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干人传奇(长篇小说 第二十九章)

红干人传奇(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第二十九章 清官善处家务事 公仆巧解疑难题

“中国共产党银门乡委员会”的牌子挂在了文昌宫的大门口，曾远志已在这里上班办公。人们除了叫他曾先生外，还叫他曾书记。

接着，游击队也搬了过来，大门口又增添了一块“滨江县银门乡人民武装委员会”的牌子，小陶主持武委会的工作，人们都叫他陶主任。

银门乡人民政府筹委会对外发布的第一项公告，就是《关于反动乡长余其富死因的通告》。《通告》历数了余其富欺压百姓、顽固不化、打死游击队员石梁子的罪行，以及余其富被击毙的经过。《通告》还宣布，随着银门乡的解放，伪乡公所已经不存在了，新的乡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将由各界人民选举产生，现在乡人民政府筹委会已经建立，由洪甘仁同志任主任，负责筹委会的工作，办公地址设在文昌宫。

过往的群众看了《通告》，纷纷发表看法。

有的说：“余其富这个坏家伙该死，只是石梁子这个小伙子死得可惜。”

还有的说：“洪甘仁负责筹建新的乡人民政府，选对了人，我们信得过。”

不久，乡农会、乡妇联和乡青联筹委会，以及负责人和办公地址也以不同的方式向外作了公布。

红干人、常来顺、白水英等都先后前来上班办公。

白水英的父亲白实吉这几天非常高兴，逢人便说：“我没看错，当初我就晓得，洪甘仁将来一定有出息，我就选定了他做女婿，你们看，他不仅自己担当了重要工作，还把我女儿也培养出来了。怎么样？我有眼光吧？”

知情的人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则感到好笑，你恐怕不是看中了红干人这个人，而是那头耕牛吧。

红干人知道了这些事后，赶紧对白水英说：“你立即抽空回家一趟，告诉你爹，不要那样讲，我们今天能够为人民办些事情，是党组织和同志们的培养和帮助。还有，那头耕牛，是党组织的经费购买的，是让你爹保管的，革命胜利了，也应当交还给党组织了。”

“耕牛是党组织的经费购买的？”白水英吃惊地问。

“是呀。”

“你啷个不早些告诉我？”

“当时你还不是共产党员，党组织的事我能告诉你吗？”

“后来我入党了呢，你啷个不告诉？”

“可你爹不是共产党员，告诉了你，你找他退还耕牛，一是可能暴露党的组织，二是与你爹产生矛盾，于党的工作不利。”

白水英有些动气了：“同志，你晓不晓得，动用党组织的经费为个人办事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

红干人解释：“那件事是当时的党支部书记夏联山同志采用变通办法处理的，是经过当时的支部集体讨论，报县委同意的。当年党还处于地下，决定是保密的。今天革命胜利了，应当公开，把耕牛归还给党组织。”

“咳！”白水英叹了一口气，“我的这个爹呀，尽找麻烦。现在多忙呀，哪有时间哟。”

“再忙也要回去处理好这些事，这也是群众工作嘛。”

“好吧。”

白水英回到白水沟的老家，见父亲白实吉正牵着那头耕牛到白水沟的小河边喂水，便先回家见过做家务的母亲，然后挑着水桶给缸里挑水。

父亲给牛喂了水，牵了回来，见白水英正在挑水，便乐呵呵地问：“水英，你那样忙，还有空回来看我们呀？”

 “爹，你在堂屋里等着，我有话给你说。” 白水英一边挑水一边说道。

白实吉把牛赶到圈里栓好，来到堂屋里。

白水英挑满一缸水，也来到堂屋。

父女俩在两根长板凳上面对面地坐下。

水英妈见丈夫和女儿都在堂屋里，便停了家务活，也来到了堂屋，挨着白水英坐下。

白水英对白实吉说：“爹，你和妈把女儿养大成人，很辛苦的。”

白实吉不知道白水英是啥意思，仍然乐呵呵地：“现在不就好了吗？先苦后甜嘛。过去的事，不说了，不说了。”

“爹，有两件事我要告诉你，你可要支持我和甘仁的工作哈。”

“有啥子事尽管说，过去的苦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还怕啥呀？”

