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照今尘之三——你是我所有的回忆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8-03 14:37:19 / 个人分类:美文链接

         作者:张泠黄小邪)

民谣,无论是靡靡之音,还是清汤挂面,都会安然地活在我的回忆里。台湾民谣,也与爱尔兰音乐有着某种玄妙的灵犀。大约都是纯净的、清淡的,又有着说不出的韵致和散不去的坚忍魂魄。大约是台湾与爱尔兰同病相怜,应该抱头痛哭厮认为兄弟。

黄舒骏说:“我的祖先一定跟爱尔兰有什么关系。后来我发现他们的整个文化背景、政治经济的情况有很多方面跟台湾发生的一些状况有类似的地方。但是他们的民族性却更强烈,他们在音乐的表达上通常是非常的执着,不止是从自己民谣的基础去发展,而且那儿的音乐非常简单而强烈”。在被好莱坞电影用滥了的爱尔兰音乐里,我们依然辨得出热烈快乐的精灵在舞蹈。爱尔兰的摇滚乐队U2,和O'conner,这种民族性,状况类似“顽固和弦”,是一种很个性的清醒,很敏锐的冷静,很忧伤的轮回。在一部英国电影《美丽战争》中,塞族穆族在民族纷争间也无可奈何地质疑着自己的身份。欲问孤鸿向何处,不知身世自悠悠。这样迷茫而无果的思考,在一片理想主义的废墟里虚弱地探问着,而音乐,又能负担得了多少呢。 “美是对时间的反叛”,形容的就是这些声音。这些素面朝天的民谣,不会因韶华渐去而长吁短叹,静朴的美丽,是时间的洪流无法冲淡的。那些情调,一如《花样年华》里的60年代氛围,周璇的“靡靡之音”,克制的、精神化的古旧,和《风月》里的上海情调。

民谣的单纯,像革命电影里单纯得几乎可笑的面庞。 民谣里的初恋感觉如何勇说的“如今的钟鼓楼,和过去不一样了……”,如今的孩子们随着歌手满街的声音吼叫“你爱上了帅哥,就把我丢一旁”,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民谣里一定会说:“让我们看云去”。民谣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诗意的光辉,一草一木总关情。梦中的橄榄树,沧海扁舟,碧海蓝天,海鸥轻风,空山灵雨,银色月光,浮云游子,春日阳光,田园,晚霞,木棉道,白浪逐沙滩,风中的早晨,捉泥鳅……这些婉约情调,好在如今还消受得了,只恐有一日“老去不知花有态,乱来唯觉酒多情”呢。这样多情的词曲,是需要灵性和心境来谱成的。就如王立平耗6年心血谱成电视剧《红楼梦》的音乐,以现在的世事喧嚣,保持此种心境更是艰难。

 去年秋天,“怀旧专列”的人们由上海归来不久,在北大附近的小音像店买到黄舒骏的《雁渡寒潭》和刘文正的《兰花草》。听见里面屋子里苏芮在唱歌,好奇地站在门边看了一看,发现是罗大佑的上海演唱会录像,在这个中年男人的电脑里。平实的中年男人不声不响,坐在那里享受着迟到的现场。忍不住好奇地上前去问何处得来,男人答:看现场的朋友拍回来的。会心一笑。那时在现场,曾有人将手机当作转播话筒,请没有赶到的朋友听罗大佑。那些老歌,占据着我并不很丰富的少年生活。听刘文正这样的声音唱“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却并不觉得太奶油,大约是因为他是真诚的,不浮躁,不矫饰,娓娓道来。 而“迟到”虽则平凡亲切,却平面化得让人想起红极一时的“诗人”汪国真某些传阅甚广的词句,比如“既然钟情于玫瑰,就勇敢地吐露真诚”之类。而且总是被我们用于上学迟到的。“蜗牛与黄鹂鸟”,这个童谣似的轻快活泼东西,那时候是很新奇的。大学时宿舍楼后面有一所小幼儿园,每天早晨,广播里都有奶声奶气的小朋友号召大家一起来做操,一眼望去,花花绿绿的小孩子跟着阿姨,随着广播里的音乐和奶声奶气小朋友的儿歌,东倒西歪地抬胳膊抬腿儿,煞是可爱——这个感觉就很像“蜗牛与黄鹂鸟”。

