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干人传奇(长篇小说 第二十三章)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7-29 10:22:42 / 个人分类:郑京鹏
红干人传奇(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第二十三章 兄弟话别茶馆里 干人入主乡警班
保长余其富心花怒放。他接到上峰的命令,由于抓壮丁有功,自己被任命为银门乡的乡长。
既然提升为乡长,就不得不庆贺庆贺。余其富到任后,打算请两桌客。请哪些客人呢?他首先想到的是红干人。
红干人是自己提升为乡长的有功之臣。自红干人自动要求当兵以后,仅半年多时间,余其富的那个保里就有八个人自愿到乡公所的乡警班里当了兵。要在过去,谁愿意当兵呢?抓都抓不到。现在余其富的那个保里这么多人自愿当兵,让上峰着实高兴了一阵子。上峰不了解情况,以为是余其富抓的功劳。实际上,现在余其富那个保里有这么多人自愿当兵,是红干人带动的结果。
余其富把红干人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说明了意图。
红干人问:“在乡警班,你除了请我之外,还请哪一个呢?”
“只请你一个人。”余其富答道。
“你应当还请一个人。”
“哪一个?”
“黄班长。”
“为啥子?”
红干人说:“我们那个保里连我有八个青壮年当了兵,这是我带动的结果,你应当请我。你想想,这八个人都没有上前线,自然少不了你的周旋,但黄班长是从县保安团来的,他在上司面前也说了不少情,上司才没有把这八个人抽调走。如果要抽调到前线,恐怕没有人愿意去的,就会变得像过去那样,只有抓了,而且还抓不到。”
“哦。”余其富终于醒悟了过来。
“你说该不该请黄班长?”
“那就请吧。”
余其富被提升为乡长的庆贺宴就在乡公所的食堂里举行,乡里各方面的头面人物都请到了。
新任乡长在庆贺宴上讲:“各位同仁,兄弟不才,承蒙大家抬爱,才做了一些成绩,得到上峰的赏识。往后,希望各位鼎立相助,把我们银门乡的事情办好。”
余其富讲的是一些官面上的话,来赴宴的人过去并不是都抬爱他的,但他还是要这样讲。他能当上乡长,实在是机遇。政府为了保住摇摇欲坠的统治,需要兵员;共产党为了发展武装,培养训练军事干部,便把游击队里的骨干以自愿当兵的名义派到了乡警班里,当然真实身份还是保密的。两派政治力量各有各的目的。余其富就是在这样一个特殊背景下当上乡长的。
虽然来赴宴的人不是都为余其富的提升发挥过作用,但新任乡长既然这样讲了,佳宾也要顺着主人的意思,纷纷举杯庆贺。
宴席散了之后,余其富把红干人特地留了下来。
余其富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因为刚刚宴请了客人,兴奋的脸上红红的,他有些微醉了。他想与红干人讲话,但还是禁不住闭着眼睛打盹儿。
此时,红干人才注意到乡长办公室的摆设。
乡长办公室在乡公所大院的二楼中部。
这间办公室比较宽大。长形的木质办公桌摆在屋子的中央,桌子的后面是一把木质的太师椅,余其富就坐在那里。余其富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青天白日旗。办公桌的前面,放着两把简易的木质的靠背椅,椅子之间,摆着一张木质的茶几。这些用具,都用生漆漆成了深橙色。办公桌的左边,有一扇大窗户,从窗户看出去,便是大操场,操场的外边,就是“几”字形的那条小河。办公桌的右边,就是进屋的大门。
余其富打了一会儿盹儿,感觉精神好多了。他醒过来,对守侯在隔壁的通讯兵喊到:“来倒茶。”
通讯兵是乡警班派来值班的弟兄。他见受弟兄们尊敬的红干人在这里,便提着水壶走到茶几边,揭起土陶瓷杯子的盖子,放上茶叶,斟上水。
红干人轻声告诉他:“要先给乡长泡茶。”
尽管声音很小,毕竟在一个屋子,距离很近,还是被余其富听到了。他说:“没事、没事。你是客人,应该先给你泡茶。”
“你现在是乡长了。”
“哪里、哪里?我们是有老交情的。”
通讯兵在余其富办公桌上的土陶瓷杯子里放上茶叶,斟上了水之后,出去了。
余其富对红干人说:“我今天把你留下来,是想和你说说知心话。过去我抓你的壮丁,是过火了。你师傅死了之后,我对你们也不友好,这都怪我。你们报复我,我也理解你们。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后来你要求当兵,我帮了你的忙。你带了头,也帮了我的忙。往后我们在一起做事,要继续互相帮忙。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嘛。”
红干人听了余其富这段推心置腹的话,知道了余其富的意图。红干人想进一步了解余其富的打算,便问:“我们要啷个互相帮助呀?”
