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的玉兰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6-22 18:07:02 / 个人分类:风雨人生

    长长的走廊彷佛没有尽头,只听见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好久没有回过故乡了。故乡的春,在记忆深处总是缤纷着满树洁白的玉兰。可是,昨夜风骤雨急,也许早已落花成冢了吧!想到这,那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似乎更沉重了,如踩在心上般令我疼痛。

    “小H,你要采访的人带来了。”XX监狱教育科长递过一支烟,礼貌地把我散逸地思绪聚拢。

    面前是一位秀丽地女子,灰色地囚服依旧未能羁绊住她蕴藏的光彩。我觉得很是眼熟,却又总是回忆不起。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家庭住址?犯的什么罪?”我捏住笔,习惯的提出一连串不用思考便能回答的问题。因为,我自以为这比挡案反映的情况更直观,更真实。

    见她好半天没吱声,我重述了一遍。克制中,仍加重了语气。

    “档案上不都有?还问这些干吗?”开腔了,却是难以令人接受的玩世不恭。

    室内静悄悄的,唯余钟摆声和凝重的呼吸声。窗外,雨后清晨的阳台上,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带露摇曳。

    目光只得移到习惯访后翻阅的卷宗上去:李,22岁,S县人,故意伤害罪。

    什么,她是S县人!他乡与故知,竟是这要戏剧性的安排!烟头灼痛了我得手指。顿时,我的脑海中又闪过那满树洁白的玉兰。

    “有什么想法,都吐出来吧!我也是S县人。”身着警服的我尽力抑制住复杂的苦涩。

    脆弱的防线崩溃后,奔涌而出的是她可悲的事。初中毕业后,无业的恐惧和继母的压力迫使她放下清高,然而生意并非公平的方程式。不久,她连老本都赔尽,最令她绝望的是受她资助上了大学的“白马王子”也在此际狠心地抛弃了她,失去一切的她举起了硫酸瓶,在一月白风清的夜晚掷向了偎依在曾经属于她的男孩身上的另一无辜女子。于是,她被判了漫长而苦痛的十五年。

    我捏笔的手开始颤抖了,情节并不曲折,采访也算不得很成功,令人震惊的是,她指到戴上冰凉的手铐时才明白她的行为将受到法律的制裁,是她进入铁窗后还在幻想那个男孩会在玉兰花开的季节来为她披上鲜红的嫁衣。

    又是一朵凋零的玉兰!然而,铸成悲剧的是狂风的肆虐还是她自身的残缺?该结束了,她却抬起头,眼里噙着泪补出一句:“其实,我早认出了你,我还为了你的节目伴过舞呢!”

    直到这时,我才完全想起十年前,在缤纷着玉兰的露天舞台上,为我的叙事长诗《花开的季节》伴舞的女孩,袅娜的舞姿里,一朵、两朵洁白的玉兰轻轻地停歇在她飘逸的长发上,那情那景恰似一篇动人的童话。

    走廊上又响起了那沉重的足音,是倾吐,是追悔,还是迷茫?而我脑海中依然呈现灼故乡那满树满树洁白的玉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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