 那时候大家挂在嘴边的还有《乡间的小路》,叶佳修的。乡居岁月是校园民歌的一大主题,创作型歌手叶佳修是“乡村风格”领军人物。他用轻柔的声音描画着浪漫的夕阳牧归图,如诗如画。《赤足走在田埂上》、《思念总在分手后》、《踏着夕阳归去》,这些恬淡的场景和情感,有点“隐士”风范的。只知道叶佳修为救小孩而早逝。尊敬他的勇气胜过他的音乐。还有我们百唱不厌的《童年》、被引进还删了一段“早恋倾向”歌词的《童年》。封面的张艾嘉有着娃娃一样的笑脸。杨德昌的电影《海滩的一天》里,张艾嘉出现的第一个镜头,整齐的刘海,低垂眼帘,晶莹的眼睛和毛茸茸的眉毛和睫毛,一时惊艳。那样白衣白裙白鞋白袜的学生装束,真的是风华绝代。还有杜琪峰的《阿郎的故事》,给人希望地温馨了一阵然后结局惨烈的爱情故事,里面是罗大佑的《恋曲1990》和《你的样子》。而三人合导的《新同居时代》里,张艾嘉时而怨妇,时而导演《未婚妈妈》,确是只有女人才有的幽默。

小时候的记忆,还有幽远凝重的《龙的传人》,这首歌因为作者侯德健的身份变化境遇有些不同,音乐与政治,也是扯不清的关系。 “哗啦啦拉下雨了,街上人们都在跑,叭叭叭叭记程车,他们的生意特别好……”,王梦麟《雨中即景》简直就快乐得没心没肺有如儿歌,最适合小学生们唱着在小雨底下飞跑。改自徐志摩诗的《再别康桥》就看出了台湾人古文功底的深厚。张婉婷的电影《玻璃之城》里两个叫“康桥”的孩子的恋情和他们父母的恋情,则是典型的“小资”体现。 另一显示古文功底的是李建复的《归去来兮》,改自陶潜诗,曲调里有杜鹃泣血的绝响。李建复的《忘川》则有佛家影子,声称喝了“忘川”的水人可忘记一切,其功能有点像王家卫电影《东邪西毒》中的“醉生梦死酒”。施效荣的《拜访春天》风格醇厚清明,隐隐透出淡淡忧伤难言失落,其质朴真实象征一个时代。小虫、李宗盛所做《小雨来的正是时候》,纯净而略带民谣味,清亮剔透如澄澈山泉。《月琴》里郑怡的个性声音,显见是将对乡土音乐、民间艺人的关注真正融合了校园歌曲。包美圣的《雨霖铃》、《看我听我》,邓丽君的《淡淡幽情》、《我住长江头》,都如水墨风景,有着“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含羞半掩眉和“红叶下山寒寂寂,湿云如梦雨如尘”的忧伤怅惘。而李寿全的《8又二分之一》据说是台湾音乐人制作出的最出色的摇滚乐,内容上悲天悯人,形式上无懈可击。可惜没有听过,觉得亲切的就是专辑的名字大约来源于意大利导演费里尼的电影《8又二分之一》。

 还有苏芮,喜欢她很早以前的歌声,在电影《搭错车》里呐喊“酒干倘卖无”,浅唱低吟“请跟我来”和“沉默的母亲”,那种丝帛般润滑的声音,那种古典韵味和清亮宽广,同《牵手》中浮现在黑白素朴画面里的携手老人叠加在一起,灵动而沉浑。可惜后来的苏芮,包括出现在上海罗大佑演唱会上的苏芮,有些让人失望了,音乐的魂不在,声音的感染力还是有限的。

   吴念真、罗大佑写词,李寿全做曲的《一样的月光》和罗大佑的《之乎者也》一道被视为校园民歌时代和现代流行歌曲时代的分水岭。还有一个喜欢的人物就是“生命中的精灵”李宗盛。眼镜后面笑眯眯的驯顺细眼睛和满头怒发相映成趣。他半说半唱着,平实质朴而亲切,与他给旷男怨女们写的歌大为迥异。《寂寞难耐》、《和自己赛跑的人》、《你象个孩子》,似乎都是一些大龄未婚的学兄们喜欢的,也许他们这几句,“工作是容易的,赚钱是困难的;恋爱是容易的,成家是困难的;相爱是容易的,相处是困难的;决定是容易的,而等待是困难的……”李宗盛似乎很好地领悟了“实力也是一种偶像”和“非主流也是一个主流”这些概念的精髓。他觉得自己更像是写歌机器。他知道什么样的词会打动人、什么样的旋律会上口,更清楚什么样的歌会走红。但是我们还是宁愿喜欢他自己无可奈何地眯着笑眼说“总是平白无故地,难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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