“第一，以后说话要谦虚些，我和甘仁既是你的女儿女婿，也是党和人民的干部。我们能有今天，全靠党组织和同志们的培养、帮助，不是我们个人有多大的能耐，更不是你选准了女婿。有些话在群众中说多了，影响党和人民干部的形象，影响党和人民政府的形象。”

白实吉见女儿这样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显得十分爽快：“那是爹一时高兴了，才那样说的。以后不说就是了，以后一定不说。第二件事呢？”

白水英转了个弯子：“现在解放了，人民当家作主了，接着就要进行土改，贫苦家庭都要分到田地和财产。没有劳动力的家庭也不用担心，农户们还要成立互助组，可以互相帮助，解决困难。党和人民政府也会关心贫苦农民的。”

“这些我都晓得了，村里的干部从乡里开会回来，把上级的意思都给我们讲了。”

“因此我们家缺劳动力的事也可以解决。”

“我们家现在不缺劳动力呀，你妹妹也长大了。我们家还有一头耕牛呢？”

“爹，我实话告诉你吧。当年我和甘仁结婚的时候，甘仁家给的那头耕牛的彩礼，是地下党组织的经费买的。”

“啊？”白实吉很吃惊，不解地问：“不是他师傅张罗着买的吗？”

“夏师傅就是当时地下党支部的书记，还是游击队的指导员和队长。”

“哦。怪不得，夏师傅说话做事与一般商人不一样，原来他不是一般的人。” 白实吉若有所思，“那你们打算啷个处理这头耕牛？”

白水英告诉爹：“当时地下党组织就有一个决定，耕牛是组织的财产，放在咱家保管，革命胜利后，要交给组织。”

这事来得太突然，白实吉一时转不过弯，便不答话。

白水英也不急：“爹，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

“我现在还要到刘家湾去看公公和秋禄，之后还要赶回乡里去。”白水英说。

“在家里住一晚吧，陪妈说说话。”水英妈挽留道。

“不了。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去做。”说完，白水英就离开了。

到了刘家湾，白水英看见公公洪长路和儿子洪秋禄爷孙俩正在湾里的田里给麦苗锄草。

水英很同情自己的公公，公公一年一年地老了，大儿大媳妇儿的却不能在家出力，还要自己劳作，禁不住鼻子一酸：“爹，您太辛苦你了。”

听到喊声，洪长路知道是儿媳妇水英回来了，抬起头来问：“那样忙，啷个回来了？”

“妈，我好想你哟，你要办大事，你应该不回来的，你啷个回来了？”儿子秋禄也停下手中的活儿，问。

白水英从公公手里接过锄头，锄起草来。她一边锄草，一边把回来要办的事情给公公和儿子讲了。

站在旁边的洪长路见水英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他知道儿媳妇的心思：“我累点没关系，只要你们把工作做好。”

白水英告诉公公：“以后要成立互助组，来解决劳动力不足的农户的困难。”

洪长路说：“缺乏劳动力的困难我倒不担心，我担心的是秋禄上学读书的事。秋禄要满八岁了，还没上学。你们当妈当爹的要想到这件事呀。甘仁才六岁多，我和你婆婆就送他上学了。”

“爹，我记住了你担心的事。”白水英说，“我们不仅要让秋禄上学，还要努力让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学。”

“甘仁还好吧？”

“还好。”

“工作还顺利吧？”

“困难是有的，但我们能克服。”

锄了一会儿草，白水英把锄头还给了公公，说：“乡里的事情很多，我还要回去。”

“你去吧，别耽误工作。”

“爹，您要保重身体。”

“我会的。”

白水英又对儿子说：“秋禄，你要听爷爷的话，多替爷爷干点活，多为爷爷做点家务。”

“嗯。”

白水英两眼含着热泪，与公公、儿子告别。

回到乡里，白水英把情况告诉了红干人。

女儿白水英走后，白实吉思前想后，要把耕牛交出去吧，确实有点舍不得；不交出去吧，耕牛本来就不是自己的，赖着不交，不合情理呀。最后，白实吉决定把耕牛交出去。

第二天一早，白实吉就到银门乡场上去。在文昌宫后排房子的一楼，他找到了乡妇联筹委会和乡青联筹委会办公室，在那里见到了女儿白水英。

白水英正在找人谈话，见爹进来，便示意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与白水英谈话的人谈完话走了，白实吉就把自己的决定向白水英说了。白水英知道，爹肯定是会把耕牛交出来的，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没想到这么快爹就转过弯子了。白水英为爹的通情达理感到高兴。她叫爹先回家去，等党组织安排妥当了再交。

