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 怪 盗 ( 三 )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8-21 11:22:05 / 个人分类:郑京鹏
[中篇小说] 怪 盗
郑京鹏 著
三
枉校长的寝室没有在教师宿舍楼里,但紧挨着教师宿舍楼。那是学校在修两层新教学楼的时候,除了修教室之外,在教学楼的另一头还分别修了两间寝室,供学校校级领导住宿和办公之用。这教学楼均用石头砌成,与教师住的木质楼连在一起,形成一个“丁”字形状。新教学楼就像“丁”字上的一横,教师楼就像“丁”字下面的竖钩。
枉校长的寝室就在“丁”字那一横上左边二楼的尽头上,与文学良的寝室同在一个楼层上,而且挨得很近,只隔着新教学楼的过道和旧教师楼的走廊。
枉校长的寝室是全校最大的寝室之一。从寝室门进去,只见左边墙壁上有两扇玻璃窗户面向学校的操场开着。一张罩着蚊帐的双人木架子床摆放在寝室的当中,自然地把房间隔成了里外两个小间,那窗户恰到好处地被分到一小间一扇。床沿是向着里面的小间的,床背则对着外面的一个小间。在左边窗户和床的一头之间,留了一个通道,便于寝室的主人通过,床的另一头则紧靠着房间的右面的墙壁。里小间便成了主人的卧室,外小间则是主人的办公室。从寝室门进去,首先到达的就是外小间的办公室。里小间家具很少,只是靠床头有一张小方凳。方凳上有一盏带罩的煤油灯。煤油灯的旁边,有一盒火柴。外小间,进门的右边有一个大立柜,立柜的门扣儿上吊着一把大铁锁。靠窗户,有一张有两个抽屉的办公桌。办公桌的左上角上,摞着一叠书报。
这时,办公桌的中央,还临时搁着一个煤油炉。
枉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拿着剪刀,给办公桌上的那个临时搁着的煤油炉安装新火芯。他一边安装,一边想着心思。
一个单位的领导,要想在单位站住脚,得靠两条:一是上级领导的信任,二是本单位群众的拥护。现在呢,虽然草坪公社中心小学在外出了名,上级领导和外面的很多人都知道草坪公社中心小学有个能干的领导人枉作,但本校却有部分教师不拥护自己,特别是那个姓柳的教师,还公然与自己唱反调。本来,姓柳的教师是学校的骨干语文教师,是学校的笔杆子。过去自己叫他写个学校先进材料什么的,他很快就能完成,而且交上去还会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对这样的有真才实学的人,自己是想牢牢地抓在手里的,可惜现在他不听话了,布置下去的材料他也不写了。这还行?我得整治整治他,让他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来。前段时间,
这个董主任呀,这样一来,在教职工中间不就造成领导之间不协调的影响了吗?姓柳的教师不是离我更远了吗?要说不协调,还真有点不协调。董主任以前就是草坪公社中心小学的教导主任了,现在是学校教育革命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党支部的副书记。虽然是学校的二把手,是校级领导,但人们还是习惯地叫他董主任。董主任仗着他在业务上有一套,经常反对自己提出的开门办学的一些主张,而且私下里说我是靠造反起家才坐上学校第一把交椅的。更麻烦的是学校的那些教学骨干都跟着他走。那个姓柳的教师跟得更紧,最近上级布置的一个材料我叫他写,已经很长时间了,我去问他,他居然没有动笔。这是给我出的难题呀!
出难题就出难题,难道还真能难得住我?我已经向县文教局要来了一个在业务上能够超过你的新教师文学良,让他来压住你,看你还能出什么难题!
嗨,据自己的经验,凡是业务上有几下子的人都有点清高,也不好打整。新来的这个文学良,我们一开始就要抓紧做工作,使他感觉到政治上在帮助他,业务上在支持他,生活上在关心他,从而把他“拉”过来。要不然,他也变成自己的反对派就不好办了。
不知为什么,我派黄萍萍巧妙地去做做工作,怎么还没有回音呢?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枉校长的正在想着的心思。
枉校长赶紧把煤油炉端到里小间的小方凳上去搁好,然后走到外小间,前去开门:“谁呀?”