“我想了一下,我们乡公所要做的事,无非就是三项:催粮催款、抓丁拉夫、维护社会治安。”余其富说。
“就这三项呀?”红干人问。
“是呀。你看现在各地的乡公所,哪里不是做的这三项事呀?”余其富肯定地回答。
“可这三项是乡警班做的事。”
“乡警班做的事也就是乡公所要做的事。”
红干人见新乡长把乡公所要做的事仅仅概括为这三项,心想老百姓要吃大亏了,便纠正道:“你当乡长,要为老百姓干点好事。兵和夫,也不要抓和拉啦。”
余其富需要红干人替自己办事,虽然红干人并不完全同意自己的见解,也并不争究,便顺着说:“那是、那是。乡公所的工作离不开乡警班的帮助。我们是老乡,你在那班兄弟中的威信又高,所以希望你帮我的忙,我也不得亏待你。”
“还有黄班长呢。”红干人提醒道。
“他是外地人,靠不住。”余其富接着说,“我的想法是,乡警班还要扩大,增加到三十个人以上,达到一个排的规模,到时你当排长。”
听了余其富的打算,红干人心里暗暗高兴,又可以安排十几名游击队员进来接受军事训练了,便表示赞同:“我看可以,兵员我来动员,就不必去抓了。这件事做好了,你还要高升的。”
“哈哈哈。”余其富春风得意地笑道,“排长肯定是你了。”
红干人故意给他泼冷水:“排长我就不当了。我想一个乡搞这么大的规模,县保安团不得同意的。”
“啷个不同意?哪个用兵哪个出钱。又不要他们拿钱,由我们乡公所自己解决。”
“可编制是保安团掌握的。”
余其富笑笑:“这个,我有办法。”
红干人知道,他又要去送礼了。
“我建议,增加兵员的名额编制可以争取,扩大成一个排的构架就不必提出来了。那样目标太大,树大招风哟,你刚上台,恐怕对你不利。可以这样考虑,还是一个班的构架,下面可以设立三个组嘛。”红干人这样说,真实意图是,这支武装里游击队员太多,构架大了,容易引起敌人怀疑。
“那就委屈你了。”
“没得啥子的。”
余其富还真有点神通广大,他到县保安团为乡警班又要来了十多个名额的编制。红干人立即招兵买马,从游击队里安排了十多个队员进到乡警班里。队伍大了,余其富根据红干人的意见,向保安团建议,把乡警班分成了三个组,每组十人,红干人任副班长兼一组组长。
这样安排,有利于红干人对乡警班的领导。从余其富的角度看,很明显,这是加强自己在乡警班的势力。从地下党的角度看,则有利于党对地方反动武装的改造工作。
余其富是把红干人当作心腹对待的。乡警班里的大事小事,他都先找红干人商量,形成了意见后,再由红干人出面,给黄班长转达。
黄班长虽是行伍出生,没有多少文化,也缺乏政治敏感性,但在处理一些具体问题上并不傻。他找到余其富,问:“乡长,乡警班里哪个是班长?”
“当然是你。”余其富回答。
“啷个研究事情不经过我?”黄班长又问。
“你们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嘛。”余其富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搪塞他。
“要说军人,乡警班的上司是县保安团。”黄班长椐理力争。
“乡警班接受县保安团和乡公所的双重领导,有战事时接受县保安团的统一调遣,平时主要协助地方政府工作。可别忘了,你们的经费可是我们乡公所出的哟。”余其富把两反面的情况都说到了,让黄班长无懈可击。
这番谈话,让黄班长非常窝火。下来之后,他找到红干人,拉到街上的小茶馆里,要了两杯茶与红干人对饮。
黄班长推心置腹地说:“甘仁兄弟,你到乡警班来,有这么长的时间了。你是个人才,很对哥的脾气。要说离开你,我还真的舍不得。”
“啷个说离开这样的话?”红干人问。
“过去我不想离开,现在想离开了。”
“为啥子?”
“余乡长这个人,不是个东西,做事太不近情理了。”黄班长忿忿不平地说。
听了黄班长的话,红干人已经知道他想离开乡警班的理由了,那是因为他受了余其富的冷遇。
接着,黄班长把刚才与余其富的那些谈话内容,也一五一十地给红干人讲了。
面对黄班长的满腹牢骚,红干人心想,你哪里是余其富的对手哟。论队列操练、射击、刺杀、格斗,余其富肯定不如你。要耍手腕,你肯定是余其富的手下败将。别看余其富文化不高,可他在保长的职位上干了很久,上下打点、左右逢源那一套政客的做派,是很精通的了。余其富这样做,是要削弱你的权力,最终达到逼你离开的目的。你要离开,正好中了余其富的奸计。
红干人虽然这样想,但不能告诉黄班长。如果黄班长知道了余其富的意图后,反其道而行之,故意不走呢?那不是把事情搞糟了吗?因为要黄班长离开,不仅是余其富排除异己的需要,也是党开展工作的需要。黄班长离开了,更有利于党对这支武装的改造和领导。
“你最好不要走。”红干人假装劝道,然后又问,“如果你提出要走,乡长他真的不留你呢?啷个办?”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去意已定。”黄班长态度十分坚决。
“如果你真有好的去处,兄弟我也赞成你走。”红干人说。
黄班长拍着红干人的肩膀:“甘仁兄弟,我走之后,乡警班就交给你了。”
“余乡长他会到县保安团另外要人来的。”
“我到保安团里给你说说。”
“那就谢谢你了,班长。”
“我们也兄弟一场了呀。”
从茶馆回去以后,黄班长向乡公所和县保安团递交了请调报告。乡公所同意,县保安团批准。黄班长的工作,后来安排到县保安团里当了一个副排长。
由于乡公所和县保安团两方面的意见,红干人做了银门乡警班的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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