送走了爹，白水英到二楼乡人民政府筹委会办公室，找到了红干人，把爹来的情况给他讲了。

红干人想，把耕牛交还党组织，这是应该的，但这头耕牛接过来，怎样处理呢？总不能在党组织办公的地方把耕牛喂起来吧？这时，他忽然想到了白水英讲的关于孩子们读书的事情，心里便有了注意。

白水英下楼去了，红干人到隔壁房间里找到正在办公的曾远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曾远志表示同意。

为了处理好党组织接受耕牛和解决好孩子们读书这两件事，红干人亲自回了一趟白水沟地区。

红干人来到竺生玉的家里，找到了竺生玉。

竺生玉见红干人来到自己家，非常高兴，把他往堂屋里请：“乡长大架光临，欢迎欢迎。”

红干人纠正道：“是乡人民政府筹委会主任。”

“还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人民政府的乡长必须由人民选举，筹委会主任可以由组织任命。”

“你当乡长，人民服你，保证你得高票。”

坐定之后，红干人郑重地说：“我今天来，是代表中共银门乡委和乡人民政府筹委会，有要事与你相商的。”

竺生玉一听，也变得严肃起来：“请领导吩咐，只要我办得到的，我一定办到。”

“你已经是我们党的老朋友了，对我们党给予了很多帮助，党组织是记得的。这次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把事情做好。”

“谢谢共产党组织对我的信任，你就说具体的吧。”

红干人说：“你看，我们白水沟这一带，孩子这么多，过去连一所私塾都没有。现在解放了，党组织和人民政府筹委会想办一所学校，为人民作件好事，把适龄儿童都招收进来学习文化知识，打算请你出教室，我们给你租金，我们选派教师。”

“还要啥子租金哟。”竺生玉非常爽快，“我这些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好久我就在想了，要向刘超凡老先生学习，为乡亲们办点好事。我只是担心没有经验，办不好学校。”

红干人坚持道：“经费还是要给的，只是现在刚刚解放，党组织和人民政府筹委会拿不出现钱，打算用实物作价给你。”

“算了、算了。”竺生玉一口回绝要给经费的事，“只要帮助选派教师来就行了，其它的一切事情都由我来办。”

红干人便把耕牛的前因后果讲了，说：“这也是帮党组织的忙。”

“哦，是这样。”竺生玉听了情况后，才同意道，“那就把耕牛作价给我吧，经费全部用在办学上。开支情况我书面报告给党组织。”

“那你看一头耕牛能作价多少钱？”红干人问。

“听党组织的。”竺生玉回答。

“作价五十个大洋怎么样？”红干人征求意见。

“这个钱是拿来用在造福人民上的，少了、少了，我愿意用八十个大洋作价。”竺生玉表示。

红干人说：“这样一来，你就太亏了。”

“不亏、不亏。我通过你们的所作所为，看到了人生的意义。我的这份家业，虽说是我的苦心经营出来的，但乡亲们的也洒下了辛勤汗水。只要是公益事业，我都要积极支持。”竺生玉进一步表示，“如果办学还差钱，我给添上。”

红干人握着竺生玉的手说：“你真是我们党的好朋友。谢谢你了。学校你先办起来，等以后条件好了，这样的小学校还是要由人民政府来办的。”

“你看，这个学校取个啥子名字好呢？”竺生玉问。

“对，是得给学校取个名字。”红干人思索着，“以地名取作白水沟小学吧，可是可以，但意义不大；以户数的多少取作百家小学吧，但又太实，还是太好；我们这所学校是为百姓办的，干脆就叫她‘百姓小学’。以后有更好的名字再改。”

“‘百姓小学’这个名字有意义，体现了我们的办学宗旨。”竺生玉十分赞同。

学校的名字就这样确定了下来。

红干人见自己回白水沟地区要办的两件事都办得很顺利，心里感到非常愉快。他想，这是灵活运用党的政策带来的效果，在以后的工作中，更要用好用活党的政策。

红干人告别了竺生玉，回乡场上去了。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