“我。”
枉校长见是文学良,没有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到底是年轻人,心里沉不住事。黄萍萍的工作真是立竿见影,遇到了适当的机会,要注意提拔提拔她。
“快、快,这边坐、这边坐。”枉校长从办公桌前端来那张方凳,请文学良靠着窗户坐下,自己从办公桌的右上角的书报堆里顺手拿起两张报纸,搽掉刚才给煤油炉安火芯时留在办公桌上的油污,然后又从办公桌下拉出另一张小方凳,面对着文学良坐下。
文学良说明了来意。
枉校长紧接着说:“我是曾经问过
听了枉校长的这一席话,文学良十分感动,暗暗下定决心,要努力工作,来报答领导和组织的厚爱。
文学良诚恳地说:“请你具体地说说,我该怎么做。”
“这……”枉校长把右手拿到蓄着平头的头上,抠抠头皮,说,“要做的太多,从何说起呢?”
文学良想想也是,教学工作、班主任工作,确实要做的很多,人家校长怎样回答呢。文学良心想,教学工作自己还有一定的知识储备,教学方法还可以在实践中去探索,这班主任工作呢,自己在实习的时候虽然担任过班主任,但那是小学,现在是初中三年级,学生的岁数比较大,思想也复杂,话已经说到这里来了,正好趁此机会向校长取取经,便说:“那就请你说说怎样做好这个班的班主任吧。”
枉校长显得有些谦虚:“我也说不好,不过我可以谈谈自己的看法。”
“你是领导,工作经历丰富,你肯定有很多经验,又还熟悉这个班的情况,你就别客气了,你就说吧。”
见文学良如此诚恳,枉校长便说道:“我认为,在这个班上,当前的主要工作是要树立正气。”
文学良屏声静气地听着。
枉校长继续举例道:“比如说,这个班有的同学在校办工厂、校农办场的学工学农活动中特别积极,却受到打击。”
“那——”文学良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班主任不支持吗?”
“班主任?”枉校长不屑一顾地说,“原来这个班的班主任哪有心思管这些,他的主要注意力用在了女人身上。”
听到这里,文学良禁不住插话道:“那怎么行?那还怎么去为人师表呀?”
“是呀!”枉校长紧接着说,“原来这个班的班主任资产阶级思想非常严重。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原来我们这里有个女教师,现在已经调走了。这个班的原班主任和这个女教师都住在教师宿舍楼的楼下。有一天,其他老师都上课去了。他们两个没有课,就在女教师的寝室里,男的坐在圈圈椅子里,女的坐在男的衣兜里,抱着亲嘴。像话吗?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是有夫之妇。由此可见他们的生活作风是多么的腐朽。”
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荒唐,文学良不大相信,便问:“老师们都上课去了,别人是怎么知道的?”
枉校长神秘地笑笑:“这节课,正是初中三年级一班的学工课,有个女同学从楼上的走廊里路过,听见楼下有嬉笑声,从楼板缝里往下看见了。这位女同学
文学良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枉校长显得有些气愤:“学校出了这样的事,作为教育革命领导小组的组长和学校的党支部书记,我能不管吗?”
文学良道:“应该管管。”
枉校长见文学良赞同自己的观点,便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就是通过民主生活会的方式,帮助了他们,后来那位女教师被调走了,原班主
文学良说:“那怕什么?你们又没做错。”
“咳!”枉校长叹了口气,“矛盾就从此产生了。”
文学良有些不解地看着枉校长。
枉校长继续说:“我这个人就喜欢那些敢于揭露资产阶级思想的同学,喜欢那些在开门办学中表现积极的同学,我也经常表扬他们。我表扬谁,原班主
“有错就改嘛。”文学良不以为然,“作为一位老师,干嘛还要冷落、打击、报复自己的学生呢?”
“其实,他们怀疑对了。在开门办学中表现积极的同学,也是对资产阶级思想敢于揭露的同学。那次看见他们抱着亲嘴的同学就是曾德芬。”稍微停了停,枉校长又显得愤愤不平起来,“令人不能容忍的是,学校的负责人中竟然也有人袒护那些有严重资产阶级思想的人。”
文学良知道枉校长的意思,这个所谓的“学校的负责人”是指的董主任。因为在这所学校里,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只有枉校长和董主任两名领导干部。在学校行政领导班子中,除了正副组长之外,还有三名革命领导小组的成员;在学校的中共党组织的领导班子中,除了正副支部书记之外,还有三名委员。这些成员和委员,还不能算学校的负责人。
原来,文学良以为,在一个先进典型的单位里,大家都很团结,互相帮助,努力工作,勤奋学习,没有想到,还有阴暗的一面,还充满着矛盾!
“另外,关于你的入党问题,你说要等条件成熟了以后再写申请书,我看,就不要等了嘛。”文学良刚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枉校长的话又在他的耳边响起,“你可以先写申请书,交给学校党支部,让组织考验嘛,你自己也应当主动靠近党的组织嘛。”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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