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学生会主席（9）

十字路口的抉择

寒假回到家中，当天宇将学校颁发的“优秀学生干部”和奖学金交给父母时，苍老的双亲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尤其是父亲，此前早有考进其他名牌大学的老乡回来后，在拜访父亲时连声称赞天宇如何如何声名远扬，他更知道，一个自费生能够得到学校以及这些真正的天之骄子的认可，孩子还是挺不容易的。望着瘦弱单薄的儿子，想到孩子充满荆棘和坎坷的前路，还是不忘谆谆告诫：“宇儿啊，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当今社会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年代，要填平学校、学历的缺陷，弥补一个自费生的遗憾，为将来找一份理想的职业打好基础，惟有加倍地努力，加倍地付出，切不可沾沾自喜、止步不前啊！”

与晏婷婷等高中同班同学相聚时，天宇也得知，同样是自费生的晏婷婷，作为英语系总成绩和专业成绩均为第一名的“双料冠军”，面对的不仅是拿不到奖学金的遗憾，还有无法获取专升本资格的苦痛和屈辱。看来，他们这帮自费生，要真正成为校园有尊严的一份子，还不是一会儿半阵子所能实现的。

天宇在为自己感到庆幸的同时，他也暗暗立誓：要为将他视为优秀分子的学校贡献自己的心智和汗水，并籍自己的努力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推进全国整个自费生群体命运的改变。

将自己关在家中温暖的阁楼上，被父母、妹妹们浓浓亲情所包围的天宇一刻也没有闲着：抓紧对自己一学期来的工作进行总结梳理，拟定了来年社团工作的“路线图”；同时，还就校学生会改革完成了自己的调研课题——《面向新世纪的大学生自治组织与社会责任》。

过完这个温馨而充实的春节，天宇打点行装回校了。他没有料到，等到下一个春节，他与亲人和家乡已是远隔千山万水。

回到学校，天宇首先主持召开新春茶话会，带领班两委会向财会班勤工助学合作方拜年。这次，除了李老板的天马服饰公司外，江南茶业公司、海亿商场等几家实力雄厚的国有大型商贸企业也闻讯前来，他们带来的除了慰问金，还有弥足珍贵的续约合同书、合作意向书。特别是这些国有企业，直截了当地阐明来意：就是为了扩大合作交流，增进彼此感情，以实现在财会班中吸引优秀人才加盟的战略。

根据天宇的提议，班两委会补选东方亮为团支部副书记、副班长。

安顿好“后院”，天宇又忙开了社团部的事务。推行社团整顿后，社团部也壮大成为校学生会仅次于勤工助学部的第二大部门。为了加强管理，校学生会已经任命顾楷为副部长，天宇又通过公开竞聘，将同班同学、经贸系桥牌协会秘书长张力招揽进来担任部长助理。

在春光明媚的三月，学校“春之华”社团成果展在市展览馆隆重开展，“洗砚”文学社推出了映月的《秋水长天》散文集、彬子的《青春脉动》诗集、高洁的《星光灿烂》长篇小说；读书会推出了《中国政治演化与共产党的历史使命》、《高校德育教育的困境及破题》优秀社科论文；电子协会推出了智能监控及报警装置专利发明；艺术协会推出获奖作品大型歌舞剧《花儿与少年》和国画《小城落日》，其他社团也展出了自己近年来市级以上的获奖作品，可谓精彩纷呈。

开幕式致辞后，海平主席与郭副主席一道，专门请天宇在“水乡人家”酒家高档的中餐厅里“撮”了一顿。

几杯扎啤下肚后，海平主席告诉天宇：“这顿饭，是汤部长、张书记批准犒劳你的。借花献佛，也算是我和郭主席感谢你的。由于你，还有学生会一帮兄弟姊妹的鼎力相助，不仅我们学生会工作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就连我俩的毕业分配也沾了大家的光。再等几个月，郭主席就要到省计委上班，我也被省委组织部接纳了。”

郭副主席接过话题，意味深长地与天宇碰了一下杯子：“海平主席最关心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了。这一点，你以后可要多向他学习呀！”

