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 怪 盗 ( 四)

[中篇小说]怪盗

  郑京鹏  著

       四

正是这个枉校长十分喜欢的曾德芬，让文学良在开展班主任工作时，所办的第一件重要事就感到了十分地棘手。

文学良早已布置，要利用今天这个星期六下午的两节课选举班委干部。

刚刚打过上课的预备钟，文学良便来到教室清点人数。结果只有曾德芬未到。

曾德芬的家在离草坪公社中心小学二十多里的深沟大队。由于路远难走，她和几位同学在学校住读，每周星期六下午回家，星期日又将下一周要吃的粮食蔬菜全部背到学校来。现在是上课时间，她旷课不说，而且自己还明确布置了今天下午要选举班委干部，全班同学不得无故缺席,她居然不到，又不请假，是何道理？是回家去了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文学良派一个女同学去女生寝室看看。那位女同学回来说曾德芬病了。文学良问病得怎么样？在什么地方病了？那位女同学却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文学良布置同学们先自习，自己决定亲自去女生寝室看看。他刚刚走出教室，便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碰到了前来的枉校长。

枉校长说：“曾德芬病了。”

文学良问：“病得怎样？怎么病的？”

枉校长笑摸笑样地说：“她说头晕，我估计是在昨天下午的学工课中背配制‘五四0六’菌肥的沙土，湿了汗，感冒了。”

“她在哪里？”

“在黄老师的寝室里。”

“我去看看。”

“你去吧，我来帮你把班上看到起。”

文学良急急忙忙地下了楼，向黄萍萍老师的的寝室跑去。

黄萍萍的寝室门虚掩着。

文学良不敢贸然推门，只是站在门外问：“曾德芬，你病了吗？”

“快些，文老师来了。”一个小得就像蚊虫嗡嗡叫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文学良听得真切，这是黄萍萍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上床拉被盖的响声。

片刻之后，黄萍萍的声音大了起来：“是文老师吗？”

“是我。曾德芬的病怎么样？”

“你进来看看吧。门没有栓，可以推开的。曾德芬正在床上躺着呢。”

文学良推门进去，只见被盖盖着曾德芬的身子，只一个头露在被盖外面，脸向着墙壁。黄萍萍站在床头，一只手提着被盖的一角，做着护理的样子。

文学良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床前。他轻轻地喊了两声曾德芬的名字，曾德芬一动也不动。文学良心里很不高兴，做老师的来叫学生，就是病得再厉害，也应该答应一声嘛，你们刚才在寝室里的言行我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要装得这般厉害呢？他伸出手，打算去摸摸曾德芬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但一想到曾德芬已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同学，自己则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教师，去摸她的额头有点不合适，再则这所学校对男女之间的接触又那么敏感，弄得不好还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便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黄萍萍见状，微微笑着，急忙转过身来，用手碰碰曾德芬的额头，说：“她正在发烧呢。”

曾德芬真的病了吗？真的正在发烧吗？自己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寝室里的那些谈话的内容和那些响动，让人感到很是蹊跷。即使病了，即使正在发烧，曾德芬怎么不躺在女生寝室里，而躺在黄萍萍老师的寝室里呢？为什么自己这个班主任对这些情况一点都不知道，既没有班上的同学告诉自己,也没有接到曾德芬的请假报告，而黄萍萍和枉校长却知道得那样清楚呢？一连串的疑问在文学良的脑海里闪过。

文学良不便深究，便安慰了几句，然后转回教学楼去。

刚到教学楼下，文学良就听见楼上自己班上的那间教室里枉校长正在讲话：“曾德芬同学在开门办学中出了很大的力，在劳动中流了很多的汗，现在病倒了，正在发着高烧呢，你们的班主任老师已经看她去了。今天下午你们班要选举班委干部。这样好的同学，做一个班委干部够不够格呀？嗯？我看就是够格的，可是，前几个学期就是选不出来，是什么原因呢？嗯？”

