婆给你煮吃的，但是千万不能哭。”
真的，在记忆深处，我看到母亲哭过，看到父亲哭过。唯独没有看到外婆哭。
外婆上山的那天早晨，阳光灿烂，大地温暖。我知道，这是不相信眼泪的外婆在天国，给在冬天里的我们以最后一次温暖。我相信，天堂的路很平坦很宽敞，步履蹒跚的外婆即使不拄拐杖，也不会摔跤。在以后的岁月里，我们就只有通过空气，和不相信眼泪的外婆进行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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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往事 (谭岷江, 2007-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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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诗记生活

渝州客发布于2007-04-20 15:37:29: 深情动人！

哥子，我是黔江的，不是酉阳的。

谭岷江发布于2007-04-20 17:08:45: QUOTE:
原帖由 渝州客 于 2007-4-20 15:37 发表
深情动人！

哥子，我是黔江的，不是酉阳的。
嘿嘿，不好意思，我忘记了79是黔江的电话。欢迎有空到石柱。

胡蓉发布于2007-04-20 17:31:40: 很感人哟，我也写了篇外公和外婆的散文，已经早就发在这里了。看来，我们都很喜欢这辈的人。

谭岷江发布于2007-04-20 18:43:03: QUOTE:
原帖由胡蓉于 2007-4-20 17:31 发表
很感人哟，我也写了篇外公和外婆的散文，已经早就发在这里了。看来，我们都很喜欢这辈的人。
谢谢蓉妹子！悦读你的文章，学习了！

谭岷江发布于2007-04-20 18:46:48: 让我们用心去怀念
                                                            谭岷江
前不久，92岁的外婆突然去世了。面对外婆的去世，母亲没有更多的悲伤，但是，当她看到停在堂屋里的外婆时，她的眼泪还是像瓢泼大雨般地流了下来。突然之间，本来并没有眼泪只有悲痛的我们也毫不犹豫地哭了。
我经历过两次亲人的离去。一次是祖母的去世，但那时我只有半岁多，没有留下什么记忆，虽然肯定也在祖母上山的时候哭过，但那种哭，可能并不是对祖母离去的怀念，而是一种饥饿的本能。现在，尽管外婆是以将近百岁的高龄离去的，但她的去世却让我对生命有了一种敬畏。
   小时候，外婆常到我们家里来照看我、二哥和小妹。那是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当时外婆将近70岁了，但她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了我们家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长大后，我参加了工作，离家越来越远，每次回家，80多岁的外婆总爱拄着一根拐杖，到我们家来看望我。面对外婆的看望，我每次都尽所能地给她一点零用钱。外婆很小心地把那些钱放好，然后很客气地向我道谢。我知道，在小时候，当外婆给我们零用钱时，我们总是接过钱后，便飞一般地跑开了，即使心中有感谢，但那时我们总觉得用外婆的钱理所当然。这或许就是长者爱抚晚辈与晚辈孝敬长者的最本质的区别。
   后来，因为怕外婆在到我们家的路上摔倒了。母亲便不再把我回家的消息告诉给外婆，渐渐地，外婆走不动了，只是坐在门槛上不停地絮絮叨叨，说些曾经的往事。那些往事，尽管已经过去许久，但在外婆心里却是非常地清晰。不过，面对外婆的絮叨，所有的晚辈都觉得有点烦，特别是她的三个儿媳。每每听见外婆不停地回忆往事，舅娘们便不停地呵斥她，但耳朵听不见的她仍然我行我素。最后，舅娘们也只有无可奈何地听之任之。
   今年秋天很快就要过去了。在冬天来临的时候，外婆突然就不再絮叨起来，她坐在门槛上，不言不语，没有人能看清她的内心世界。不再絮叨的外婆孤独地坐在村庄里，随后，便在对子女们的挂念中离去了。
   外婆去世的时候，母亲和小姨并不在身边。小姨在广东打工，母亲在县城帮我带孩子。有好几天，小舅都打电话叫母亲回去看一下外婆，但母亲刚刚摔了一跤，跌伤了腿，加上挂念我的儿子，将近70岁的母亲便没有回去。没有想到，在冬天来临的那天深夜，外婆说了一句：六个孩子都在我身边，我要走了。随后，便离开了正在她身边守护着的三个舅舅，也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接到外婆去世的消息，我四岁的儿子很懂事地对我母亲说：奶奶，我也要回去送曾外祖母。但是，因为怕旅途的劳累，我并没让儿子回去。
   在今晚，在外婆离去十天后的晚上，悲痛仍在心中萦绕的我只有用心写下这些话语，表达对离去的外婆的怀念。
   我知道，到天堂的路很宽敞很平坦，外婆一路走去，即使不拄拐杖，年迈的她也不会摔跤。                                              2006年12月草就

格子发布于2007-04-20 21:45:42: 虽然从字里行间读出一种描绘往事的辛酸,但我看到的更多的是一种信念.

龙河谷子发布于2007-04-22 16:30:52: 我做梦老是梦见我外婆的模样,矮矮的,瘦瘦的,先是像田间一个个垛立的枯草,后来又被一杆吹火筒吹成了一锅香喷喷的洋芋饭,我关于外婆的记忆全来自于母亲在灶门前那那像火一样闪烁的语言,我没有见过我的亲亲的外婆,可每次读到关于外婆的文章,我都用心去怀念.谭兄的文笔不错,谷子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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