海平主席笑了笑：“我们的良苦用心，你以后会明白的。现在，我要说的是，社团工作既要亲自主抓，更要放手让顾楷、张力他们去干，也锻炼锻炼这帮信任嘛。你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宏观协调、支持其他部门开展工作和思考学生会的改革发展上，不要纠缠与枝末细节，尤其要以海纳百川的雅量，虚心地学习、借鉴其他人其他学校的成功经验。对了，你的调研课题我仔细看了，比较全面，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斟酌，比如校学生会与校团委的关系、社会实践的拓展和管理等，就要考虑我们学校的实际特别是校方的接受度。”

天宇郑重地点头应允，一扬脖子，喝下一大杯扎啤。

海平主席也端起杯子：“还有，性情要磨砺，不要那么急躁。一张一弛，乃文武之道。你要知道，化刚为柔，以柔克刚，有助于你更快更好地实现理想抱负。”

这之后，海平主席、郭副主席有意识地带上天宇频繁地在校系各种活动上亮相，天宇在轮到自己发言时，也总是能够随意而得体地说出自己“不成熟”的见解和体会。

作为同年级第一批参加学校业余党校学习的建党积极分子，天宇不仅以虔诚的心聆听了学校党务工作者和政治系马克思主义理论专家就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所作的系列讲座，而且自学了中共党史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撰写了许多心得体会，得到了校党委组织部的肯定，同时还被系党支部列为入党积极分子。

值得一提的是，在业余党校学习期间，也是天宇很是留恋的日子。新近就任校广播站站长、音乐系学生会文艺部长的梅影刚好与他同一个学习小组而且同桌，没有约定，没有暗示，他俩几乎是同时最先进入教室，也肯定是最后一块离开教室。在这里，他们除了交流学习感悟，更多的是谈论彼此爱好的文学，从《诗经》、《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到明清小说，从现代文学巨匠到校园文学新秀，无所不谈。谈吐中，梅影始终坚信文如其人、人如其文，写出唯美文字的人一定是没有瑕疵的完人，并以映月的文章和她眼里的天宇为佐证；而天宇却固执地认为人之所以是万物之灵长正是缘于人是矛盾的共同体，无论圣人君子、凡夫俗子还是卑鄙小人，善与恶皆在人的一念之间，包括他天宇自己。尽管因为意见不一致而时有争执，但两人的友谊却在争执中日趋加深。

转眼到了五月，学校的政治温度与气温一道升高。学校党委正式宣布，将于六月中上旬召开第九次团代会和学代会，校方、系方和校团委、校学生会四方都开始紧锣密鼓地酝酿推荐校两委会委员候选人。

对于推荐天宇作为校两委会委员候选人，经贸系反应积极，很快地向学工部上报了推荐表。

海平主席心急火燎地找到天宇，将他请进自己办公室。反锁上门后，挑明要求天宇留在学生会：“天宇，我和郭主席马上就要毕业了，学生会这副担子总得有人来接过吧！从你找我谈‘洗砚’的那天开始，我就认定你是块好材料。学生会虽然苦点累点，但还是比团委实在些，同学们的认同度也要高些。再说，离学工部远点，发挥的空间也大些，更能锻炼人，不像团委与学工部合署办公，时时处处事事受局限……”

海平主席言犹未尽，桌上的电话铃就急促地响起。电话是张书记打来的，要求立即通知天宇到他办公室去。

天宇临走前，海平主席拍拍他的肩头：“话自己说，路自己走。自己拿定主意吧，不管怎样，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到张书记办公室门口，刚一呼“报告”，张书记就热情地迎上前：“天宇来了？快进来坐。”

“这是我刚为你泡的碧螺春，”张书记递过来一杯香气氤氲的热茶，“文人好茶嘛！”

等到天宇坐下后，张书记点燃一枝香烟：“天宇，今天我受柳书记、何副书记和汤部长的委托，以校学工部副部长、团委书记和学生会指导教师的三重身份，找你进行正式谈话。”