文学良三步并做两步跑上楼去。

枉校长见文学良来了，便停止了讲话，面向讲台下面的全班同学说：“下面，由你们的班主任老师来组织选举班委干部。”

在一个班选举几个班委干部，对一位班主任来说，并不是一件难办的事，然而对文学良来说，却感到十分棘手。

今天曾德芬奇怪地病，文学良隐隐觉得与选举班委干部有关。刚才枉校长的讲话，更是直接地插手本班班委干部的选举。当然，作为校级的领导来关心班上的工作，也是可以的，但文学良感到这不是关心，而是插手，是巧妙地借自己离开之后给班上的同学进行导向，给班上的同学施加压力。

文学良又想到了前两天关于准备班委干部选举的事。为了选好班委干部，文学良主动去征求原班主任柳老师意见。柳老师提出了一份建议名单。名单里却没有曾德芬的名字。文学良提出颇受枉校长器重的同学曾德芬来与柳老师商量。柳老师直晃脑袋：“太娇气，与同学的关系又处得不好，在班上拉坨坨，闹分裂，她将使你的工作难做。”文学良心想，也许是柳老师抱有成见吧。他又去征求枉校长的意见，枉校长则坚持要把原名单中的一个叫做张爱莲的女同学拉下来，把曾德芬拿上去。他最后去征求董主任的意见，董主任则完全赞同柳老师的意见。

一个小小的公社中心小学的附设初中部一个班的班委干部的产生过程就这样复杂，是文学良没有想到的。

怎么办？文学良不想在这件事上耽搁时间，影响教学工作和班主任工作。他想出了一个主意，决定改变学校附设初中部每个班设置七个班委干部的规定，增加一个名额，多设一个副班长，这样班上便有了八个班委干部，具体安排如下：班长一名，副班长两名，学习委员一名，劳动委员一名，生活委员一名，文娱委员一名，体育委员一名。两名副班长分别由张爱莲和曾德芬担任。这样一来，既尊重了原班主任柳老师和学校领导董主任的意见，又顾及到了枉校长的意见。尽管这是一个调和的方案，但却解决了矛盾。

选举的结果，实现了文学良的意图。

文学良又按照自己预先设计的方案，在班委干部中进行了分工。

对草坪公社中心小学附设初中部三年级一班班委干部的选举结果，枉校长和董主任都很关注。

当文学良把选举结果和分工情况告诉枉校长时，枉校长有点埋怨地说：“你怎么还是把张爱莲弄上来了？那个人受原班主任柳老师资产阶级思想的影响很深嘛。”

“是班上全体同学选举的，我也不好更改。”

“不过还好，曾德芬终于被选上来了。”枉作校长变换了口气，“你们班的班委干部的选举是成功的，多亏你作了细致的工作。你的《入党申请书》，我和黄老师都看了，觉得写得不错，我们两个很愿意做你的入党介绍人，我们打算派党支部的同志去你的家乡进行政审调查，希望你站稳无产阶级立场，争取做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

当文学良把选举结果和分工情况告诉董主任和柳老师时，他们不无遗憾地说：“你怎么还是把曾德芬弄上来了？曾德芬比起张爱莲来，无论是品德还是成绩，都差远了。不过，你能保住我们提出的建议人选，已经很不错了。希望你大公无私，坚持真理，主持公道。”

文学良有些愕然。

从这次班委干部的选举来看，草坪公社中心小学的领导和教师分成了两派，而且两派的人员还延伸到了学生中间。这样下去，学校能办好吗？工作能干好吗？文学良有些担心。他无意于卷入哪派。他到草坪公社中心小学来，是来工作的，是来把自己学到的知识传授给山乡的子弟的，不是来搞派性的。尽管文学良无意于卷入派性，但他想分辨出是非来。究竟谁是谁非呢？现在还分辨不出来。因为两派现在所说的话都是对的。要分辨出是非，还需要时日。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