见天宇习惯性地掏出笔记本，张书记接着说：“不用记录。根据你在班上系上尤其在学生会担任社团部长的工作表现，我们学工部、团委研究，并请示何副书记同意，决定将你列为校团委委员候选人。现在征求你本人意见，请你如实回答是否愿意。”

天宇没有多想：“感谢学校尤其是张书记您对学生的关心、教育和培养，无论在团委，还是在学生会，都是为学校为同学们服务。只要是学校需要，我个人绝对服从组织安排。如果要说学生个人的真实想法，我宁愿留在学生会。”

张书记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你可能还不完全明白组织的意图，我们的意思是选举成功后有你担任校团委副书记，协助汤部长和我具体负责协调校两委会的日常工作，这个岗位可比学生会任何一个岗位重要啊！”

天宇低下头，一边喝茶，一边暗暗思量，他的确没有料到学校有这样的安排。

张书记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原来我们也考虑过把你留在学生会，并由你担任主席。但是，我们学校还没有由自费生任学生会主席的先例。正是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以及你的组织特长，校团委才决定从你开始，增设一名学生副书记，负责把两委会的工作一并抓起来。你可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一片厚爱噢。”

在认真倾听的同时，天宇的内心仿佛置身在车来车往的十字路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照张书记所说，这个团委副书记的确是比学生会主席还地道的学生王，担任这个职务，无疑可以彻底洗雪自己作为自费生的屈辱。但是，自己是否有能力统领两委会？即使自己能够做到，以后是否适合其他人？即使其他人也适任，这样的机制是否科学是否与分设两委会的原则相背离？

想到这些，天宇郑重、恳切地想张书记陈述自己的想法：“说真的，张书记，刚才我的思想也很矛盾。就私心而言，我应该答应，但是作为一名团员一名学生干部，我又应该说不。思考再三，我还是要对组织说，这个设想不妥。首先，团委和学生会虽然都是服务学校服务同学们，但是团委侧重于‘政治’，学生会侧重于‘自治’，两‘治’非一‘治’，这就决定两个组织功能不同、特色迥异；其次，团委和学生会分设，有利于充分调动两个组织的积极性，形成一种良性竞争的氛围，从而推动校园学生政治生活、文化生活的丰富多彩；最后，尽管团委指导学生会，但这是就学校层面或者说是张书记您这个层面而言，对学生组织和学生干部这个层面而言，是一种基于平等基础上的相互协作、相互制约关系，只有这样，才能维护两个组织的良性互动关系，才能真正保证团组织、学生会组织置于党委的绝对领导之下。因此，我认为，设学生团委副书记协调两委会，将产生三个不良后果：一是架空学生会主席，在实质上合并两委会，导致两委会彼此职能不分、失去各自特色；二是导致两委会学生干部产生依赖、惰性，丧失工作进取的原动力，逐步官僚化；三是因为学生团委副书记个人的因素，导致两委会要么分庭对抗，要么形成权力因为失去制约而绝对化，两者都可能被用心不良者利用。这些，都是我个人的看法，不一定全对。在这里，我向组织表一个态，不管我的建议是否被采纳，不管我是在团委还是在学生会，也不管我是否担任各级两委会的任何职务，我都服从组织决定。”

听完天宇的意见，张书记的眉头开始紧锁，把手中的香烟使劲一掐：“你等一下，我马上去向柳书记、何副书记和汤部长汇报。”

百无聊赖的天宇在张书记办公室翻完了三期《中国共青团》，还不见张书记回来，惟有墙上时钟嘀嗒嘀嗒的响声应和着他忐忑不安的心跳声。

两个小时后，电话铃声响了，天宇迟疑地提起话筒，是柳书记洪亮的声音：“陶天宇吗？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陶天宇永远记住了此时此地此人此话，柳书记当着何副书记、汤部长、张书记以及海平主席的面告诉天宇：“校党委决定采纳你的意见，不设学生团委副书记；你仍然留在学生会，作为下一届委员、主席候选人；根据工作需要，梅影列为委员、副主席候选人。下一届学生会工作搞得不好，惟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